墨玉面對文鋒的詢問,先是支吾了半天,因爲他不知道要怎麼跟文鋒說這一件事。
阿藍除了是他的貼身僕人之外,還是他的好兄弟,一起生活長大的“親人”。
當他知道阿藍跟慕容婉蓉在回來的途中遇到蛇妖,並且已經被蛇妖害死,慕容婉蓉因爲親眼看着阿藍慘死在她面前,刺激之下不慎跌落懸崖。後來經過幾番輾轉纔回到千金派,並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文鋒聽到他的話後,先是一臉難以置信,腳步踉蹌往後退了兩步,瞪大雙眼看着他。接着徑直上前,一把揪住墨玉的衣領,要他說這不是真的。
可惜,墨玉的性子向來耿直,從來都是有什麼就說什麼,不會因爲文鋒現在這個樣子,而歪曲事情的真相說阿藍並沒有死,慕容婉蓉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爲別的原因。
他略低着頭,神情悲慟,對文鋒搖了搖頭“掌門師兄這是真的,我沒有騙你,也沒有在胡說八道。”
“阿藍他真的已經......”最後那兩個字,墨玉也說不出口,只能活生生地咽回肚子裏。
文鋒閉上雙眸,微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好像只有這樣,他悲慟的心情才能稍微平復一些。
他看着墨玉的雙眼,一臉正色地跟他說道:“找個人去阿藍的房間,收拾幾件他生前最喜歡的衣服還有玩物,給他弄個衣冠冢,也好給後人悼念。”墨玉聽到文鋒的話後,點點頭剛想從他面前離開,想要去阿藍居住的院子吩咐他同苑的人幫他拿幾件阿藍最喜歡的衣物還有平時喜歡的東西。
只是他的腳步剛剛抬起,還沒放到地上,文鋒就伸出一隻手將他攔下“還是不要叫別人了,我自己去吧。”從小到大,也就只有他最明白阿藍喜歡的是什麼。
文鋒說完那番話之後,又吩咐墨玉白楓醒來之後,不要讓他起牀更不要調動身上的靈氣,只能老老實實地躺着。
他抬起腳步,與走進來的邵初琪擦肩而過,順道拉過邵初琪的手,讓她跟着他一起出去。
剛邁進白楓院子的邵初琪就聽到文鋒說“這不是真的,阿藍怎麼會死?”這樣的話,邵初琪腳步一滯,正想着要不要進去。
考慮到阿藍死了,文鋒鐵定會很傷心。邵初琪的腳步剛剛停下又繼續朝裏邊走去。
她還沒來得及走到文鋒身邊,說一些話又或者是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背後,默默地安慰幫他緩解心中悲傷的情緒,就看到文鋒像一陣風一樣走了過來,直接拉過她的手往門口哪走去。
邵初琪連忙轉身,反握住文鋒寬大的手掌,蹙着眉一臉擔憂地看着他稍微發白一臉悲慟的臉。
文鋒拉着邵初琪的手一路往外走,穿過重重迴廊,踏過一階階的階梯,來到阿藍的住處,推開他的房門。
即時,有一股清香撲鼻而來,香味如同房間的主人一樣——清冷。
“文鋒這裏是......”邵初琪吸了一口迎面撲來的香味,只感覺很熟悉,卻又一時之間想不出來身上帶有這種味道的人究竟是誰。
她朝房間裏面望了過去,擺設簡潔,大方典雅,一幅上好的丹青掛在牆上,正對着一張用沉香木打造的書桌。上面擺放着大小各不一的毛筆、上好的硯臺、微黃的宣紙還有一個晶瑩透着柔光的玉印。
“阿藍的房間?”邵初琪微皺着眉,看着整張臉被悲傷之色所覆蓋,淚水浸紅了他眼珠的文鋒。
只見他頭也不轉,就這樣看着已經空無一人、深感淒冷、寂寞的臥室。他從嘴邊硬擠出一個“嗯”字,聲音雖小的可憐,但還是能夠傳進邵初琪的耳中。
提起袍褂邁過門檻,文鋒在邵初琪的注視下走了進去。
只見他打開阿藍的衣櫃,從裏面拿出幾件疊放整齊,上面沒有一絲褶皺的衣服遞到邵初琪手上。
邵初琪蹙着眉,看着他的動作,頓時意有所悟。
只見他,將阿藍生前最喜歡的那幾件衣服交到她手上之後,又轉過身去來到書桌前,將放在上面的硯臺、玉印還有掛在牆壁上的丹青拿到手,然後走到她的面前,跟她說“走吧。”
邵初琪看着他的臉,輕輕地“嗯”了一聲,跟在文鋒身後,拿着他交給她的衣服往後山走去。
一片竹林,右邊有一條小溪,裏面的水娟娟細流,擊打在下方光滑的石頭上發出“叮咚叮咚”的聲音,傳入耳中很是悅耳。
突然,一陣清風吹來,竹林中生長在竹子上的枝葉相互摩擦,發出“唦唦”的聲音,但在此刻的文鋒聽來,聲音很是淒涼、寂寞、傷感。
