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離的房間和席遠慕的相鄰,看的出來,是人特意精心安排的。
婁知府的小妾端着一壺茶,敲開了房門。
席遠慕坐在凳子上,手裏拿着一塊布,仔細認真的擦着手裏的寶劍,她如玉的手臂放下了茶,隱藏着羞澀與慌亂,軟語道,“將軍宅心仁厚替我們除暴安良,妾身無以爲謝,只能用這茶水替百姓敬向將軍”
席遠慕瞥了一眼那茶。
女人解釋,“是茯磚茶,今年下來的新茶,我們老爺說,沒什麼好拿得出招待您的,粗淺敬意,還請您能收下”
席遠慕聞着她身上若隱若現的香氣,目光突然落在自個的手上,舒服的溫度,舒服的觸感,是在他最不理智的時候,打斷他的輕聲軟語。
“你剛剛也聽到了他說漕糧的事,是,你可以憑着賬本將人給抓了,殺了,可是他後面的漕糧呢?多事之秋,巡漕御史都已經下來查漕糧了,那些人還敢那麼大的膽子,背後沒人撐腰,沒人勾結,你能相信?”
“這會你稍安勿躁,迷惑着他,暗地讓呂梁順着線索找漕糧,等人贓俱獲了,再行收拾,也爲時不晚,屆時,不論是將漕糧上繳朝廷,還是以剿滅山賊的義士去發放那些漕糧,都沒人追究,孰輕孰重,你自個掂量!”
席遠慕深吸一口氣,他不得不承認,目前爲止,這人說的很對。
他不能容忍那貪官,可是,爲了漕糧,他可以忍。
手捧着茶杯,一言不發的將茶水喝了下去。
“出去”不等那女人說話,席遠慕不耐煩的逐客。
房門被關上,小妾臉上嬌媚的笑被夜風吹散了。
身邊馬上有丫頭掌燈上路,出了院子,她站定不動,一個婆子鬼鬼祟祟的出來,跟女人行李,小妾目不斜視,盯着那開的最好的丁香花,“好好伺候這屋子裏的客人,可是知道?”
婆子急忙點頭道知道,這些年來,這主子可以說是將老爺完全捏在了手裏,就連正經夫人都被老爺打發回了孃家,專寵她一人,眼下她一開口,婆子豈有不懂的意思?
這是讓監視着這裏面呢。
涼風習習,興元府知府大院婁知縣的書房內,一個男人匆匆推門而入。
打開門的瞬間,被風一吹,頓時燭火搖搖晃晃。
“嗯,你回來了?”婁知縣一下子驚醒,看着來人,瞌睡蟲也沒了,一臉急迫的表情。
“老爺,估計事情有些變故!”師爺關好了門,渾身還忍不住打着哆嗦。
婁知縣大驚,“你是說漕糧?不是關節都打通了?”
“老爺,是打通了不假,往年我們都順順利利的,這次,還有那家的人跟着,本來萬無一失,只要交糧就可以了,可是,那錢家的管事的突然說今晚算了!”
“算了?”爲什麼要算了?!如今興元府人心惶惶,那個不知身份的巡漕御史還不知道到底是誰,這東西多在手裏一天,那就多一份危險啊!
“老爺”師爺往前走了一步,低聲道,“聽那錢家那管事的人說,這次好像是被人盯梢了!”
盯梢?婁知縣大驚,“難道是巡漕御史的人?還是說他們已經盯上了我?”
他急的在原地團團轉,汗溼透了衣袍,緊張的模樣,看起來下一刻就能暈倒!
“今個諸事不順,漕糧有了變故,寨子裏也突然多了不速之客”婁知府疊聲抱怨。
“老爺,您說今個府上多了些人?”師爺驚訝,剛纔他進來的時候,老爺沒跟他提起啊。
“是啊,來頭不小,不過,也替我除去了一點心病,連成山那羣土匪,他已經幫我們收拾了!”
師爺沉思,“老爺,連成山那羣人,可不是好惹的,這誰能有那麼大的能耐,把那寨子給挑了?”
“不相信吧?我也不大相信,不過,那去處咱們又不是不知道,等明個天亮了,我們再派人上去看看”
“那老爺,他有沒有說自個是誰?”師爺隱約覺得,今晚的蹊蹺和來府上的人分不開。
婁知府點頭,“是席遠慕,是個不安生的傢伙”
師爺頓時想起來在坊間聽到的傳言,那些人說,當年西汴和大曆交惡,西汴的六皇子是質子,北梁的人心懷不軌,想着殺了質子,徹底挑起雙方間矛盾,西汴好坐享漁翁之利,可是就是被這席遠慕識破!
一晚帶着五個親兵,將西汴派來的百名刺客盡數斬殺!次日,質子府裏伺候的人說,打開門看到的就是滿地的鮮血,院子裏淌着血,擺着橫七豎八的屍體,也就是那次,這些京城的貴勳才知道,這人不是什麼善茬。
想着他的脾氣性格,再想想連成山上的大火。
師爺拍拍桌子,“老爺,這事恐怕鬧大了!”
這人肯定是盯上了漕糧!而且,來府上,肯定是爲了蒐集證據的!
把自己的分析給婁知府解析透徹,婁知府兩股戰戰,哭喪着臉道,“那怎麼辦嘛!”
師爺眯了眯眼睛,做出個抹脖子的動作。
“可是,可是這能行嗎?對方可是‘活閻王’啊!”
“老爺,我們不行,不是還有那錢家?他們可是和那些漕幫上的人有着關係吶,再說,我們能跟人單打獨鬥?還不夠給他們練手的,我們得用智慧”
席遠慕在榻上躺着,鼻尖瀰漫不斷的是詭異的香氣,他體內像是有一種紊亂的氣流,不停的在體內流竄,卻找不到突破口來發泄。
滿臉通紅,有種莫名的欲~望漸漸從腳底竄起。
那種感覺來的極其快,他甚至還沒理清思路,就被俘虜了。
眼前一陣眩暈,他臉上潮紅的望着桌子上那杯放涼了茶。
是被人下了藥了,而且,還是最不上檔次的春~藥。
這麼快,就想動手了?不對,如果真的是那個婁知府,不可能下這種玩意,他的思緒一片混亂,就在這時,他耳尖的聽到房頂上瓦片響動的聲音。
席遠慕眸子一冷,邁着虛浮的步子,朝着隔壁走去。
“啪!”一腳踢開屋子,夜風吹得牀幔四起,可是,卻沒阮離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