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居民圍了醫院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 多曼政府的部隊開進曼卡多, 同來的還有肯特.布萊爾。
“布萊爾先生。”
“布萊爾先生。”
肯特在多曼政府軍的護持下快步走進醫院。醫療小組的醫護人員們見到肯特，顯得有幾分激動。
肯特是默沙東的領導層, 更是美國醫藥學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這可是他們平日裏見不到的人。
肯特的面色說不上好看，他勉強維持着表面的笑容。見到李錚，腳下的步伐更是加快了些。
“李。”他上前和李錚擁抱了一下, 隨後將他拉近了最近的一間空房間。
“事情很糟糕。”肯特開門見山地說道。
“昨天傍晚接到你們的求援電話，華盛頓和聯合國大廈同時向多曼施壓。多曼政府軍在昨天晚上就已經趕往曼卡多。但是在曼卡多不遠處，他們遇到了反對派武裝, 兩方發生了小規模的武裝衝突。”
李錚和梁哲對望一眼, 果然不出所料。鬼才相信，這只是個巧合。
“小鎮鎮民已經被驅散了, 但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駐多曼聯合**已經向總部發出了多曼戰爭警報, 我們有理由懷疑這是多曼反對派一次有目的的挑釁, 希望藉此再次在多曼國內掀起戰火。”肯特嚴肅的說道。
看到李錚看向他，肯特尷尬地摸摸自己的鼻子, “這是聯合國戰略分析員的原話，我只是複述一下。”
李錚指節稍稍彎曲，敲打着桌面。
“也就說說，如果這場戰爭真的爆發，我們會成爲所謂的戰爭導火線？”他面上帶着冷笑，心情說不出的糟糕。
戰爭導火線。
只要這個名頭一被套上, 那就是一輩子的事。人言可畏，他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而且現在的華國不是三十年後的華國。李錚有預感，如果這個名頭落實，這將成爲他回國的最大障礙。
李錚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目光透過玻璃落在醫院外荷槍實彈守衛着的多曼士兵上。這次戰爭絕對不能爆發，絕對不可以。
肯特本來還沒想到這一遭，聽李錚這麼一說，面色也有些不好看。
“李，我覺得我們必須馬上離開，趁着戰爭還沒有開始。”
李錚搖搖頭，“肯特，反對派挑起戰爭需要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多曼政府屈服於大國霸權主義，支持外國醫療小組在本國人身上做人體實驗，還有比這個更好的理由嗎？”
“這個罪名，我擔不起。”
人體實驗，這四個字在生物學界裏幾乎是禁忌般的存在。李錚誠然在世界生物學圈子裏，已然有了一席之地，但是到底立足未穩。如果沾上這四個字，他這輩子也差不多該毀了。
肯特面色也嚴峻起來，作爲生物學圈子中的一員，他很明白沾上這四個字代表的意義。
“該死，你明明是幫他們來研製藥物的！”肯特急得在房內踱步。
“轟”炮彈聲響起。
醫院的複合板重重震顫了一下，旁邊臨時搭建的設備平房甚至整個都坍塌了下來。
“哦，該死。戰爭開始了嗎？”肯特猛地拉開門跑出去。
“將軍，這是怎麼回事？多曼明明答應過讓我們平安離開的。”走廊上站了兩個身穿軍裝的大漢，肯特對着其中一人大吼道。
那位被稱爲將軍的多曼人冷冷地看了衆人一眼，“聯合國駐軍已經在半個小時前撤出多曼，他們放棄了我們，也放棄了你們。”
“該死，那羣該死的膽小鬼。”肯特氣得直跳腳。
一衆醫護人員早就驚慌失措，咒罵着聯合國怎麼會將他們派到這個地方。
炮火聲不斷在耳邊響起，李錚的身子微微顫抖，活了兩輩子，他第一次感覺到戰爭離自己這麼近。
梁哲上前握住他的手，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擔心的神色。
李錚心中一暖，心中的憤怒與慌亂也消散了不少。
多曼軍似乎將醫院當做了一個臨時的作戰指揮中心，來回奔跑的士兵，不斷響起的電話聲，還有指揮官憤怒的吼叫聲。
“援軍呢？該死，空軍他們都在做什麼？沒看到敵軍的坦克已經快到我們的防禦線了嗎？”
“將軍，將軍，那些曼卡多的鎮民……”士兵剛說到一半，衆人就已經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無數鎮民密密麻麻如螞蟻般湧來，卻被一顆顆落在近前的子彈擋住。
“站住，不能往前了。”
多曼士兵大聲喊道。
“放我們過去，求求你們放我們過去。坦克，坦克在後面！”
李錚在人羣中看到了巴裏的母親和他的妹妹，那位母親向來空洞的眼神裏帶上了恐懼和慌張，她緊緊將自己女兒護在身前，不斷向前擠去。
