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恩回身, 看到的依舊是一片殘磚斷瓦。

不同的是,這次是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站在路邊, 略微等了等就等到了一輛黃包車往這邊過來,招招手,就停在了他面前。

“先生要到哪裏去?”

段青恩提着自己的箱子坐了上去:“軍醫院。”

軍醫院已經完全陷入到了忙碌之中,正大門還好,正有人看管着那裏,如果有帶着病人想要來注射青黴素的人過來, 看守大門的人就指路側門。

他們一個個都是段青恩從大佬們那請來的,專門爲了防止某國間諜和有人蓄意闖進來, 身上穿着軍服,一身凌厲軍人的氣質, 光是看着就能讓普通平民遠遠的避開,因此大門口這裏幾乎可以說是十分清淨了。

反觀側門,因爲有了段青恩的授權,這些普通百姓輕易地湧了進來, 一些醫護人員穿着白大褂在混亂中有條不紊的記錄着。

一個年輕醫生正收下一個小病人, 在紙上寫着字:

“肺炎,安排到301病房, 家屬沒有探視權。”

帶着孩子來的家屬頓時愣了, “沒有、沒有探視權的意思是說不讓我們看着孩子嗎?”

“是的。”

年輕醫生說這番話已經太多次了,但依舊態度很好的重複了一遍:“我們是軍醫院,能夠騰出病房來給這些病人已經很不錯了,不可能再放權給家屬, 如果您介意的話,可以把病人帶走,我們已經給他注射了藥劑,您現在帶走他大部分情況下會好,還有小部分的意外情況發生,在醫院的話,我們醫院的人會第一時間注意到這些意外並且開始搶救,而且我們也會提供食物給病人。”

不是每個人都將自己的孩子看作換食物用的工具,這對夫妻眼淚朦朧的思考了幾秒,依依不捨的將自己的孩子交到了一旁站着的護士手中。

“那,我們娃兒就交給你們了,他什麼時候能出院啊?”

“病情穩定下來之後就可以出院,你們可以每天早晨五點等在醫院門口,我們會貼出已經能帶走的病人名單。”

“誒、誒,謝謝您。”

這對夫妻依依不捨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抱進去了,才三步一回頭的離開。

將自己的孩子交到別人手中自然是不捨得,但跟着他們,這孩子也沒人照顧,又喫不飽,還不如留在醫院裏。

好歹,他能活下來。

比起他們的不捨,一些人也是抱着孩子來的,卻問都沒問一句什麼時候接孩子,拿了米糧錢財就走,看那模樣,是直接默認孩子死在醫院了。

這樣的態度讓醫護人員氣憤,但也沒有辦法,畢竟這年頭,大人都活不下來了,更何況要養活一個小孩子。

被這樣對待的孩子大部分都是五六歲或者更小,這麼大的年紀已經能走路了,但還是幹不了活,又每天要喫東西,他們的父母覺得養不起了,直接將孩子抱到河邊溺死也不是沒有的事。

段青恩下了黃包車走到這邊來就見着他們一臉憤憤,上前問了兩句,知道緣由之後無奈笑笑,倒是沒有生氣。

“孩子先留在醫院住着,每天早上貼出名單的時候順帶告訴他們,如果未成年人在貼出名單十五天內沒有人來接的話,我們就把他們當做孤兒,向政府申報孤兒名單。”

