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祕逃離
萍美人帶走妙雯後,一連數日都沒有消息傳來,定然是妙雯口風嚴實,對方從她口中套不出話來,這纔沒有來找自己麻煩。但也由此可以想象得出,妙雯因此受了多少苦,而且,爲了保密起見,對方很有可能會殺人滅口。雲芯心中着急,想要救出妙雯,可她如今也是自身難保,又有什麼能力去救妙雯呢?
忽然開始憎恨自己的固執,如果當初面對龍承軒時,自己不是那麼決絕,或許還可以拜託他救妙雯一命,可現在,就算她想見龍承軒一面,也是沒有機會的。
如今,除了祈求上天保佑外,她竟然什麼做不了,眼睜睜看着日子一天天過去,而妙雯的消息,卻再也沒有傳來。
天氣逐漸寒冷,窄小的陋室,似乎少了妙雯後,就顯得更加冰冷了。
房間清冷孤寂,雲芯獨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飛揚的片片白雪,這時,竟然響起了敲門聲。雲芯先是不相信,沒有在意,可那敲門聲竟越來越大,就是想忽視也忽視不了。
雲芯心中疑惑,沉吟了片刻,這才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着一名年邁的太監,雲芯將目光投向他手中的包袱,不解道:“這位公公,你是找我嗎?”
老太監點着頭道:“沒錯,就是你。”說着,將手裏的包袱塞進雲芯手裏。
“這是……”雲芯詫異地看着手中包袱。
“這是聶大人拖奴才送來的,姑娘收着吧。”說完,老太監轉過身,踩着厚實的積雪,晃晃悠悠先前走去。
雲芯追上兩步:“請問公公,是吏部的聶大人嗎?”
老太監奇怪地看她一眼:“還有幾個聶大人?”
“那麻煩公公,代我謝謝聶大人。”
老太監“嗯”了一聲,繼續向前走去。
雲芯回到房中,拆開手中布包,裏面是一些棉衣和日常用品,還有幾錠碎銀。雲芯看着包袱裏的這些東西,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雖然只是一些簡簡單單的物品,可她又何嘗不明白,即便是這些東西,想要送進冷宮來也不容過,聶衍是冒着多大的風險,才爲自己送來了這些衣物,如果被有心人發現,免不了又要連累於他。
算了,送都送了,難道還能退回去不成,況且,她也確實很需要這些東西。以往就算了,而如今,她不是一個人在受苦,她還有孩子,爲了這個孩子能夠存活下來,她必須照顧好自己,所以,聶衍這一次的幫助,無疑是雪中送炭,緩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本以爲,聶衍送了這一次便不會再冒險相助,誰知,每隔幾天,他都會拖那名老太監送來一些藥品和銀兩,雖然雲芯推拒過,但他依舊按時送來物品,從不間斷。雲芯一面感激,一面擔憂,以他現在的身份,若是被人知曉了此事,定然罪名不小,她已經害了一個駱琰,不能再害一個聶衍。
這日,老太監又準時前來敲門,雲芯打定主意,不再接受聶衍送來的物品,所以不管外面怎麼敲,她就是不開門。
外面的人似乎急了,敲不開門,又開始敲窗戶,雲芯背對着窗戶,看不到外面的人,依舊雷打不動地坐着,任憑外面的人怎麼敲,她都不予理會。
窗欞被人敲得砰砰作響,聽着就像是要散架一樣,雲芯納悶,這老太監一向年邁體衰,何時會有這麼大力氣了?正在疑惑時,門外傳來太監的怒罵:“喂,裏面的人死了,怎麼不開門”接着,又聽他小聲道:“各位慢等,這個女人腦子有毛病,特難伺候,不知又在發什麼瘋了,待我再去催促幾聲。”
沒等他喊出聲來,一直緊閉的門扉就開了,一臉寒澈的雲芯站在門前,正冷冷盯着他。
“瞪什麼瞪……你膽子還不小啊,你……”那太監兀自罵着,冷不丁被人重重一推,後半句便卡在了嗓子裏。
雲芯看到從太監身後走來的幾個人,嚇了一跳,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這些人個個穿着古怪,還帶着面具,就像祭祀時驅鬼做法的薩滿。
還沒等她開口說話,其中一個帶着黑白無常面具的人,一邊搖着手裏的銅鈴,一邊口中喃喃,闖進了她的房間,“吾爲天地師,驅逐如風雨,秒法似浮雲,變動上應天……”
雲芯搞不清狀況,正想跟進去,被之前那個太監拉住:“別進去,宮裏最近有不乾淨的東西,總是出來害人,大師算出,那邪惡之源就在你這屋裏,你老實在這裏待著”
不乾淨的東西?邪惡之源?