“就是他們？讓反對派有了挑起戰爭的藉口？”將軍走到窗邊，冷冷地開口道。
鎮民和多曼政府軍發生了肢體衝突。
“將軍，那些人都感染了多克病毒。”有人在黑人將軍耳邊說道。
黑人將軍目光一凝，他冷冷開口道：“全軍後退，加築欄杆。不能讓他們靠近。”
李錚轉動錶帶的手微微一緊。那些人身後就是反對派的坦克軍，若是那羣坦克不管不顧地衝上來……
“你瘋了？那些是平民！”肯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黑人將軍。
“是的，所以我沒下令開槍，而是阻擋他們上前。我是軍人，我必須對我手下士兵的安全負責。”
多曼的士兵們收到命令，立刻搬來了木製欄杆將鎮民的來路擋得嚴嚴實實。
“求求你們，讓我們進去吧。”
“叔叔，求求你們。”
“大哥，求求你們了。”
哀叫聲瞬間響成了一片。
李錚的手緊緊握着窗前的欄杆，梁哲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他手背上暴露的青筋。
梁哲已經通過方管家和多曼反對派高層聯繫過了，提出用資金換取撤軍，對方也答應下來了。但看如今的模樣，顯然反對派內部也有不同的聲音。
“讓他們進來。”李錚突然開口說道，他轉過頭，目光直視那位黑人將軍。
“什麼？”那位將軍面帶譏諷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錚，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慢慢收斂了臉上的傲慢之色，“您是那位巴胺沙丁藥物的發明者？”
李錚點點頭。
將軍的臉色和緩了一點，“即便是這樣，我還是得對我士兵的生命安全負責。畢竟多克病毒是無藥可治的。”
李錚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錶帶，他低垂着眼皮，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那麼從現在開始，多克病毒有藥可治了。”
李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走廊上所有人的耳朵裏。
奔跑的士兵停下了腳步，正在講電話的聯絡員閉上了嘴巴，走廊裏所有人好像一下子被按了暫停鍵，安靜得只聽得到衆人粗重的呼吸聲。
“您……您說什麼？”哪怕大軍壓境也鮮少變色的多曼將軍，緊張得說話也有些結巴，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我說，戰爭只會干擾我的實驗進程。外面太吵了。”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我想，不管是政府軍還是反對派，你們都是多曼人民，應該都希望遏制多克病毒的藥物能夠早日面世吧。”
多曼將軍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李錚，他指着窗外，嚴肅地開口道：“李錚先生，您聽到外面的炮火聲了嗎？您知道您的話意味着什麼嗎？要是我將您的話公佈出去，這場戰爭或許能夠立刻停止。但是同樣，若是您久久拿不出遏制病毒的藥物，我們多曼政府的公信力就會受到極大的損害，那麼戰爭不但會捲土重來而且會更加慘烈。”
“所以我需要一個時間，一個確切的時間。”
李錚抿了抿嘴，“半年吧，半年後我一定拿出藥物。”
“半年？”多曼將軍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時間太長了，他們不可能接受的。”他們自然指的是反對派武裝力量。
“而且，我想您應該知道，在藥物面世並確定其切實有效之前，您是不能離開多曼的。”
“你們這是綁架！李是華國公民，更是全球生物學界的財富。你們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肯特沉着臉說道。
“砰。”子彈嵌入肯特旁邊的桌子上，多曼將軍緩緩放下手中的槍，看都沒有看肯特一眼，而是轉頭面帶微笑地看向李錚。
“李錚先生，您說呢？”
李錚按住梁哲的肩膀，深深看了那位將軍一眼，“那好，那就三個月。這三個月我會呆在這裏。所以，可以放他們進來了嗎？他們可是我的實驗對象。”
“好！”多曼將軍哈哈大笑，他轉身對屬下說道：“放那羣人進來。還有聯絡員立刻聯絡總統辦公室，我想我們馬上就要向全國人民公佈這個好消息。”
“我們多曼政府經過無數努力，從聯合國請來的專家，研製出了遏制多克病毒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