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滿江山臨陣脫逃,唯與尊前笑不成的名字立刻就變成了全服的笑柄。雷熠哪受得了那種嘲笑,一怒之下乾脆幾天都沒上線。
這一天的課程本來應該繼續分組討論加ppt,沒想到上次有人吐槽不是專業美術出身做不出效果,於是全班都被帶去畫室補習美術基本功去了。
“咱們搞藝術的人就要膽大心細不要臉!用肚臍眼觀察,用臀大肌思考!”聽到久違的美術基礎課王教授的咆哮,雷熠頓時覺得親切無比。
“草,又是畫頭像?你確定這不是實在沒有內容纔拿出來湊課時的貨?”邵航在展示桌那邊惦着盤子裏水果,“喲呵,這靜物比我們當年畫的檔次提高不少啊,哥們兒來一個?”
“同學們,不要喫靜物啊!誰再喫靜物我把他喫了!!!”美術基礎課老師果然必須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人在江湖心繫靜物啊。
“老大,咱們隨便畫畫就閃吧,今天是副本日啊。”陸翎一邊支畫架一邊提醒雷熠。
“副你妹的本啊,老子已經決定金盆洗手,告別三界!”雷熠一臉憤慨,動手開始在紙上打形。
“先別忙動筆,今天畫的是人體寫生,模特還沒來,大家先等等。”王教授貌似打算出去打電話催人,臨走又補了一句,“不準偷喫靜物!”
邵航心不甘情不願的把蘋果放回了展示桌,然後開始吐槽:“人體寫生有什麼好畫的,畫褶子簡直是浪費筆墨啊。”
這倒是實話,學校聘請的人體模特待遇非常低,那些人從10多年前一直幹到現在,物價上漲了這麼多,但報酬幾乎沒怎麼增長,難怪質量好些的模特都去找更賺錢的活兒了,學校很難請到新鮮面孔。模特兒們慢慢變老,簡直已經成了中老年專場。
從美術專業的角度上講,模特人選顯然應該不斷變換纔是最理想,越多樣越好。人體模特不像時裝模特,不一定要身材苗條或長相標準,但通常要求身體結構比較清楚、骨骼結構清晰,或者肌肉發達,總之容易把握人體特徵的,然後就是有特點,而這羣模特多半都是郊縣農民,嚴格來說形體上並不符合專業要求。偶爾也能碰到出於對藝術的喜愛或者生活所迫急需用錢所以自願當模特的,但都是可遇不可求。
所以對於這幫學生來說,畫人體不是審美,而是折磨。
“請問王教授在嗎?”門忽然被推開,從外面走進來的人穿着很普通的襯衫和牛仔褲,即便如此,還是襯得他的身形格外美好。
雷熠隨意的朝那邊一瞥,然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個走進來的人居然是江辰逸!
“哦,你可來了。”王教授從背後切入與其熱情的握手。
“不好意思,來的路上堵車,讓大家久等了。”江辰逸微笑的和他握了手,然後轉向學生們。他就是這麼靜靜的站着等王教授給他介紹,不浮誇也沒有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明明那麼清淡卻偏偏散發着令人不得不注視的奪目光彩。
“同學們,這是咱們的新模特江山。這次機會非常難得,大家都給我拿出認識來!時間就是金錢!”王教授的言下之意非常明確,江辰逸的報酬一定比平常那些專職模特兒高,但雷熠知道即使是雙倍也不夠塞牙縫的。
“江山?”雷熠恨得牙癢癢,江山當然是化名,幹這一行其實並不希望把自己真實的情況都暴露在別人面前,但是一個爲了緊急case撇下他直接下線的模特兒居然淪落到要來賺這點可憐的報酬,江辰逸到底是有多缺錢?
這一堂課雷熠不是在畫畫,而是在和自己憤怒的心魔搏鬥。
即使江辰逸只是半裸狀態靠在椅子上盡職盡責的擺pose,雷熠已經恨不得把周圍那些流口水的傢伙全部斬於馬下。如果眼神也可以殺人,整個教室已經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別人也許搞不明白雷熠的火氣從何而來,陸翎倒是心知肚明,於是草草畫了幾筆就找個藉口請假遁了,免得被暴君的怒火波及。
好不容易撐到下課,雷熠成功的在更衣室外面堵住了江辰逸。
“師父,真巧啊。”儘管學生很多,但雷熠肯定江辰逸一定看到了自己,可他偏偏一直裝作毫不知情,甚至連視線也不肯轉向自己這邊。
“嗯,真巧,想不到你就在這裏讀書。”江辰逸表現得很平靜,“我以爲你這麼暴躁偏執的個性是根本靜不下來畫畫的。”
“你連答應我的婚禮都能臨陣脫逃……”
“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你什麼。”江辰逸立刻打斷了他的話。
“……我以爲你是去趕多麼重要的廣告呢。”雷熠一聲冷笑,完全不在乎他的申辯繼續往下發揮,“能不能麻煩你給我解釋一下,總是能接到高大上廣告的江辰逸到底爲什麼要跑到藝校來當繪畫模特?”
江辰逸微微一笑,轉身準備離開:“我有對你解釋的義務嗎?徒弟?”