難道又是一個圈套?做出這樣奇怪的事情,只爲了強加給她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她難道還夠慘嗎,那個人非要讓她生不如死纔算甘心?
心中悲憤,竟是顧不得許多,便要向房間裏衝去。
“募求百鬼勤豪強,得便斬殺除兇殃,吾持神咒誰敢當,急去千裏勿當殃,急急如律令”
裏面那人的聲音陡然揚高,雲芯剛衝進去,眼前就揚起一片火光,然後聽那人道:“就在這裏”
一聽到他的話,屋外站着的幾個人,一起跟着衝了進去,那太監看着好奇,也想跟進去,卻被一個帶着鬼頭面具的人給攔下:“不得進入,在此候着。”
太監一聽,也不敢再往裏走了,但凡是做過虧心的人都怕鬼,那太監也沒問爲什麼,乖乖停下腳步,沒有再繼續向裏走。
面具人進了屋,順手就把房門給關起來。
雲芯不知何意,心中正自驚恐時,其中一人將面具取下,雲芯霎時一呆,指着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長話短說,本王今日來,是帶你出去的,妙雯已在王府,受傷不輕,你要想見她,就老老實實跟本王一起走。”龍承軒爲了不讓外面的人聽到自己說話,將雲芯帶到角落裏,壓低音量道。
雲芯好半天纔回過神來:“我若是離開,便有有人察覺,你不想要命了?”
“本王已做好準備。”龍承軒抬手打了個手勢,那些跟他一同前來的人中,有一個人緩緩取下面具,面具後的那張臉,與雲芯竟然竟有七八成相似。
“她……”雲芯不可置信地走上前,仔仔細細在她臉上看了一遍:“王爺從哪裏找到她的?”
“說來話長,遇見綠嵐,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助。”龍承軒不顧雲芯反對,自顧將雲芯的長髮綰起,並對綠嵐道:“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綠嵐聽命,將身上穿的奇怪衣裳脫下來,龍承軒又強行剝下雲芯的外衫,將那件怪異衣服套在雲芯身上,“把面具戴上。”
雲芯不肯接,指着綠嵐道:“那她怎麼辦?”
龍承軒淡淡道:“這不是你該關心的。”
雲芯憤然道:“如果被發現了,她就只有死路一條”
龍承軒大驚,連忙捂住她的嘴:“她的命是本王救的,就是死了,也不冤枉。”
“你……”雲芯扯開他的手:“你太殘忍。”
“唐雲芯,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就算你不怕苦,但歹毒的人心呢?你難道也不怕?”龍承軒將面具放在她手上,冷聲道:“走還是不走,你自己決定,如果你不想見那個丫頭,本王也不在乎一條卑賤性命,立刻將她趕出王府就是。”
雲芯咬牙低聲道:“王爺,你這是在逼我。”
龍承軒冷笑道:“不是本王在逼你,是你自己在逼自己。如果不是你太過固執,又怎會淪落如此境地?”
雲芯眉睫微顫,雖是一個輕微的表情波動,但龍承軒卻可以看出,她內心當中,怕早已經是一片驚濤駭浪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雲芯重重點頭,語調雖輕,卻帶着一種不可抗拒的堅定:“好,我跟王爺一走。”說罷,戴上面具。
龍承軒面色一舒,對綠嵐囑咐道:“小心行事,切忌不可被人發現,若是實在躲不過,你知道該怎麼做。”
綠嵐恭順道:“是,綠嵐明白,請王爺放心,王爺的大恩大德,綠嵐永遠銘記在心。”
雲芯見綠嵐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顯然是早就做好的赴死的準備,心中不忍,連忙別開視線。
龍承軒在她身邊扶了一把,低聲道:“記住,一會兒出去後,千萬不要露出破綻,你現在不忍,就是讓綠嵐提前送死。”
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手,緊緊握住,雲芯沉聲道,“我明白。”
龍承軒頷首道:“既然明白,那就走吧。”
打開房門,那個帶着黑白無常面具的人,依舊搖着銅鈴,口中喃喃:“驅逐如風雨,秒法似浮雲,變動上應天……”
等在外面的太監見幾人出來,這才迎上去:“幾位大師,情況如何?”
