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別整天閒着沒事瞎吉吧打聽，這事兒和你有關係麼？”曲良義第一次在老婆面前爆粗口，也是第一次對着老婆發這麼大的脾氣。見曲良義這麼失態，他老婆當時就愣在了那裏。一直等到曲良義走進客廳打開了電視，這才抹着眼淚走進了廚房開始做起晚飯來。

“老曲，喫飯了！”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的夫妻似海深。等到把晚飯做好，女人心裏的氣也就消了。將飯菜擺放到飯桌上後，她輕聲在那裏招呼着自己丈夫。

“對不起，最近壓力比較大，不該對你發脾氣的。”曲良義走到桌邊，幫老婆擺着碗筷。看着老婆眼角的魚尾紋，忽然輕輕摟住她輕聲抱歉道。

“說這些幹嘛，喫飯吧。還有，你該去焗個油了！”女人看着丈夫眼中的疲憊，抬手替他拔掉一根白髮說道。曲良義60歲了，每隔三個月就要去焗一次油，藉以掩蓋住頭上斑白的頭髮。女人想勸丈夫從位置上退下來，可是想了想，又將說到嘴邊的話給嚥了下去。

曲良義從20歲開始就在廠子裏上班，對於這個廠，他心裏還是有感情的。可是他畢竟年歲大了，小的時候也沒什麼機會接受高等教育。對於廠子的現狀，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很多事兒都是抱着理想化去做的。這麼做的後果常常是事倍功半，甚至是徒勞無功。這都算好，更壞的結果是事兒的結果和他的預想背道而馳。用句土話說曲良義就是那種：犁也拉了，鞭子也捱了的人！

“報紙上說焗油焗多了致癌，等白頭髮出來了再說吧。再說了，60歲的老頭子了，白就白了吧！”曲良義從老婆手裏接過那根白髮，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後一把扯斷說道。

“聽你的，咱們喫飯吧，菜要涼了！”女人盛好飯擺放在桌上，溫柔地看了自己的男人一眼說道。這麼多年，這個男人每天都會回家喫飯。

“你去看會報紙，待會我給你泡茶！”喫過飯後，女人起身收拾着碗筷對男人說道。女人很心疼自己的男人，家裏的事兒基本上不會要他插手。很多同齡人現在都不看報紙，改爲瀏覽網絡新聞了。可是這個男人，卻始終保持着看報的習慣。女人覺得這個習慣好，男人既然能多年如一日的看報，不去做哪怕一點改變，在感情上也應該是如此。

“好！洗完了咱把網絡打開，今晚咱們也瞅瞅那個來治猩猩的你！”男人罕見的主動要女人看韓劇，曾經女人看韓劇，他都是持反對意見的。甚至連家裏的wifi，他都很少去開。之所以會接寬帶，也只是爲了兒子回來不至於沒有網絡可用而已。

“好！”女人聞言笑着答了句！她知道這是丈夫還在爲之前對她發火感到抱歉，對於丈夫的示好，她覺得心裏湧上一陣甜蜜的感覺！

“看報紙能把廠子搞好麼？”曲良義坐在沙發上看着今天的報紙，就覺得耳邊有一個人在那裏問他。

“老劉？你什麼時候來的？老劉？”曲良義一抬頭，就看見劉明站在自己面前俯視着他。他隨口問了一句，然後猛地反應了過來，隨後驚了個哆嗦，將身子往沙發裏縮了縮駭然道。老劉死了的事兒，他前天從別人的嘴裏聽見了。此時看到這個已經死去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見了鬼。

“我問你，看報紙能把廠子看回10年前那種狀況麼？一杯茶一支菸，一張報紙看半天。你們這些人，就是這麼屍位素餐着工作的。廠子到今天這種地步，你們是要負主要責任的！”老劉一把將曲良義手裏的報紙搶過去，然後撕了個粉碎道。

“老劉，老劉，你別嚇我。要是在下邊過得不好，明天我給你多燒點紙錢好不好？”曲良義確實是嚇壞了，他擰了自己一把。直到確認眼前這一切並非是自己的幻覺之後，打着哆嗦對老劉連聲道。

“下邊？哈哈，已經有三個人在下邊等着你了。張瀟瀟跳下去了，曹漢民跳下去了。管人事的胡廠長也跳下去了，你爲什麼不跳下去？跟我上樓，今晚你也跳下去吧！”老劉咬牙切齒着，忽一下鑽進了曲良義的體內。

“老曲？這麼晚了你還出去？”女人洗刷好了碗筷，正準備接下圍裙進房看電視。就看見自己的丈夫面無表情的準備開門出去。

“嗯，有點事！”聽見丈夫的回答，女人始終覺得有點不對勁。丈夫的聲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陰沉了？是不是剛纔看報紙，又看到了什麼讓他不高興的事兒？女人心裏琢磨着，眼睜睜看着丈夫連鞋都沒換就那麼出了門！

“你看，小城多美。下去吧，跳下去吧！”控制着曲良義的身體來到了樓頂平臺，老劉從他的體內鑽了出來。一手掐住曲良義的脖子，一手遙指着這個他工作生活了30年的城市對曲良義說道。

“老劉，該收手了！”就在老劉準備動手把曲良義甩下樓去的時候，王翔從平臺的暗團之中走了出來說道。

“你？你是？”老劉覺得王翔有些眼熟，手裏的動作慢了一慢，開口問王翔道。

“你忘了，我曾經替你遮擋遺容的事兒？”王翔點了支菸，緩步接近着老劉道。

“原來是你，謝謝你。這輩子欠了你的人情沒法還了，下輩子我劉明必定結草銜環相報！”老劉經王翔一提醒，記得來了他跳樓那天的事兒。他的靈魂飄在半空，看見了自己的老婆在那裏痛哭，看見了那些圍觀者在那裏議論，也看見了王翔脫下身上的t恤遮擋在他的身上。

“放過他，就當還了我的人情！殺人並不能解決問題不是麼？那隻會增加你的罪孽。”王翔吸了口煙，緩緩勸着老劉道！

“罪孽？我生前與人爲善了一輩子，又落得了個什麼？罪孽就罪孽吧，以後的事兒誰還管得了那麼許多！”老劉長嘆一聲，看着小城燈火通明的夜景有些悲愴的說道。

“那是在爲你身後積德，也是在爲你的子女積福。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誠如你所說，你這輩子與人爲善，卻落得如此下場。在你看來，這是不公平的。可是老天是公平的，你積下的福或者是作下的惡，會繼承到你的子女身上。人活一世究竟爲了什麼，除了衣食住行之外，就是爲了子女創造一個好的未來。子女們能過得好一些，相信你的心裏也會覺得欣慰是不是？”王翔走到天臺邊緣，向樓下看了一眼，側過身勸着老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