孤兒名單也是段青恩提出的一個新玩意。

一開始是因爲撫孤院的孩子喫飽穿暖,還能去工廠工作,一些人家就起了歪心思,故意把自己的孩子丟到撫孤院門口,等到孩子去了工廠了,再鬧上門來要錢。

那孩子是在病中被丟過去的,他自己都默認父母不要自己了,結果一轉眼,他們就找上了門,還振振有詞他們將他丟掉撫孤院是爲了救他的命。

從沒有聽說過將一個病人在深夜赤條條丟到別人家門口是救命的。

如果不是這個孩子艱難發出了哭聲,恐怕等到第二天撫孤院打開門,看見的就是他的屍體。

這孩子不願意認回父母,他們就大吵大鬧,非要說他不孝順不認親爹孃,段青恩直接報警嚇走了他們,又向上面提議,建立孤兒名單。

如今渾水摸魚的人太多,日後要是撫孤院收留了新孩子,他們就會在報紙上登出這些孩子的長相身高大致年齡與自己知曉的名字,有專門的人在固定地點念這些。

半個月之後如果沒有家長來認領,這些孩子就會是政府承認的孤兒。

親爹媽來了也沒用,人家是蓋章的孤兒。

當然了,這一招主要是爲了針對那些拋棄孩子,等見着孩子能賺錢了起了歪心思回來認親的,如果是真的因爲戰亂饑荒分散,而親生父母找上門來態度誠懇,不打算吸血的話,撫孤院也不會攔着他們相認。

自從孤兒名單出來之後,再來渾水摸魚的人就少了很多。

段青恩這話一出,醫護人員臉上的憤怒也減少了一些,將這孩子送進去後繼續工作。

而段青恩則是看了看烏泱泱的人羣,從側門走了進去,到了他們專門爲這些病人騰出的那一棟樓中,挨個病房的查看過去。

牀頭都寫着這些病人的病名,病症,年齡和名字,他們大多昏迷着,沒昏迷的也都是虛弱無比,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除了一些病人的痛吟聲,整棟樓裏幾乎是寂靜的。

就算是被送到了醫院,他們也不相信自己能治好,畢竟他們得的病是被蓋章了治不好的。

如今進了醫院,只是爲了換取錢財和糧食給家人而已。

專屬於絕症病人的暮氣沉沉圍繞在整棟樓裏,惹得一些比較活潑的醫護人員也下意識的不再開口說話。

段青恩看了一會就轉身出去,沒一會,他帶着個小報童過來了。

這小報童是撫孤院出來的,才九歲大,知道自己是要幫崇拜的段老師做事,一雙眼裏滿是興奮,明明段青恩走的不快,卻快步的邁着自己的小腿,噠噠噠的跟在他身邊。

像是一隻活潑的小鳥兒一樣。

段青恩看着一會跑到自己左邊,一會又跑到自己右邊,一雙眼中滿是欣喜卻沒出聲,而是隻用着亮晶晶大眼來表示內心快樂的小傢伙,脣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

“你叫什麼名字,是第幾屆學生?”

小報童見段老師跟自己說話,眼睛更加亮了,眼巴巴的抬起頭瞅着他,清脆聲音歡快道:“我叫付十二,是第五屆學生,付老師帶着的。”

一聽到他的名字,段青恩就知道這又是一個在來撫孤院之前都沒有名字的孤兒,撫孤院這樣的孩子太多了,老師們不可能挨個的給他們取名,只能讓他們跟着自己姓,後面按照順序帶個數字。

如果這些孩子想要改名的話,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都可以。

但基本沒有孩子會改名,在這些本來是孤兒的孩子心中,跟隨了教導着他們知識的老師姓氏,就代表着他們是撫孤院的人了。

他們本來就沒有父母,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親人,又怎麼捨得放棄好不容易得來的姓名。

段青恩主動搭話讓付十二之前的緊張稍微消散了一點,他好奇的跟隨在段青恩身後,清脆聲音像是小鳥一樣嘰嘰喳喳的充滿活力:“段老師,我們要去哪裏?我能幫您做什麼嗎?”

“我們要去醫院的廣播室。”

對着這個十分可愛的孩子,段青恩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十二,謝謝你願意幫我。”

“不、不客氣!”

被段青恩說了謝謝,付十二臉上立刻露出了紅暈來,他興奮又羞澀,眼中滿是快樂:“能幫上段老師我很開心!!”