三個穿着素白衣袍,臉上的表情如同文鋒的一樣,充滿悲慟之色,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這。
他們三個以三角之勢而站,中間挖有一個一人多高的大坑,旁邊放着一口油漆光亮雕刻着花紋的棺材,目光落在文鋒手上的硯臺、玉印丹青還有邵初琪手捧着的衣服上。
看着它們就好像看見死去的阿藍一樣,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紅了眼眶,晶瑩的淚水滑過臉上的輪廓滴落到鬆軟的泥土裏,從表面往裏面滲透了進去。
“掌門師兄......”三人帶着濃重的哭腔,視線的焦點從文鋒和邵初琪手上捧着的東西移到文鋒的臉上,看着他通紅的眼睛,走到走到文鋒面前。
文鋒看着眼前這三個人,都是平時跟阿藍聊的來的人。
雖然是衣冠冢,裏面裝的不是阿藍的肉體,又或者是燃燒過剩下來的骨灰,只是他平時喜歡的衣物。
但這些已經足夠了。
文鋒將自己手上的丹青、硯臺還有玉印交到那三個人的手上,然後從邵初琪手中取過阿藍的衣服。
當着衆人的面,走到開了口的棺材邊上,將手上疊放整齊的衣服一件件展開,放進棺材中。
他身後那幾個人在文鋒將衣服放完退到一邊之後,一個接着一個將手上拿着的東西放進裏面,然後將棺材蓋子蓋上,抬到大坑下,放好。
文鋒從旁邊抓起一把黃土,將它均勻地散在蓋上蓋子的棺材上面。
看着那三個手上拿着鐵鍬的千金派弟子,將邊上的土覆蓋在棺材上面,將它填埋。最後在前面豎立一塊墓碑,上面寫着“阿藍之墓”。
在場五個人,看着豎立在地面的墓碑,雙眼通紅蒙上一層薄霧,臉上的悲傷之色難。
風吹過,帶着蕭瑟、淒涼與傷感拂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將他們的髮絲往後撩,在他們臉上留下一陣瘙癢。
天色逐漸暗淡了下來,周圍的環境覆蓋上一陣昏黃。
站在文鋒身後那三個人,一個接着一個走了。在場就只剩下邵初琪和文鋒兩個人。
邵初琪挪動腳步來到文鋒的身邊,將自己的手伸過去,握住文鋒寬大的手掌。
他將自己的手逐漸收緊,與邵初琪十指相握。
過了許久,天色已經暗淡了下來,阿藍墓碑上那幾個字已經被黑暗吞噬,看得並不清楚。
天上星光點點,散落在銀河當中,耳邊開始有蟲鳴聲鳴叫。
文鋒拉着邵初琪的手,輕輕地說“走吧。”
她點點頭,邁出自己的腳,想跟着文鋒離開這裏。
只是,雙腳站立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邵初琪現在雙腳發軟,一點力氣都提不上來。
文鋒覺察到她的窘迫,繞到她的身後,將她打橫抱起,離開竹林。
月華披散在兩個人的身上,空中吹來的微風掀起他們身上的衣裙,掀起一陣細浪,天上璀璨耀眼的星星爲他們點綴。
時間好像就靜止在這一刻。
男的俊逸,女的貌勝天仙,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總有不和諧的因素冒出來,破壞這種美感。
“文鋒哥哥這是誰?爲什麼你要抱着她?!”慕容婉蓉怒氣衝衝地跑了出來,手指着邵初琪,質問着文鋒她究竟是誰,爲什麼要抱着她?!
窩在文鋒懷裏,鼻子嗅着他身上的清香,讓他打橫抱着的邵初琪聽到耳後傳來慕容婉蓉尖銳的聲音,眉頭一皺。
拍了拍文鋒的肩膀,讓他放自己下來。
“她......”邵初琪蹙着眉,一臉不明地將慕容婉蓉打量了個遍。
她看起來跟以前不同了。
舉手投足間的動作沒有以前的盛氣凌人、目空一切,仗着自己身懷靈術,自己父親又是千金派的二長老專門挑她看不順眼的人欺負。
現在,舉手投足間帶着些稚氣,性子還是像以前那樣具有強烈的佔有慾,一旦她看上的東西就絕對不會讓別人碰。
“這是怎麼了?”
“聽墨玉說,她親眼目睹阿藍被害死的過程,一時受不了刺激跌落山崖,回來的時候已經變成這樣了。”文鋒將慕容婉蓉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告訴給邵初琪聽。
她聽到之後,只是“哦”地回應了聲,接着迴歸沉默,眼睛一直緊盯着慕容婉蓉。
心裏覺得這件事不像文鋒所說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