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的時候,雷熠習慣性的一翻身,有了年頭的小牀一聲淒厲的慘叫,他這纔想起自己身在何方。江辰逸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跟着縮了縮身子,重新枕着他的胳膊閉上了眼睛。
這座老屋真的快撐不住了,雨水一直漏到了腦袋頂上,連枕頭都溼了一大半,被子也散發着一股黴味。環境越是惡劣,他就越覺得懷裏的溫暖美好得就像一場瘋狂的夢境,忍不住伸過手去反覆確定江辰逸的存在。
一夜相擁,彼此的氣息混着雨水滲透進了彼此的靈魂,過程未必那麼美好,卻像一首罪惡的詩歌,一段低俗的音樂,從本能的根源造就了相互溶解的可能。
窗外投進微弱的天光,忽明忽暗,照亮的只是江辰逸後背的那一段完美的弧線,像一道若有若無的光圈。
江辰逸的呼吸淡淡的繚繞在他頸窩裏,纏綿悱惻,溫柔平靜。
在這一刻,極致的瘋狂和蝕骨的溫柔找到了最佳的平和點。
雷熠忍不住又湊了上去,動情的吻着懷裏那個沉睡的人。
“別鬧……不要……”江辰逸微微扭頭躲避他的侵犯,使勁把他推遠了一點,“不要。”
雷熠意猶未盡的咂咂嘴:“爲什麼?”
“……天亮了。”
“啊?哈哈哈哈……”雷熠笑得差點抽風,拒絕親熱的原因就是因爲——天亮了?
“你大爺,有什麼好笑!”江辰逸被他笑毛了,飛起一腳把他踹下了牀。
“嗷!”“嘶!”兩聲痛哼一起響起,顯然某人根本忘了昨夜剛剛經歷的事情,於是傷敵一萬自損八千了。-_-!
“你沒事吧?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嗷!”聽到江辰逸的聲音,雷熠也顧不得自己摔了一身狼狽,恬着臉又爬回了牀上,腦抽的去檢查某人的私密部位,於是再次被踹下了牀。
“滾!離我遠點!”江辰逸裹着被子,艱難的爬起來穿衣服,臉上的潮紅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那你自己處理……認真點,弄不好會發燒的。”以往每一次基本上都是時間寬裕加你情我願,多半也就沒那麼激烈,昨晚江辰逸又驚又怕,結果越掙扎難免就越讓人失去理智,到底有沒有弄傷雷熠自己心裏也沒譜。
“嗯。”江辰逸冷哼一聲算做回答,比往日還要冷淡。
雷熠哀傷的咕噥:“都說穿起褲子就不認人,你這還沒穿褲子就不認人了?”
江辰逸回過頭來看他,雷熠自覺也沒說錯什麼,於是不閃不避,就這麼兩個人對視着。
良久之後江辰逸終於一聲嘆息:“我要是沒遇見你該多好。”
雷熠心頭微微一涼。
江辰逸果然後悔了,不管他昨夜多麼投入多麼動情,天亮之後他就會再次走回他給自己圈好的人生。
“我得出去了,備用鑰匙在外面第三個花盆底下,想出去的時候就出去吧。”江辰逸把話說完,在門口撐起了傘。
外麪灰濛濛的,雨還沒徹底停下來。
送走了江辰逸,雷熠從枕頭下面把手機掏出來,開機。
未接來電和各種雜七雜八的信息就像潮水一樣湧進來,陸翎、邵航、同學、朋友、催畢業設計的教授,就連郊外別墅管事的都發了短信來問他畢業晚會要準備些什麼,偏偏最該關心他的那個人卻毫無音訊。
“老頭子,我對你真有那麼重要嗎?”雷熠自嘲的一笑,順手把手機扔開。
就在這一瞬間,電話鈴聲忽然響了。
原本歡快的鈴聲在黑暗潮溼的小屋子迴盪,沉重的像壓在喉嚨底下哽咽嘶啞的哭聲。
雷熠本來不怎麼想理會,看到是冥河來的電話之後,想了想還是接起來了。
“你上哪去了?”
“沒上哪,找我有事?”冥河最討厭別人用這種咄咄逼人的口氣說話,恰好雷熠最喜歡用這種口氣說話,每每想到這一點雷熠都覺得好笑。估計當年冥河真得每秒鐘原諒他七次才能跟他繼續說話吧。沒想到時隔多年,他們兩個人的立場居然完全對調,輪到冥河來質問他了。
“莫名其妙玩失蹤很開心是吧?你到底在哪,說實話。”冥河的聲音乾巴巴的聽不出情緒,那是他真的在發火的表現。
“我沒有玩失蹤,就是想出來散散心。”雷熠無奈,“別找我了,我好着呢。”
冥河沉默了一陣,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藉口:“你已經曠工幾天了,有點責任心行不行?”