****

301病房裏,正躺着幾個病人,因爲病人太多了,這棟樓又是臨時空出來的,地上還有些狼藉。

醫護人員按照病名排病房,如301的病人,就全部都是肺炎,只是有大人,有小孩子,有老人。

“咳咳咳咳……”

病房裏有人在咳嗽,是那個老人,他一雙眼中彷彿被病痛蒙上了一層薄霧,迷迷濛濛的看不清,卻還努力的抬起頭想要看周圍環境。

旁邊病牀上,一箇中年男人眼睛還利索,見這個老人彷彿摸索着要下牀,他提醒了一句:“牀是有護欄的。”

老人頓了頓,又揉了揉眼,慢騰騰的躺了回去。

沒道謝,也沒吱聲,看上去應該是個性子比較古怪的老人。

那中年漢子見他不理自己,自覺沒趣的轉過頭,看向另一側的人。

那也是個中年男人,只是臉色蒼白,身形瘦弱,看上去就是活不長久的樣,顯然已經被病痛折磨許久。

“兄弟,你也是肺炎?”

那人聽到他的話,虛弱的咳嗽兩聲,應道:“是啊,治不好了,身子也不行了。”

“我也是,想着反正也治不好了,還不如來這裏碰碰運氣,就算死了,好歹死之前還能換點糧食給家裏。”

中年男人臉上沒什麼悲傷的神情,說出的話聽上去也十分樂觀,只是眼中卻是死寂一片。

將死之人,總是有很多不甘的。

“是啊,我家裏只剩下一個女兒了,剛剛嫁人,還要惦記着照顧我,她男人是個好的,但也沒多少錢,我總不能一直連累他們,聽說這裏試藥給錢,就過來了。”

“好歹能給他們換點錢,她還懷着孕呢。”

兩人正有一嘴沒一嘴的閒聊着,那個老人猛地坐起了身,“吵什麼吵!煩死人了!”

“反正也是要死的,閉上眼睛等死不行嗎?現在說這麼多話有什麼用。”

病房裏剛剛好起來的氣氛陷入停滯。

這老頭脾氣顯然不怎麼樣,人家之前好心提醒了他,他卻用這樣的態度來對待他們。

這病房裏都是將死的病人,渾身虛弱,也都沒心思沒力氣去跟這個老頭講道理,只沉默的對視一眼,又都閉上了眼。

是啊,反正也要死了。

等死不就行了,說這麼多話有什麼用,又改變不了死亡的結局。

是的,就算這些病人躺進了中醫院的大門,就算他們接受了治療,也沒人相信自己會被治好,只覺得這是一場用性命來換取食物的交換而已。

倒不是說他們覺得醫院在騙人,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些病治不好,怎麼可能打一針就好了呢。

一片死寂中,一個聲音突然響徹了醫院。

“我是報童付十二,下面,由我來講述近期報紙。”

這個稚嫩清脆的男孩聲音出現的突兀,嚇了不少人一跳。

等到從驚嚇中反應過來,他們才發現是醫院的廣播在發出聲音。

301病房裏,老人也被這個聲音驚的睜開了眼,眼中滿是死氣沉沉,嘴裏唸叨着:“死都不讓人好好死。”

但他們現在在別人的地盤,自然也不可能幹涉醫院的決定,於是一整棟樓的病人就這麼被迫聽着廣播。

【34戰役,我軍大獲全勝,奪回了華南】

【16日,一批由撫孤院捐獻的物資運往撫孤院】

【17日……】

這些病人們大多不認識字,平常都是忙着做事,也沒空沒錢買報紙,就算是買了他們也不認識字,因此國家大事全靠周圍人口口宣傳,還真沒有人會挨個的給他們念出來聽。

聽着聽着,不免就入了神。

唯有那個脾氣古怪的老人在聽到播報的內容後冷哼一聲,“花裏胡哨。”

他這猛然出現的聲音讓病房裏其他專心聽報紙的人都有些不滿,還有人朝着他透去了厭惡的視線。

就算是馬上要死了,這老頭也太討厭了點。

老人沒有介意別人是怎麼看自己,只抗爭一樣的往被子裏鑽了鑽,將頭都蓋了進去,表示他不願意聽廣播。

報紙很快讀完了。

就在人們意猶未盡,以爲已經結束的時候,男孩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接下來,我再給大家讀一封戰場軍人寫給家裏人的家信。”

“信的主人叫吳老大,他是家長最大的孩子,參軍之後一直驍勇奮戰,殺了不少敵人,建立了很多功勞,這封信是在吳老大去世之後,戰友轉交的遺書,我們在詢問了吳老大的意見之後,拿到了這封遺書。”

