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喬家的搬遷酒擺的挺順利,可以說是賓主盡歡。

除了蘇大舅和蘇爺爺在喫飯的時候全程黑臉, 問怎麼回事兒又閉口不談之外。

蘇舅媽好歹還知道這是人家搬進新家的好日子, 連着說了一些好話, 解釋說是公公的身體不是很舒服。

蘇爺爺和蘇大舅不高興和路小喬他們家倒是沒什麼關係。

主要還在於蘇燕。

那天路小喬一家走了之後, 蘇爺爺就火急火燎的讓蘇大舅打電話,把蘇燕喊回來——就算人不回來,先把那五萬塊錢拿回來再說。

蘇大舅心裏其實也虛的很。

覺得自己當時怎麼就鬼迷心竅的一聽閨女說轉手就能賺大錢就把五萬塊錢打過去了呢!

急忙打了蘇燕的電話。

可是電話響了好久都沒人接。

“可能在忙沒聽見吧?”蘇舅媽猜測着。

她沒有往壞處想。畢竟前一天還和女兒通過電話,說人已經到雲南了呢!

不過隨着一個又一個電話的打過去, 依然沒有人接,蘇爺爺和蘇大舅心裏得火氣越來越旺盛了。

那天晚上, 他們足足打了二十幾個電話, 都沒有人接。

原本準備第二天接着打, 沒想到早上的時候蘇燕打回來了。

“爸,怎麼給我打了這麼多電話?”蘇燕問道。

“你昨天怎麼不接電話?!”蘇大舅沉聲問道。想起這個他就生氣。

“手機忘在酒店房間裏了。”蘇燕好聲好氣的解釋道。

嘴裏這麼說,實際上並不是這樣。

蘇燕昨天在蘇大舅打的第一個電話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只不過看到是爸爸打來的,蘇燕當即就覺得心裏咯噔了一下。

估計是爲了錢吧?想把錢要回去?

要不怎麼說是一家人呢?!相互之間實在是太瞭解了。

蘇燕剛到雲南,手裏的錢還沒有來得及用出去。要她放過這次賺錢的機會, 她也不樂意。

想了想, 乾脆就刻意把手機落在房間裏, 和男朋友出去看賭石了。

其實。

蘇燕和家裏說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她新交往的男朋友, 家裏確實是做賭石生意的。在南方不同的城市裏開了三家賭石店鋪,在雲南頗有門路。

之前聽說了表妹路小喬靠着撿漏,賺到比普通的公司白領多得多, 蘇燕面上再怎麼沒表示,心裏還是羨慕的。

也試過和路小喬套近乎,可惜沒有成功。

回京城之後,蘇燕在一家全國五百強的公司實習。

在某個週末,忽然起了心思,就去潘家園逛了逛。

也就在那一天,蘇燕碰到了現在的男朋友。

***

蘇燕一早就規劃過自己的未來。

家裏父母務農,手裏的幾個錢估計都是留給弟弟的,她是靠不住的。她所能依靠的,就是她還算比較聰明的考上了名牌大學的腦袋,以及一張長的不錯的臉。

蘇燕在學校裏也談過戀愛,最終還是覺得和對方的人生規劃不符,在臨近畢業的時候分手了。

她漫無目的的在潘家園裏走着。手裏只有她存下來的三千塊錢。

忽然,聽見了一陣鞭炮的聲音,蘇燕循着鞭炮聲過去,看到的就是一家賭石鋪子。

裏頭一堆人擠在一起,還在喊着“漲了,大漲!”

她懵懵懂懂的走進去。

也就在那裏,遇見了她的男朋友厲霄。

和蘇燕的漫無目的不同,厲霄則是專門過來賭石的。

前頭也說了,厲霄家裏是做賭石生意的,在南方的幾個城市有幾家賭石店。因着家裏贊成自己賭石,只做賭石生意,厲霄也就只有在離家遠的時候纔會找賭石鋪子練練手。

在一堆中老年裏,走進來的青春靚麗的蘇燕,實在是讓人眼前一亮。

到底是年少慕艾,厲霄是第一眼就覺得蘇燕挺漂亮的。

看了一會兒,發現蘇燕什麼都不懂,但對賭石似乎挺感興趣,厲霄就湊過去說話,幫着講解了一些賭石的基本知識。

蘇燕聽着他的講解,眼神中流露出來的崇拜、佩服,更是讓厲霄身心舒暢,整個人都飄飄然了。

因着手裏的資金有限,加上天性的小心謹慎,蘇燕在厲霄的幫助下,用五百塊錢買了一塊小的賭石,只是買來試試看而已。

沒想到,開出來之後,居然賭漲了!