“噗!開除我吧。”雷熠笑着直接把電話掛了,順手關機。
冥河每天忙自己的事都忙不完,哪有空去管底下小實習生的死活,他能知道自己消失,只有兩個可能性,要麼是陸翎告訴他的,要麼冥河現在根本就和陸翎做着一樣的事,是幫老頭子監視他的。
窩在牀上睡了個美美的回籠覺之後,雷熠神經氣爽的直奔巷子外面去喫了一碗炸醬麪。套着不合身的衣服坐在路邊滋溜着散發着一股地溝油氣息的麪條,心情卻是出奇的陽光燦爛。
抬起頭,不遠處就是一家網吧。
邁步走進去的瞬間,漚了一夜的菸草氣味就像令人窒息的厚毯子直接壓了下來,屋子裏也是一樣的黑暗,幾個人稀稀拉拉坐在裏面,各自沉湎於自己所選擇的虛幻世界,各種來自於人體的味道充斥於鼻端,足以砸碎所有美好的想象。
真是難以置信,江辰逸就是在這種環境裏跟他瞎掰閒扯鬧彆扭搞對抗。
雷熠強忍着想逃出去的衝動,要了一臺機子登陸三界。
今天不是週末,時間又是早上,三界裏也是一片冷清,龍騰城的廣場上照例坐着那幾個萬年擺攤小號,偶爾有跑商的玩家驅着小毛驢急匆匆的趕過,然後消失在城門的那一頭。
【當前】不純潔的小純潔:啊!老大!你真是那個兇猛殘暴虐身虐心傷害了我們還一笑而過的老大嗎?
【當前】唯於尊前笑不成:是我沒錯。
小純潔立刻切換到了幫會頻道開始吆喝。
【幫會】不純潔的小純潔:喲嚯嚯,咱們老大還活着!他活着回來了!
【幫會】唯於尊前笑不成:……
話音未落,青衣藥師已經大變活人似的從天而降。
系統:幽暗月光已經開啓了屠殺模式。
雷熠:-_-!
治療藥師對天罪劍客,這倆貨別說是旗鼓相當的對手,就是劍客站着捱揍還會被說是欺負人。可幽暗月光真就像喫了炸藥似的,各種有用沒用的技能全往他身上招呼,而且完全沒用要停手的意思。
【私聊】你對幽暗月光說:喂喂,你認真的?
雷熠等了半天等不到他說話,於是發了個流星趕月把他打暈。
【私聊】幽暗月光對你說:你tm死哪去了?什麼話都不說就tm玩消失,老子還以爲你掉進下水道淹死了!
【私聊】你對幽暗月光說:我這種人要死也得是戰死,怎麼會那麼丟人的死在下水道裏?
【私聊】幽暗月光對你說:你跟陸翎到底怎麼回事?
【私聊】你對幽暗月光說:沒怎麼回事。
【私聊】幽暗月光對你說:沒怎麼回事你能朝死裏揍他?差點出人命了你知道嗎?
雷熠沉默了一陣。
【私聊】你對幽暗月光說:不是有你攔着嗎?送醫院了沒有?
【私聊】幽暗月光對你說:送了,但是第二天就自己拔了針水跑了!因爲你一直沒消息,丫真就出去找你去了!
【私聊】你對幽暗月光說:草,這城市這麼大,晚上還大暴雨,他上哪找我去啊!
【私聊】幽暗月光對你說:老子要是知道,就不用這麼焦頭爛額的到處找你們兩個禍害了!老子這輩子是欠你們的嗎!
雷熠立刻下線,一路飛奔回老屋拿手機。
開機,找到陸翎的電話撥過去,對面傳來了清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雷熠憤憤的把電話摔了。
學校,醫院,步行街上的小旅社,連同陸翎在這邊認識的幾個老鄉那兒都全部找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學校裏的同學發現前兩天發動大家去找的人居然正在學校裏四處亂跑找人,真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可雷熠這會兒完全沒有心思去跟他們解釋自己的去向。
陸翎傷成那個鬼樣子還冒着雨在街上亂跑,一想到這點他就莫名的火冒三丈,心一陣一陣的揪痛,自責像潮水一樣瞬間將他淹沒。
可是真要找,又能上哪去找?
每逢這種時候雷熠纔會自暴自棄的覺得自己真是沒用,無論陸翎是出於什麼目的而陪伴在他身邊,在那麼久的相處之後,他已經成爲了雷熠生命裏再也不願意失去的重要元素。
天黑以後,雷熠又累又餓,盲目的走着轉着,居然回到了老屋附近。
昏黃的路燈搖搖晃晃的亮在前面,只照亮了大門口那一塊有限的面積。飛蛾蚊子圍着那個燈泡來回飛舞,投下一片繚亂的黑影。
江辰逸坐在門檻上靜靜的望着這條漆黑的小巷,眼神裏透着茫然,直到雷熠走到他面前,還是那副悵然若失的表情。
雷熠擺着手衝他微笑:“喂!”
江辰逸緩緩抬起頭,眼裏湧動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以爲你不會回來了。”
“你……是在等我?”雷熠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你在等我?”
“不是!”江辰逸站起來大步進屋,“喫飯!”
雷熠瞥見桌上放着兩份盒飯,立刻猛撲上去抱着他的腰,笑得像一隻得了哮喘的狗:“哈哈哈哈,你是在等我!是在等我對不對!”
“不對!”江辰逸氣急敗壞的掰開他的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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