——“爹,娘,如果你們看到這封信,就說明我已經死了,這封信的紙筆都是上面發下來的,說是讓我們把自己心裏想說的話寫下來,要是我們不走運的戰死了,這封信就會到你們手裏。”

病房裏,一直將頭藏在被子裏的老人動了動,有些遲疑的掀開被子將臉露了出來,專心聽着廣播裏那稚嫩孩子聲音。

——“我也不知道該寫一些什麼,其實應該說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爲我不認字,這封信是人家幫我寫的,就說一下我要是真的死了,你們就別太傷心吧,死在戰場上,爲了保護華國死掉,我還是覺得挺值得的,之前我要參軍的時候,你們都攔着我,說怕我死了,可是我那個時候就在想啊,要是我們都害怕,都不敢打仗,最後肯定會輸掉的,到時候,大家一起都完蛋。”

“爹孃你們辛辛苦苦把我們哥幾個拉扯大了,妹妹也嫁出去了,剛好該享清福了,要是咱們國家沒了,你們也要受罪,其實你們真的不用太傷心,參軍之後我還是挺開心的,雖然可能隨時都會死,但是我認識了很多人,喫的也好,上面還專門買了肉罐頭給我們喫,可好喫了,我喫的時候就在想,要是能帶回去給你們喫就好了,團長說,沒事,等到打完仗,咱們國家定下來了,到時候肯定人人都能喫得起肉罐頭。”

“他說:咱們又不懶,這麼勤快的種地,怎麼就賺不到一個罐頭錢呢,我覺得團長說的挺對的,他是讀過書的,應該不會騙人,我就想,要是早點等到那一天就好了,萬一我等不到了,你們也能等到啊,要是真的有一天,人人都能喫得起肉罐頭了,我又死掉了,你們可以去我墳前說說話,我聽見了肯定高興。”

廣播裏頓了頓,付十二顯然被這封信給感動到了,聲音裏也帶上了哭腔。

“我喫不到了,但是你們能喫到,剩下的人能喫到,那我就算是死了,也高興!”

“好好活着,幫我看看,咱們華國以後是個什麼樣。”

唸完了,結束了,廣播沒有再發出聲音了。

一些病房裏,陸陸續續傳來了啜泣聲。

這些都是以爲自己即將死去的病人,更加能與那個爲國捐軀的戰士產生共鳴。

在他們放棄生存的時候,一個已經死去軍人的遺書卻在告訴他們,他爲了這個國家付出了什麼,他希望剩下的人能夠活着。

這裏的人都不是冷血動物,本身就在生與死之間徘徊,聽到這話,原本的漠然與寂靜,都轉化爲了哭聲。

301病房裏,兩個清醒的中年人剛紅了眼,就見着之前那個十分不好相處的怪脾氣老頭半坐着,手死死攥住心臟位置的衣服,哭的肝腸寸斷。

他哭的太厲害了,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臉上的悲滄與痛苦簡直要整個的泄出來。

兩人面面相覷,也不敢說什麼,只能看着那個老人哭了許久。

等到之後,他們已經成了忘年交,一起出院的時候才知道。

他有三個兒子,全都死在了戰場上。

他家裏還有錢,但他不想花,還有糧食,但他不想喫,兒子都死了,他一個人還有什麼盼頭。

之後得了病,知道軍醫院試藥,他就過來了,打算死在醫院裏,好歹有人收屍。

可聽到那封信,老人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三個兒子。

他們死之前想的是什麼呢?

是不是在想,如果我的死能換來家人的平安,那也是挺不錯的。

他要活下去。

活在這個他的兒子們用死亡來守護的國家。

***

還是個小孩子的付十二勉強讀完了這封信,一關了廣播眼淚就再也剋制不住的落了滿臉。

“他、他好可憐。”

段青恩拿起了那封信,順手掏出手帕給小孩子擦了擦淚:“別哭了,這些都是假的。”

正沉浸在悲傷中的付十二茫然的睜大了淚眼:“假的?”