雷熠不耐煩的抓住他的手,硬把他拽了回來:“站住。”
“爲什麼?憑什麼?”江辰逸的眼睛微微一眯,這是他的習慣,兩個人私下相處的時候他瞎扯賣萌掉節操也很放得開,但在大庭廣衆之下即使只是正常的身體接觸也會令他十分不舒服。
“你懂我的,你越抗拒我越來勁。你敢甩手走人,我就敢在這裏強吻你。”雷熠總算明白了什麼叫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
江辰逸苦笑:“你到底想幹什麼?”
雷熠仔細思索了半晌自己到底想幹什麼,最後還是隻能回答:“走,我們出去喫飯吧。今天想喫什麼?”
“算了,這幾天很不舒服,喫什麼吐什麼。”江辰逸的拒絕實在很高端,無數槽點簡直不知道要從哪開始吐。
雷熠思索了半秒:“好吧,那你今天想吐什麼?”
江辰逸:……
雖然是雷熠生拉硬拽威逼利誘,可到底兩個人還是面對面坐在了食堂二樓的小餐廳裏面。
雷熠埋頭痛喫,江辰逸就在旁邊靜靜的看着。
“你一點都不餓?難道跟我一起喫飯沒胃口?”雖說江辰逸已經過了體力燃燒迅速的年紀,但還離對美食誘惑缺乏興趣的年紀還早得很,喫得少可以理解,完全不喫實在不科學。
“真心喫不下去。”江辰逸的臉色嘆了口氣,“如果弄點燕窩魚翅美人鮑啥的,沒準還能勉強嚐個新鮮。”
“那我們換地兒,醉仙樓還是蓬萊閣,隨便你選。”雷熠果斷的放下了筷子。
“如果你真心想請我喫飯,你的心意我領了,那飯錢就直接給我吧,謝謝。”江辰逸真是一點都不含糊。
“你到底是有多缺錢?”雷熠一臉黑線。
“錢這種東西當然是多多益善。”江辰逸打了個太極,還是沒把自己需要錢的真正原因說出來。
雷熠皺起眉頭:“你需要多少?”
“你這是打算包養我嗎?”江辰逸樂了,“還在讀書的小屁孩能拿出來多少?”
“還在讀書的小屁孩能做的事情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就當是借給你的,到時候連本帶利還我。少廢話,說。”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無關。”江辰逸把視線轉向窗外,倔強的就像當年冥河執意要從雷熠身邊逃離的時候。
“也對,確實和我無關。你就是窮到要去賣身賣腎也跟我沒關係。”雷熠把筷子一放,“好吧,我不問你這個,我只問你那天無法無天到底對你說了什麼,你居然這麼急慌慌的撇下我下線了?”
“這個也和你無關吧。”江辰逸總是這樣,他不是擅長進攻的勇士,只是一步步迂迴,在無限的兜圈子裏連消帶打磨光對手的耐心和銳氣。
“草!你就作吧,早晚被無法無天玩死!”雷熠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就是發火也找不到可以發火的點,只好站起來準備走人。
江辰逸忽然拽住了雷熠的胳膊:“等等。”
“還有什麼事?”
“你們寢室還有沒有可以借宿的地方?”
雷熠莫名了半晌:“……你這是打算在我這裏睡一晚?”
“明天上午還有兩個課時的工作,現在回去明天只能打車過來。來回一趟少說百八十塊,不值。”江辰逸的坦誠實在令雷熠汗顏。
“你就不怕我半夜再對你動手動腳?”
“摸就摸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江辰逸堅決的說,“相比之下還是省下百八十塊的車費比較重要。”
雷熠:……
“爲什麼要住單人公寓?”江辰逸趴在陽臺上眺望夕陽,五彩斑斕的晚霞爲他的背影添上了靈動而絢麗的背景,“我以爲你的個性一定很喜歡熱鬧。”
天氣已經褪去了盛夏的熱力,秋風掀着落地窗的窗簾來回飛舞,就像一對白色的羽翼。
如果不是江辰逸的調侃,雷熠甚至不會發現自己原來已經在那副剪影般的畫面中徹底沉溺。
“自己住比較方便。”雷熠實在不想再回顧一次因爲冥河而從集體寢室搬出來的心路歷程,於是簡單的解釋了一句,“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去洗澡然後立刻去睡覺,要麼洗剝乾淨躺牀上把過夜費給付了,不要站在陽臺窮得瑟。”
“你還真是簡單粗暴不講理啊,過夜費不應該是你付給我的嗎?”江辰逸掀開窗簾緩緩走進來,夕陽沒入地平線那一瞬間,那些炫目的光線穿透鬢邊被風扯得有些凌亂的髮絲,顯得那麼幹淨而純粹,下一秒,他的皮膚忽然在夜幕冷色調的朦朧光霧裏融出白瓷般的特殊光澤,嘴角的笑意融成了一道不經意的妖嬈。
就在白天和黑色的交界,他演繹出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氣質。
雷熠有時候也很奇怪自己到底爲什麼喜歡雪滿江山,好像除了僞裝師徒那段時間的互動和他自己的佔有慾爆發之外甚至找不到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
但在此刻,雷熠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放開他。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吾讀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