“鬼怪已除,吾等欲即刻面見聖上,稟報此事,煩請公公帶路。”
“這……”
“公公可是不願?”
“不,不是的。”太監伸長脖子,向房間裏望了一眼:“那個女人……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勿要接近。”男子只說了一句話,便立刻邁步向前。
那太監也琢磨不出這句“勿要接近”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屋裏的那個人女人,果真是鬼怪附身?想想就覺得害怕,不接近就不接近,反正他也懶得到這裏來,這個陰森鬼氣的冷宮,看着就讓人害怕,不來更好。
帶了一段路後,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將他按住:“煩請公公留步,後面的路,由我們自己走便好。”
那太監不知何意,還以爲自己哪裏做得不對,連忙問道:“幾位大師,還是由奴才帶路吧,前面的路,極爲怕是不認得。”
“不用,鬼怪雖除,餘力尚在,爾等凡人,法力低微,易被鬼怪附身,還是就此留步爲好。”
“那皇上不也一樣危險嗎?”這太監還算有點良心,怕皇帝也被鬼怪附身。
男子冷哼道:“皇帝是天潢貴胄,天之驕子,豈是爾等凡夫俗子可比的?”
那太監一聽,立馬出了一身冷汗,連忙作揖道:“是,是,奴才糊塗。”
男子不再多說,繼續沿着官道一路向前。
雲芯跟在男子身後,一路上一直低着頭,在她的身旁是龍承軒,他雖然沒有像雲芯那般緊張,卻也時刻警惕着周圍情況。
經過景福宮時,正好巧遇江彩繡,雲芯大驚,生怕被江彩繡看出端倪。
雖然不能確定江彩繡是否陷害過自己,但如今自己與她的立場,早已不同從前,她就算沒有害她之意,也不會放過這樣一個絕好機會。
“站住。”江彩繡冷冰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雲芯停下腳步,背上盡是冷汗。
“你們是什麼人?”江彩繡來到衆人面前,將幾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而後搖頭道:“不對,不對,你們舉止可疑,穿着怪異,定然不是宮裏的人,你們到底是誰”
雲芯心口狂跳,卻不敢出聲,這時,有人踏前一步,依舊那個帶着黑白無常面具的男子:“回娘孃的話,草民乃是皇上請來做法的法師,娘娘若是不信,可前往御前一問。”
江彩繡面露不悅,也不知面前這人是故意還是無心的,御前一問?龍君佑根本連見都不願見她,還怎麼問
“哼,皇上最近真是越來越迷信了,都是因爲那個唐雲芯的緣故,以本宮所見,沒準她就是個邪魔外道,你們不如去冷宮做場法事,看看那唐雲芯究竟是不是妖怪所變。”
雲芯腦中嗡的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曾經那樣要好的姐妹,如今竟會說出這樣絕情的話,若不親耳所聽,她又怎能相信
難道,這世上真的沒有永恆不變的人心,即便當初患難與共,一旦牽扯到自身利益,便可以將從前的一切盡數拋棄,便成一個沒心沒肺的冷血之人?
究竟是她太天真,還是現實太殘酷?一個人說變就變,連一點緩和的餘地都不給她,這要她如何承受
待離開了皇宮,她耳畔依舊迴響着江彩繡那番話,每一個字都如同利刃,狠狠刺入她的心口。
有些從來不願面對的事情,也逐漸開始清晰。
得罪何宮女,被誣陷偷竊,試衣中毒,爲自己求情……這一串事情聯繫在一起,就像是一個早就預謀好的計劃,天衣無縫到令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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