“喏。”

段青恩用食指輕輕在信上掛了掛,手上露出了墨跡來,“墨跡未乾,這封信是剛剛纔寫好的。”

付十二剋制不住的抽噎着,“可、可是……”

可是寫的真的好真實嗚嗚嗚。

“這些病人自己不相信自己能治好,也沒有求生欲|望,長此以往不太好,這封信是我寫出來,讓他們能被激發出求生欲的。”

說白了,就是一大碗雞湯。

這年頭,誰還沒有個家人朋友上戰場的,就算是沒有,一個已經戰死的軍人遺書對未來都充滿了希望,他們這些還好好活着被治療的病人怎麼還好意思等死。

付十二呆呆的看着段青恩,震驚的打了個哭嗝:“老師寫出來的嗎?”

“可是這不是騙人嗎?”

“偶爾,一些人還是需要善意謊言的。”段青恩慢條斯理的將這封信摺好了,放進了自己的口袋:“何況我們只說這是戰死的軍人寫的遺書,又沒說遺書是真的。”

“戰死的軍人本來就有遺書,只不過他們信裏的內容不是這些而已。”

如今的人就算是心裏是那麼想的,信上也寫不出來,頂多寫寫要是自己死了,記得給他們上墳,家裏媳婦改嫁,孩子就讓父母多照看之類的。

還有也會寫臨死都沒娶媳婦,希望父母能買個紙人燒下來,就當是他的媳婦了。

這樣的信是真情實感,卻不是雞湯。

付十二慢慢消化着這些信息,眼神還懵懂着。

段青恩笑着又摸了摸他的頭:“乖了,別傷心了,答應老師,這些不告訴別人好不好?”

就算是還在茫然中,付十二也依舊乖乖的點了點頭,“十二不說。”

****

一直到藥劑試用完畢,宣佈的確是沒有多少副作用,並且十分有效後,段青恩開始大量製作藥物運往戰場。

原本那些受傷之後可能會因爲感染死去的軍人們被這些藥劑保住了命。

而與此同時,華國有一種神奇注射藥劑的事也傳了出去。

因爲華國還在戰亂,因爲這些藥劑不對外出售,只供給他們自己的軍人,其他國家也就只能眼饞。

更眼饞的還是敵方。

按理來說,他們無論是從哪個方面都應該吊打華國物資纔對,畢竟華國之前被他們佔據的地方也不少,能賺到的錢早就賺了。

但偏偏,華國軍人蓋着厚實的棉被,喫着十分抵餓的壓縮食物,偶爾還能喫個肉罐頭,受傷了有軍醫院照顧,感染了有神奇的藥劑。

他們那邊越打越強盛,自己這邊越打越士氣低落,這還打個屁。

最關鍵的是,最近華國那邊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報紙上越來越多的刊登出了一些軍人的遺書或者臨行前給家人的信。

一個個寫的要多麼感人有多麼感人,看似是在寫【我死了沒關係,我只希望你們好就行】,實際上就是在說【打仗不光是爲了自己,也是爲了家人,如果打輸了,咱們全國人一塊玩完,與其坐在這裏等死,還不如大家一塊衝上去拼一把】。

還有那些寫【你們不用擔心我,我喫得好睡得好,受傷也有人醫治】的,表面上是在跟家人報平安,實際上簡直就是在拿着個大喇叭在喊【我們軍人喫的是肉,睡的是厚棉被,偶爾還有加餐,受傷的話醫護兵會把我們送到醫院去好好照顧,而且我們還有青黴素,不會感染死人,這可比沒參軍的時候過的好多了】。

報紙都快要成了軍隊的招人廣告了。

反正不少青壯年的確是聽了這些報紙,才起了參軍的念頭。

反正不參軍也是喫不飽穿不暖的,萬一打敗仗了家裏人一塊死,還不如去戰場拼一把,好歹活着的時候能喫飽穿暖。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了戰場中,而且一個個都十分敢拼敢殺。

華國的確貧困,也的確落後,但不可否認,華國人很多。

就算是打不過,車輪戰還打不過嗎?