拇指大小的豆青種,賣了兩千塊錢,算是小賺了一筆。

自此之後,蘇燕完全愛上了賭石這一項活動。

她和厲霄留了聯繫方式,雙方經常一起出去,喫個飯、出去玩、看看賭石……慢慢的就發展成了男女朋友。

前不久,厲霄說家裏要去雲南進貨,他要跟着一起去看貨。

蘇燕跟着厲霄聽的多了,稍微瞭解了一下賭石的暴利,就有心跟着一起去,賺上一筆。

這纔有了蘇燕全力說服蘇大舅借了五萬塊錢的事兒。

對於賭石這一行來說,五萬塊錢只是毛毛雨罷了,但是蘇燕的賬戶裏,還從來沒有過這麼多錢。

那天,蘇燕刻意把手機留在房間裏,之後就跟着厲霄出去看石頭。

蘇燕是精明的。

她自己半懂不懂,就讓男朋友厲霄幫着挑選。並且是相當看好的石頭,她纔會出手。

厲霄的水平還是很不錯的,有漲有垮,總體上還是賺的。

在他的建議下,蘇燕用五萬塊買下三塊賭石。

開出來之後,其中一塊有綠,但是水頭一般,賣了一萬。另一塊水頭不錯,轉手賣了十萬。

一下子手裏的資金翻倍,這是好事兒啊!

第二天,蘇燕主動打電話回去。

聽聞蘇大舅要把五萬塊錢要回去,居然二話不說就還了。

看她這麼爽快的把錢還了,蘇大舅立馬就感覺到了不對。

和蘇舅媽一起連番的逼問,才知道蘇燕還真的賺錢了!

可這不對啊!

要錢的時候說的是給家裏賺錢,這會兒完全的空手套白狼,把從家裏借的五萬塊錢還回去,不帶他們玩兒了?!

蘇大舅反應過來之後對着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沒想到蘇燕更絕,居然直接掛了電話關機了。

蘇大舅和蘇爺爺他們氣的不行,直到喫路小喬他們家的搬遷酒的時候都沒緩過來。

蘇舅媽當然也是生氣的,不過在看到隔天閨女在自己的賬戶裏打了一萬塊錢之後,就轉變方向開始偷偷幫着蘇燕說話了。

***

並不知道表姐和家裏爲了錢的事情鬧了矛盾,並且更加深入的投入到了賭石行業之中。

路小喬正跟着路奶奶一起,準備去老宅收拾收拾東西。

路奶奶去滬市做手術回來之後,就直接住到路小喬他們家。當時只是簡單收拾了一些衣物以及生活必需品,還有很多東西被留在老宅。

現在搬到新建好的房子裏,空間夠大,老宅裏的那些個東西也可以搬過來了。

路爸今天有事兒出去,路媽則在家裏收拾,因此過去的就只有路小喬和路奶奶。

路小喬特意開了路爸的車過來——她其實會開車的,在高中畢業之後就去考了駕照,只不過開的比較少,也更喜歡坐車。

老宅是一棟平房。

周邊圍了一個小院子,院子裏有蔥、蒜、辣椒……還有就是路爺爺生前種的花。

路爺爺過世之後,路奶奶把花都照顧的很好,現在還有幾株花正開着。這回準備一起搬過去的。

“你爺爺啊,退休之後就兩個愛好,一個是看書,一個就是養花了。”路奶奶感嘆着。

路小喬點了點頭。

她記得,爺爺以前每天傍晚的時候喜歡澆花。老宅這邊有一個書房,裏面擺滿了各種書,涉及方方面面,最多的是歷史傳記還有食譜。

先把院子裏的花還有蔥什麼的一次性的搬過去。

接下來就是爺爺的那些書了。

怕佔了新的書房裏路爸還有路小喬的地方,路奶奶把書都裝進了三個大箱子裏。

最後剩下幾本卻是揣在懷裏。

路小喬一臉好奇,“奶奶,這是什麼?”

