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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節 問答

君成熠一面勸着父親,一面偷偷的觀察正低着頭站在那兒一副恭聽訓斥狀的妹妹,心中卻總有種莫名的感覺。總覺得文秀現在的這副恭敬態度有些奇怪,讓他看着有種違和的感覺。

自己這個大妹雖然三歲的時候就按照家中的規矩,被送去路原交由祖母教養了。雖說在被送走之前的她年紀還很小,但他依稀還記得那時的她是個性子多麼執扭倔強的小人兒。

常言道“三歲看老”,一個人的真實性情是如何****也無法改變的。從這些年時不時從路原老宅傳回來的那些關於她一些消息,都能看出她雖在才學方面多有長進之外,其固執的個性並沒有改變多少。不,應該說她那個執扭的個性非但並沒有因爲長大而有所收斂,似乎還更加偏激了幾分。不然也不會有不久之前的“落水事件”。

若要說她是因爲那件事而受到了足夠的教訓,所以才收斂了性子卻也不對。因爲剛纔邵叔也回報過了她從進家門後所鬧騰出的那些事。聽說她不但狠狠訓斥了梅姨孃的那個侄女不懂規矩,還差不多直接斥責了梅姨娘逾越了其爲妾室的身份以及主僕的本份。一點兒也沒有顧忌到這梅姨娘纔是執掌這府中內宅實權之人的事實。

但現在,她卻站在這裏低目順目的聽着父親對她的訓斥,一點兒爲自己爭辯的意思也沒有也有。這樣的表現實在是不像那個他所知曉的那個她。

心裏這麼的想着的君成熠又轉而向低頭不語的文秀道:“妹妹別怕,父親這樣說也是擔心妹妹。父親和大哥也聽說了妹妹進京的這一路上不但喫了不少苦頭,還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父親正是擔心,所以纔會如此生氣的。”

“是,秀兒知錯了!秀兒行事魯莽,給父親與大哥添麻煩了。還望父親與大哥念在秀兒年紀小,能原諒秀兒這一回。”文秀聽得君成熠的話,將頭垂得更低了。

其實君成熠的直覺並沒有錯,文秀雖然低着頭沒有說話擺着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但心裏對父親君元儀的訓話是一點兒也不以爲意。她現下所做出的這種態度一來是來前君夫人有再三交待,二來也是因爲她想少點兒麻煩。

儘管她並不怕眼前的這位便宜父親,心裏對他更是有着諸多的不滿,但她還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是他的女兒。而且也沒有忘記自己目前喫的住的要算起來也全都是他所給的。再加上他現在對自己的那些指責的話中雖不至於全都正確,但也有一部分是事實。自己與那腹黑兄弟同路而行的事確實對家裏產生了一些影響。雖還不能確定這種影響到底是好是壞,但事實上也確實讓沒有這個準備的家裏有些被動。所以她這番服軟認錯的話說得也還算是心甘情願。

“妹妹知錯了,以後不要再犯就好。”君成熠安慰道。

他聽她這番認錯的話說得甚有誠意,想了想也只當她是想到這件事在害怕。心道自己也想得太多了,她到底年歲還小,在路上遇到了那樣的事想來也是受了不小的驚嚇的。就他和父親所知,這一路上對他們一行的多次伏擊中至少應當有一次是伏中了的。他們雖然並不瞭解那兄弟倆與妹妹是如何從那次中伏中脫身而出的,但也可想像得到應當是見了血的。那樣的情形對一個一直都被嬌養在深閨的十來歲小女孩兒來說,怎麼說也都是太過刺激了點。

想到這些,他看向這個妹妹的眼神裏又柔和了幾分。雖然他也不想再刺激她提及那事件的經過,但現在緊急的情勢逼得他們需要儘可能的弄清一些事情。所以他雖然有些憐惜這位妹妹,卻還是不得不問清楚她一些事情。儘管她應該知道得也不多,但她好歹也算是當事人,這在與那兄弟倆一路同行的路上也許曾無意間聽到或是發現了什麼也不一定。

“對了,妹妹可以告訴父親和大哥爲什麼進京的路上會與那雷家的少東和萬俟家的五少爺改道同行嗎?”君成熠想了想,還是先問了一個比較平和的問題。

“秀兒與他們是在吳奎城的紫風樓無意認識的,也不知道是否是因爲幾道菜的緣故那位雷少東便說與秀兒頗爲投緣。當時在聽說秀兒此行的目的是京城之後,他便說他與萬俟公子也正好要到京城來,就誠邀秀兒與他們同路。說是這一路上他家有不少酒樓飯莊以及客棧之類的產業需要巡視,想叫秀兒以一個外人的眼光代他看看。”說到這裏,文秀又偷偷看了君元儀父子一眼,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才道:“秀兒一時糊塗,貪圖那些與紫風樓同等的美食便答應了他。”