戰爭的第四年,在許多人的期盼中,華國終於將侵略者趕出了他們的國土,並且搶奪回了屬於自己的領土。

而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上,段青恩孤身一人走了進去。

他站在那,看着戰場上穿着華國軍服,茫然環顧四周的軍人們,耐心的,一個個的帶着他們走進了那個光圈。

以光爲路,鮮花滿地。

他們所過之處,總有一朵花飛起,落到他們的身上。

或是肩頭,或是眼邊,或是手臂。

等到他們輪迴之後,這裏會多出一個小小的痣。

這是這個國家能夠給與的最好的祝福,祝福這些守護了它的軍人們來生得到不錯的結局。

它不能控制輪迴到哪家,卻可以給與自己能給的最大祝福。

這些小痣就是記號。

也許會困難,但會逢兇化吉。

也許會痛苦,但會撥雲見日。

也許會迷茫,但會找到方向。

這場大型輪迴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月,才終於引走了最後一個軍人。

沒人知道,這裏曾經有一個人引渡了所有死在戰場上的軍魂。

但華國,卻一點點的昌盛了起來。

趕走侵略者之後,華國開始了飛速的發展。

在戰時就十分厲害的段家產業再次融入了時代,他們賺的錢很多,捐的錢也很多。

當時沒有人去統計,等到差不多過去了一百年,後世研究歷史的專家一統計,才震驚的發現,當時的戰時孤兒,幾乎八成都是由段青恩建造的撫孤院撫養長大。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立刻讓網絡都陷入到了激烈的討論中。

那可是八成啊!!!

八成!!

不是一個城市,也不是兩個城市,是全華國的孤兒。

怨不得當時段家的產業滿天下都是,段青恩卻從未奢侈的過過日子,養這麼多孩子,再有錢肯定也剩不下多少。

不過賺錢主力軍段青恩一生未婚,他妹妹倒是與薛文博將軍有一個獨生子,但人家一個是將軍,一個是出了名的商人,肯定也不需要讓舅舅給錢。

只是段青恩八十歲之後就消失在了衆人視線中,他的妹妹始終沒有承認哥哥去世,但如今一百年過去了,他恐怕也活不到這個時候,因此大家都默認這位爲華國曆史貢獻良多的段青恩先生已經去世。

至於沒有公佈死亡和埋葬地點,可能是不想後人打擾吧。

畢竟他這個等級的,那要是埋葬在公墓裏,估計年年都有大批的人過來祭掃。

一所學校中,年輕活潑的孩子們坐在課堂上,數學老師在上面說着題,底下兩個頑皮的學生傳着紙條。

【看見網上的新聞了沒有?你說段青恩真的死了嗎?我覺得按照歷史書上他的性格,應該不是那種死了不告訴別人的人啊。】

接到紙條的學生又傳了回去:【你管這個幹什麼?】

【我就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能活一百多歲,不是說有個神醫,就活了好多年嗎?也許段青恩不告訴別人他還活着,就是擔心人家問他爲什麼活這麼長,說不定他是修真者,不然怎麼會有人這麼厲害的,我看新聞上說,外國人說要不是有段青恩,咱們國家經濟至少倒退二十年。】

紙條飛出去,打在了下來的數學老師身上。

兩個學生頭一縮,連忙低下頭裝乖巧。

數學老師撿起了紙條,看着上面寫着的字,直接就給氣笑了:“上課傳紙條,討論民國英雄,啊?”

“還死沒死,對待過世的人要用什麼詞?你們語文老師沒教過你們?!”

其中一個學生蔫頭蔫腦,小聲道:“去世。”

“你們這些小孩,就是喫的苦少了,如果把你們放在那個年代,絕對餓死!”

數學老師嚴厲的掃了他們兩個一眼:“當初戰亂,我們國家八成的孤兒都是因爲段青恩先生才能活下來,我太爺爺就是撫孤院裏的一員,要不是他,我太爺爺在那個時代肯定活不下來,那現在誰還站在這給你們講課?”

