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深藥廠竣工儀式後的第二日，海東省官方及戴維代表的羅氏華國一起召開了盛大的新聞發佈會, 宣佈華國的改革開放取得了新階段的成就, 同時華國媒體借羅氏全球五百強的平臺，向世界發出了華國求開放求發展, 及歡迎外國投資者的聲音。

李錚沒有參加這次發佈會。站在陽臺上，他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根菸，點燃。尼古丁的味道瞬間充滿了他整個口腔。

“咳咳”李錚被煙味嗆了一下，因爲尼古丁容易麻痹大腦的緣故, 身爲研究人員的李錚甚少吸菸，這次更是他重活一世後第一次吸菸。

吐出一口白氣，他猶豫了一下, 還是將煙捻滅了。

招待所的隔音並不是很好, 李錚站在陽臺裏很清晰就可以聽到樓下的對話。

戴維的執行力很強，王成材被深藥廠錄取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王家人的耳朵裏。徐芬就是再沉得住氣, 聽到這個消息, 也不免帶出幾分得意來。

李錚聽到招待所裏的阿姨們你一聲我一聲地誇讚着王成材有出息, 徐芬謙虛地否認着，但話語間的驕傲還是難以掩飾。

李錚面上露出一絲嘲弄的笑容, 一個小小深藥廠的位置，就完全抹滅了王成材通過高考改變自己所處階級、命運的可能性。不僅如此，王家還歡天喜地自認爲撿到了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真是令人諷刺。

再者，王成材進了深藥廠，而楊勝的事卻一直沒有着落, 這讓王愛娟和楊勝怎麼想。李錚不知道對於當初的事王、楊兩家的人究竟知不知情，或者知情多少？

若是不知情，倒可以相安無事。若是知情……李錚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那這把火是不是足夠讓他們狗咬狗？

再下面的事，李錚就不打算管了。王成材的事本就是他自己撞上來的，李錚順手爲之，他可沒這麼多閒工夫，和這些小人物計較。

“鈴鈴鈴”刺耳的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時候誰會給他打電話？

接起，居然是鄭玲玲。

“李錚，文老師……文老師去了。”鄭玲玲略帶哭腔的聲音在電話裏響起。

李錚先是一怔，“什麼？”他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

“昨天下午，搶救無效，文老師去了。”

這怎麼可能呢，他離開不過三五日的光景，明明他走之前文學峯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甚至還開玩笑說要回實驗室發光發熱，這麼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說沒就沒了？

他記得他剛到清河鎮的時候，陳旭華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還說，文學峯的肝.源有消息了，馬文敏在電話那頭不斷說着謝謝。

這才幾日……

“怎麼回事？”李錚挺直了背脊，神情變得十分嚴峻。

鄭玲玲的聲音變得氣憤起來，“東辰大學發表了聲明，雖然沒有點名，但是那些影射性的話讓記者像聞到了腥味的鯊魚一樣，把文老師和馬老師因爲‘論文抄襲’被趕出校的事情扒了出來。口口聲聲喊他們是學術強盜。”

“文老師表面上看起來沒事，但晚上瞞着馬老師喝了很多酒，接連幾天後人就不行了。文老師隔壁鄰居發現他倒在家裏，叫了救護車，但是還是沒救過來。”

李錚耳邊嗡嗡嗡作響，他已經聽不進鄭玲玲後面說了些什麼，他只感覺當頭一盆冷水澆下，整個人從頭頂到腳底都涼的可怕。

學術圈子裏的殘酷他不是沒有聽說過，但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李錚一路都是順風順水的。

上輩子他先是考到斯坦福，後又在導師的提攜下進了冷泉港，頂着冷泉港實驗室研究員的頭銜回國，國內的生物大牛都高看他一眼，自然不會有齷齪事找到他這個新貴。

這輩子就更不用提了，有着上輩子30年先進知識的外掛，他完全不懼任何挑戰。

然而文學峯的事讓他真真正正看到了這個圈子殘酷的一面。

一條鮮活的人命啊！李錚腦海浮現文學峯說起遺傳病時候的場景，他那句“至少在生命上實現生而平等”的話，讓李錚至今都印象深刻。

這個人終究還是沒有實現他最後的願望，帶着憤怒和遺憾離開了這個人世。

“馬老師怎麼樣，她還支撐地住嗎？我馬上回來，你們照顧好馬老師，同時以李錚工作室的名義發表訃告。還有，和程律師聯繫，對第一家喊出學術強盜的媒體發律師函。李錚實驗室絕對維護實驗室研究員的聲譽！”

