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一片靜默。

青蓮子抬頭,眼神清冷的看着秦福和秦桐。

這事他問過秦齊,可秦齊只是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他。

爲此,他自己琢磨了一個月,也沒想明白。

到底,有多大的仇恨,會讓杜夫人對自己夫君的嫡女下這樣的毒手

如今,顧欣悅父親已死,母親打小就沒見過,到現在都音訊全無,一個皇帝舅舅不過就是面子上好聽。

沒有任何能威脅到顧陌寒和杜夫人的地方。

便是顧欣悅是嫡女而杜夫人不過是個姨娘,見面之時在禮節上杜夫人要受些委屈,可是顧欣悅已經另外開府,和杜夫人以後見面的機會都少,更別說嫁人後,更是沒有關聯。

而且,這一年多來,他是看到了的,看到顧欣悅給了顧陌寒多少支持。

杜夫人沒有任何理由要對顧欣悅下毒手。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

那便是,杜夫人嫉恨着顧欣悅,因爲,便是顧陌寒再能幹,顧和魁也沒有將她扶正,她依然是個姨孃的身份,而顧欣悅的存在,便時刻提醒着她這一點。

這樣心思陰狠的女人他在聽那些大宅八卦的時候聽得多了。

而一般這樣的女人教養出來的孩子,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可現在聽秦福和秦桐這麼一說,他早存在心頭的那點疑惑又冒了出來。

莫非,這裏面是有隱情的

秦福和秦桐互視了一眼,都低下了頭去。

這事要怎麼說

能跟青蓮子說,其實顧陌寒和顧欣悅不是兄妹,顧陌寒對顧欣悅起了別的心思,想娶顧欣悅,而杜夫人不同意,所以乾脆殺了顧欣悅以絕後患。

可再怎樣,先奸後殺,也太過分

顧欣悅有現在這樣的反應,的確是如同青蓮子所說,她是個顧大局的人。

等了半晌,也沒見兩人開口,青蓮子拍拍衣袖道:“既然你們不願意說,那便算了,只幫我給那賤人遞個話,她若是再敢動心思,我青蓮子便將她大卸八塊,抽筋剝骨。”

勾脣一笑,青蓮子對着那倏然轉身的兩人冷聲道:“我們姑娘是個顧大局的,可我不是,什麼大將軍,我還沒看在眼裏。”

說完,便轉身而走。

只剩了秦福和秦桐兩人愣在屋內。

良久之後,秦福道:“他說的賤人”

“是杜夫人。”秦桐接道。

“秦桐,要是我被這樣對待,一定會想着報仇。”秦福話中帶了顫意。

可杜夫人再怎樣,都是顧陌寒的母親

所以,這郡主府裏的人,才這麼防備着他們。

“青蓮子也說了,姑娘是個識大體的。”秦桐眼簾低垂,輕嘆了口氣道:“我先去國公府,將人安置一下。”

“秦桐”秦福叫了一聲。

“還能如何難道,真要讓姑娘和杜夫人見面嘛”秦桐看了倒在牀上的顧陌寒一眼,道:“還有將軍,留在這裏又能怎樣”

秦福輕嘆了一口氣道:“也是,你去要他們準備下馬車,我們這就帶將軍過去。”

“我不走。”牀上傳來了一聲低吟。

秦桐和秦福忙湊上前,就見顧陌寒頭側靠在枕頭上,依然是先前暈倒的模樣,隻眼睛微微睜開。

“將軍”秦福喚了一聲。

“秦桐你去國公府,將那邊的事交接一下,我們在京城要待一些時間,將安全處理好了,然後,通知陳三,將杜夫人身邊的丫鬟,殺一半。”顧陌寒又閉上了眼睛,沉聲道。

“將軍。”秦桐喚了一聲。

大將軍府裏杜夫人的手下被清理了個乾淨,只留了自小跟着杜夫人的十個丫鬟,那些丫鬟都如雪琴一般,不光身手不凡,跟顧陌寒多少也有些自小的情分在。

殺一半

“殺一半,讓陳三告訴杜夫人,其餘人的性命,端看她怎麼做。”顧陌寒聲音平緩,一絲情緒都不帶。

“是”秦桐應了一聲,剛轉身,又聽顧陌寒道:“剩下的,廢了她們的武功。”

這是不給杜夫人留下任何可用之人了

秦桐眼神微閃,心裏嘆了口氣,應了一聲後,快步往外走去。

“將軍。”秦福從青蓮子給的藥瓶裏拿出顆丸藥,塞進顧陌寒嘴裏,輕聲道:“我們還是去國公府吧。”

顧陌寒微微搖頭,低聲道:“就待兩天,你去跟青蓮子說,我們不會進後院,只讓我多待兩天就好。”

秦福默了片刻,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屋子裏又再度靜了下來。

可顧陌寒耳中卻似乎還回響着青蓮子的話。

再沒關係

等她出嫁之後,便再沒關係

她要嫁給別人

手撐在牀上,顧陌寒緩緩坐了起來,扶着牀沿下了牀,聽了一下外面的人聲,起身,走到了和屋子連通着的小間,打開了後窗,翻身而出。

這個宅子,在上次住的時候,他就將所有的通路都走了一遍。

當時,是想看看有什麼沒有注意到的暗道和死角。

繞過門口的守衛,從花叢中悄然而過,顧陌寒沿着那些隱蔽的陰影,悄無聲息的進了後院。

然後,躍上了正院旁邊花園裏的大樹。

樹已經有了些年頭,高達十米有餘,還是京城難得一見的常綠樹,站在樹丫之上,正院裏的情景便一覽無遺。

盯着那亮着燈光的臥室,顧陌寒靠着樹幹緩緩坐下,在心中勾勒着,現在,她應該在幹嘛

這個時候,她往常是已經喫過飯,洗過澡,然後窩在軟榻之上看書或者是找人聊天。

她和別人不一樣,便是冬天,亦要每天洗澡,還弄了個大木桶,可以讓全身都泡在裏面的大木桶。

有一次,她還說,這木桶也不夠好,若是以後有機會,她要弄個大池子,能引入溫泉熱水的池子,又可以泡澡,又可以遊泳。

那時,他聽着她描繪出來的澡堂模樣,心裏也覺得很是不錯。

那麼大,又有活水,便是在裏面做些什麼也方便。

他還想着,等大事一定,他必然會去建這麼一個地方。

到時候,便可以看着她在那水中嬉戲,然後趁機要點福利。

院子傳來了聲響,書房的門打開,紫蘇用大氅裹了顧欣悅出來,急匆匆的往澡房走去。

又輕喚着,讓人將藥湯和膳食送往臥室。

那些人腳步匆匆,來往之間的神色都帶了凝重之意。

顧陌寒癡癡的看着那身影進入澡房,將頭埋進了胳膊之間。

青蓮子說,他是三日後才碰到的她。

她被人逼到懸崖之上

冰天雪地的。

不用青蓮子細說,他亦能想象得到,那是個什麼場景。

所以,她的臉色才那般蒼白。

而那個時候,她還拖着那樣的身體趕回了京。

都是因爲他

他一心以爲自己是保護了她。

其實

風吹了起來,空氣中滿是冰雪之後的涼意。

顧陌寒的心,亦一點點的冰凍起來,然後,又一點點的裂開。

在那刺骨冰寒中,碎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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