“知道爲什麼段,付,王,柳,趙是大姓嗎?因爲當初撫孤院的孤兒們隨的都是老師的姓,咱們班上姓這個的同學們可以回去問問家長,你們的姓是一輩輩傳下來,還是跟的撫孤院姓,再讓他們給你們講講以前的人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們就知道現在多享福了。”

他說完,也沒追究,繼續講題:“好,我們來看看這一題……”

講臺上,年輕的老師講完了數學題,下課鈴聲也剛好響起,他將書放好:

“好,下課了,下節課體育老師生病了,換成我的課,記得別去操場啊,下節課我們講一下上次考的卷子,課代表一會上來把卷子發下去。”

班長喊了一句:“起立!”

學生們立刻站了起來:“老師再見——”

數學老師一出去,剛剛還乖巧的學生們立刻開始嘰嘰喳喳的互相說話,更多的還是哀嚎聲。

“體育老師又生病了,他怎麼這麼多病啊,這個星期體育課就上了一節,剩下的全讓數學老師和英語老師分了。”

一個學生趴在桌子上哀嚎,另一個學生戴着黑帽子,正從桌洞裏拿了麪包喫,一邊喫一邊道:“我看體育老師根本就沒生病,你看他長得那麼高大,怎麼可能生病。”

“啊啊啊氣死了,我籃球都帶過來了。”

那個哀嚎的學生又是一陣慘嚎,戴着黑帽子的學生看了看課表:“下下節課語文課,語文老師讓預習,你們預習沒?”

他的同桌慘叫一聲:“完了,我忘了!!”

前後桌的學生也都轉過頭來苦着臉:“我也沒預習,怎麼辦啊,老師會不會抽我上去啊。”

他們語文老師最喜歡讓學生預習,真的開始學了就抽人上講臺來說一下該學什麼了。

一羣年輕的學生個個愁眉苦臉,還有一個抱住了戴着黑帽子的學生手臂:“學霸大人,全靠你了,快點給我們說一下吧,現在看書也來不及啊。”

“行吧。”

作爲學霸,黑帽子當然是很受歡迎的,他一應下,一羣沒預習的學生就圍攏了過來,見這麼多人,他索性站了起來,啃了一口麪包才道:

“大概就是說民國的時候,一個叫宋記恩的醫護兵寫的日記,那個日記是他一起住的人保留着的,後來上交給了國家,裏面詳細描述了那個時代的一些特性和段青恩先生的偉大行爲,樸素簡潔的文字令人感動,主要表達了宋記恩對華國安穩的渴望和嚮往。”

“慢點慢點,我記一下……令人感動,主要表達了……”

一些學生甚至拿出了筆記本開始記,試圖背下來,萬一被抽中了,就按照這個來背。

黑帽子又啃了一口麪包,“你們就記住一點,這個日記全程都是宋記恩在狂吹段青恩的彩虹屁,看的出來,他真的很崇拜這位段青恩。”

“那他的日記怎麼是一起住的人上交給國家,他沒後人嗎?”

黑帽子回答的很快:“他犧牲了,爲了保護一輛救護車犧牲,享年20歲。”

說完這句話,不知道爲什麼他心裏一空,但黑帽子沒有放在心上,繼續道:“這點你們最好也記一下,老師可能會問。”

“好好好,記一下,20歲……”

“學霸就是學霸,給你點贊,爲你打電話!!不過學霸,你爲什麼這麼喜歡喫麪包啊,乾巴巴的,下課我請你喫麥當勞啊。”

“不了。”

黑帽子低頭看了看手上鬆軟的麪包,“我從小就喜歡喫麪包,可能上輩子我喫不到麪包,這輩子才這麼喜歡吧。”

“哈哈哈哈哈人哪裏有上輩子啊,封建迷信……”

孩子們的笑聲透過窗戶傳到了外面。

拄着柺杖,白髮蒼蒼的段青恩站在教室外面,聽到裏面純粹的笑聲,臉上露出了一抹笑來。

【叮!任務完成,請選擇:1,度假,2,繼續任務】

【繼續任務。】

****

段青恩睜開了眼。

啊,娛樂圈啊。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

小天使們晚安啊,隨機一些小天使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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