文秀這話說得也不全是假話,只能算是未盡全實而已。雖說是因貪喫才陷入那些麻煩的理由是有些上不得檯面,但也總比她當時真正所圖的是與雷辰澤那腹黑男合作賺錢的機會要靠譜得多。而且她也相信她現在所說的這一點,他們應當在先回來的李樹那邊有聽到一些。

果然,聽到她的這個理由君元儀與君成熠父子臉上的表情都沒有怎麼變,顯然是知道一些的。

沒見到他們有啥動靜的文秀又繼續道:“結果後來出了吳奎州城之後,秀兒看到了那些護軍才知道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待後來聽得還要換妝改道臨州之後,秀兒就知道想要反悔卻已是不行了。”

“不何那時不能反悔?難道他們兄弟倆逼你了?”君元儀聽到文秀的這個說法不由得皺起眉,插言問道。

“不,當時他們也是給了秀兒機會選擇的。”文秀搖了搖頭,很是爽快的答道:“那時是秀兒自己同意了換妝改道與他們兄弟從臨州那邊走的。”

“果然還是你自做主張!”君元儀不悅的道。

“父親,先讓妹妹把話說完吧。妹妹是祖母一手****的,如何會不知輕重?那時會做那樣的選擇應當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君成熠又出來唱紅臉的勸道。

聽了兒子勸阻的唱白臉的君元儀嘴裏就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向文秀的眼神卻是又銳利了許多。文秀相信如果自己還是原來的“她”,在這種眼神之下只會怕將所有的一切全都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給倒出來。只是自己到底不是那個十來歲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小丫頭,在原來的那個世界裏比這更厲害的眼神她都見識過,而且還沒有買對方的帳。所以她面上雖然帶上了點誠惶誠恐,但要說的話卻還是按照自己之前所想好的那樣繼續。

她頗爲感激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繼續道:“秀兒當時並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麼樣的情形,但看到他們只是進京卻被派瞭如此多的軍士護送也知道事情有些麻煩。而且他們在有瞭如此多軍士的護送下卻還是選挑擇易妝改道,就更加證明了與他們在一起會有危險。而且他們當時給我選擇的兩條路中並沒有讓秀兒分開自己走這一條,而是隻讓在與那些軍士護送或是與繼續他們同行兩條路中選擇。雖然秀兒是很想徹底與他們撇清關係,但那時卻再沒有選擇的餘地。

既然無法徹底與他們撇清干係,那麼也就是那兩個選擇都有危險。秀兒那時就想,雖看上去與衆多軍中護衛同行要安全一些,但是那也應當及不他們對自身安全的保護。所以秀兒纔會選擇與他們同路易妝改道。秀兒覺得他們給秀兒的那兩種選擇只是哄秀兒的,其實對於秀兒來說在最開始答應了與他們同行的那個邀請之後,就只有這麼一個選擇了。所以秀兒纔會說無法反悔。”

說完這個理由,文秀頗爲滿意的在父兄臉上看到了喫驚的表情。她知道他們在喫驚什麼,而這也是她之前想好的。適當的表現一下自己的“早熟”與“才智”,也能有利於她儘快在這個家裏站穩腳跟爭得一席之地。這也是她爲何一點也不在乎一回府就得罪那個看上去枕頭風很厲害的梅姨孃的原因。

君元儀君成熠父子倆此時看向文秀的眼神,就好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給剖開來裏裏外外的看個清楚一樣。

“這些都是你自己所想的?不是旁人教你的?”君元儀看着眼前這個名爲他女兒,實際上卻很是陌生的小女孩兒有些懷疑的澀聲問道。

這時的文秀已經不知在何時抬起了她的頭,之前那種誠惶誠恐的神色也消失不見了:“當然是秀兒自己想的,只是無人提點之下也不知道這種選擇是對是錯。”

說到這裏,又用一種小心的語氣問道:“父親,秀兒這樣是不是錯了?”

君元儀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緊緊的盯着她,像是想要看清她是否是在說謊一樣。

君成熠見父親沒有答話的意思,便代爲道:“沒有,妹妹那時沒有選錯。”

關於李樹與那隊護軍這那一路人所遇到的事他不知道這個妹妹是否已經知情,但他卻是知之甚詳的。

他們那一隊人馬所挑的都是黑鋒營雲麾大將軍手下近衛中的軍中好手,在這一路上卻是大大小小的受到了好幾次伏擊,一百多個這樣的軍中精英到平安到達了京城的還不到四十個。與他們同行回來的李樹也受了不輕的傷,而且按照李樹的說法,若不是有這些護軍的全力相護,他只怕是沒有命回來交差的了。每每說到裏,他便很是慶幸三小姐沒有聽自己勸告選擇走自己這一路。

之前自己慶幸着自己這位妹妹運氣好,但現在看來這好像並不是什麼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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