以李錚實驗室名義發表訃告，意味着李錚實驗室承認文學峯是李錚工作室的研究員，同時代表着李錚實驗室將文學峯馬文敏的爛攤子接手過來，完全站在了東辰大學及董駿程的實驗室的對立面。

李錚停頓了一兩秒，補充道：“李錚實驗室前不要加香江大學的名號，以實驗室單體的名義發。”

李錚心中隱隱有一絲懊悔。原本因爲學術成果所有權的問題，李錚對於文學峯項目組一直採取避嫌的態度。雖說這樣一樣，保證了文學峯夫婦在學術成果上的絕對主導權，但同時給了外界一個錯誤的信號。

李錚實驗室不願參與到文學峯夫婦和董駿程的實驗室的恩怨中來。這讓外界少了很多顧忌。

而且單以東辰大學或董駿程實驗室的分量，是不足以讓香江媒體這麼“給面子”，還不是因爲李錚這個生物學天才。

巴胺沙丁及碳青黴烯類抗生素一下子將李錚及李錚實驗室推到了風口浪尖上，但李錚實驗室纔剛剛起步，根本沒有新聞可挖，而李錚本人也行事低調，近日更是不在香江。

香江媒體這麼費力挖文學峯和馬文敏的黑料，和他們現在在李錚實驗室這件事沒有一點關係，李錚是不相信的。

“知道了，我馬上去準備！”鄭玲玲沉聲說道。

掛下電話，李錚面沉如黑鐵，他看了看手腕上表，現在是下午兩點半，他記得後面一班飛往香江的飛機是在三個小時後。

“砰砰砰”敲門聲響起。

李錚將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攤在牀上，起身去開門。

梁哲？

梁哲從房門外走了進來，看到李錚攤在牀上的行李箱後，目光一凝。

“你要回去了？”他仔細觀察着李錚的表情，“你臉色不好，發生了什麼事？”

梁哲面部神經崩得緊緊的，明明沒什麼表情，李錚偏偏感受到了他強烈緊張的情緒。

李錚心中的煩躁忽然就減輕了不少。

“我實驗室裏的一個研究員去世了，我得趕回去處理。”

梁哲抿了抿嘴脣，“要幫忙嗎？”

李錚笑着搖頭，“不用，我自己能處理好。”

梁哲的脣線抿得更緊了，他默默將手裏握着的一張黑金色的邀請函放回到口袋中。

“如果有事，找方叔。”

“好。”

梁哲見李錚不再開口，眼眸微微垂了下來。就在剛剛，他收到了海東省書記專程送過來的邀請函。

邀請函來自華京，落款是華國如今那位領導者的心腹。梁哲雖然是商人，但是政商不分家，他在那方面的嗅覺還是很敏銳的。

撒切爾夫人訪華後，華京方面的態度日益明確，收回香江勢在必得。而在華京和倫敦的角力中，香江本土勢力的態度越發重要。

華京在香江需要一個合作者。但如今局勢並不明朗。1842年，香江島被割讓，到現在整整141年。當代香江豪門的掌權者幾乎都成長在英國的統治下，若說他們對華國有很深的感情，那是不現實的。

因此在已經知根知底的倫敦和未知的華京之間，世家們的選擇會不自覺偏向自己熟悉的一方。

梁氏代表團來華考察這一事件使得華京方最終下定了決心，率先對梁家釋放了善意。

這不僅因爲曾老先生的緣故，華國如今的領導者在看完梁哲的資料後，笑道：“這個年輕人很好嘛，是個有原則有底線的。”

華京方的邀請函是專車送到海東省的，隨即海東省的書記親自驅車送到了清河鎮梁哲的手中。

梁哲對於這份邀請函的態度還不明朗，作爲一個商人，他是不願參與到這種政.治事件中的。

不是他高看自己。作爲老牌香江世家豪門，只要他不作死，不管是倫敦還是華京都是要以安撫和拉攏爲主的。他並不需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不過在與李錚的接觸中，梁哲深刻感受到了李錚對這片土地的熱愛，愛屋及烏，梁哲對於華國也抱有極大的好感，不然他不會選這個時候帶考察團來華國。

梁哲低着頭往房外走，顯然有些神思不屬。

“阿哲，謝謝。”李錚突然開口道。

梁哲的身子僵了一下，他錯愕地回頭，看到李錚站在逆光中，這畫面……美好地令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