路奶奶一臉懷念的笑道,“這是你爺爺的日記本……我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一看的。”

路小喬接過其中一本翻了翻。

這本應該是爺爺少年時候的日記,裏面提到了上學寫作業什麼的。爺爺練過硬筆書法,字體可比路小喬寫的好看多了。

路奶奶笑眯眯,“我現在也纔看到老頭子上學那一段呢!還挺有意思的。”

路奶奶的文化水平不高,所以看路爺爺的日記看到比較緩慢。每天看一部分,就好像在聽老頭子講他當年的事情一樣。

路小喬把日記本還給路奶奶,幫着把書搬進車裏,送回祖宅,把箱子放進了雜物間裏。

重的東西搬完了,剩下的衣物還有被子什麼的搬起來就輕鬆多了。

等到最後一趟搬完,讓奶奶去休息休息,路小喬在雜物間找到了路媽。

路媽也在整理着家裏搬過來的東西。

剛剛搬過來沒幾天,還有好多東西需要整理歸納。

路小喬看見路媽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把一隻大的像個小花盆一樣的甜白釉碗,粗暴的塞進櫃子裏。

“哎哎哎,媽、媽你等等,你手裏的是、是什麼啊?!”路小喬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她一直以爲,家裏的“寶貝”已經全被她找出來了,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這個?”路媽又把大碗拿了出來,一臉複雜,“這是你媽媽我的陪嫁!”

路媽想起來這事兒就覺得傷心。

當年他們家附近有個住茅草房的老太太,無兒無女的,需要撿破爛討生活。平時他們家作爲鄰居能幫也就幫着點,偶爾送點飯菜過去什麼的。

老太太後來生病,估計是感覺到了自己時間快到了,就把家裏的一應東西都送給了他們家。

其中包括一對金耳環,一隻翡翠鐲子,還有些盆盆罐罐什麼的。

當時只是稍微施捨了一下自己的好心的蘇爺爺蘇奶奶怎麼樣也沒想到,一個住在茅草房撿破爛的老太太,居然還有金耳環和翡翠鐲子!

至於盆盆罐罐什麼的,想來應該是她撿破爛的時候帶回來的。

路媽清楚的記得。

當年大姐出嫁,除了該有的棉被、紅木箱子、臉盆,陪送了一對金耳環——拿去重新打過的。

大哥娶媳婦的時候,第二天翡翠鐲子就戴到了蘇舅媽的手上,往後的二十幾年都沒見她拿出來戴過。

輪到路媽,棉被、紅木箱子、臉盆也都有,但是陪送的金首飾沒了。想着到底也是女兒,蘇爺爺他們加了一對熱水瓶,還有就是這個大碗了。

說實話,路媽並不喜歡這個碗。

任誰結婚的時候,陪嫁裏有這麼一隻白乎乎的大碗,也高興不出來啊!

嫁人之後,路媽就把碗鎖進櫃子裏,一直沒有拿出來過。

這會兒被閨女叫住了,她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想起閨女是做什麼的,手裏就不由自主的一抖,“這、這難道?”

路小喬接過,看了看這個甜白釉的大碗。做工雖然比較粗糙,底足都沒有上釉,底部也沒有底款。但確實是清代民窯的甜白釉大碗沒有錯——路小喬現在的水平,不用異能也能鑑定出來。

價錢嘛,路小喬估算着,雖說是民窯,三五萬還是有的。

把這話一說,路媽也是不敢相信。自己嫌棄了這麼多年的陪嫁,居然還是個古董?!

“這麼一個收破爛撿來的碗,是古董?哈哈,真是好笑,太好笑了!”想到自己這麼多年因爲這個碗覺得委屈,路媽笑着笑着又哭了。

當着路小喬這個女兒的面,路媽又哭又笑,“我一直覺得自己當年嫁人的時候嫁妝上喫虧了,覺得他們偏心。沒、沒想到老天爺早早的就安排好了……偏心又怎麼樣?還不是我過的最好?!”

要說心裏沒有怨,那是不可能的。只不過因爲生恩養恩,憋着不說而已。

也就沒幾分鐘,發泄了一下心中的情緒,路媽一抹眼淚,就把大碗往外端。

“媽?你這是幹嘛?”路小喬驚了。

路媽頭也不回,氣勢洶洶的回答,“種花!”

沒錯!

這個清代民窯甜白釉大碗,路媽也沒準備賣,也沒有再次收藏起來,反而直接拿到院子裏,填土,在裏頭扔了幾瓣寶石花的花瓣。

看樣子,路媽是真的準備直接拿來當花盆使了。

路小喬?

路小喬表示自己是個聽話的好閨女,媽媽願意這麼幹,她也只能隨媽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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