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欣望着他絕然離開的背影,眼眶突然一紅,眼前升起了一層水霧。
今日回府後,她特意找人打聽了,江凌衍連街上嫁不出去的棄女都會娶回去當側妃,她堂堂國公府嫡女,怎麼就配不上他了?
這麼一想,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林國公送完衆賓客,出來尋林丹欣時,一眼便看到女兒正站在門口默默垂淚的樣子,心疼不已,直接提步走過來。
“欣兒,誰欺負你了?”
林丹欣本來還能剋制,乍一聽到父親的聲音,一時沒控制住,直接轉頭哭着喚了聲,“爹爹~”
這一聲“爹爹”叫的肝腸寸斷。
林國公心疼道,“你先別哭,跟爹爹說怎麼了?你姐姐是貴妃,哥哥又是官拜一品的大將,再不濟,還有陛下,我定不會讓我的寶貝女兒受委屈!”
林丹欣趴在林國公肩上哭了一會兒,才直起身子,用紅腫的淚眸看着他,聲音哽嚥着。
“我想嫁給江凌衍,方纔我跟他說,只要他願意娶我,我寧願給他當側妃,可他還拒絕了我。爹爹,女兒當真有那麼不堪嗎?”
林國公聽到這裏,也不由來了氣,“他一個外姓王爺,若不是當初多嫡時,尚還在襁褓中,哪能活到今日。陛下爲了不讓外人說他弒兄弒弟,爲了博一個好名聲,纔對他寵愛有加。”
“其實爹是不想讓你嫁到天家的,但倘若你喜歡,爹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如你所願。”
林丹欣聞聲,連忙表態,“我喜歡他,從今日在馬車上見他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他,這輩子非他不嫁。”
林國公望着女兒看了片刻,沉沉嘆氣,“也罷,你只需安心等幾日,爹爹定爲你辦成此事,不光要讓你風光大嫁,還要讓你成爲他的妻。”
林丹欣面上一怔,臉上還掛着淚,反應過來後,欣喜無比的伸手抱住林國公。
“爹爹你最好了!”
……
江凌衍本以爲雲落會問問他,林丹欣和自己說了什麼,可一路上,雲落該喝茶喝茶,該看書看書,似乎並不在意。
這也讓他更爲惱怒,最後索性不再看她。
等到了王府,直接起身下車,也不和她說一句話。
雲落在他身後下車,望着他盛滿怒氣的背影,目光沉了沉,“這又是怎麼了?”
顧堂從她身後走出來,“王爺從和林二小姐說完話回來就一直悶悶不樂,想來是二小姐說了什麼。”
“明眼人都能看出林二小姐對他有意,就算是說,也是說要嫁給他之類的話,這是好事,有什麼可生氣的。”雲落淡漠道。
顧堂抬眸看了雲落一眼,“以林小姐的家世,定不會甘願嫁給王爺當妾室,王妃就不擔心?”
雲落回頭,故意問他,“擔心什麼?”
顧堂,“……”
當他沒問。
顧堂向雲落道別後,提步回了東院。
書房裏,江凌衍正坐在書桌前看摺子。
顧堂走進去後看了他一眼,走到桌前爲他研磨。
江凌衍看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抬眸看向顧堂。
“今日的晚膳,讓安側妃準備。”
“是。”顧堂依言聽了手裏的動作,提步出去,走到門口又返了回來。
“爺,是做您愛喫的,還是做王妃愛喫的?”
江凌衍手裏的筆頓了一下,抬頭冷冷的看着顧堂,“你說呢?”
“額……屬下這就去安排。”顧堂會意,今日這晚膳要做成王妃愛喫的。
顧堂從書房走出來時,正好遇到雲落帶着人回來。
互相打了個照面,他便抬步走出了東院。
雲落若有所思的看了他背影一眼,踏步進廂房。
錦書從她手裏接過來披風后,出聲道,“王妃,剛纔顧侍衛說的話,您聽懂了嗎?林二小姐若嫁給王爺,就會搶了您的王妃之位。”
這時,知念替雲落準備好了淨手的水。
雲落把手伸進盆裏,轉頭看了錦書一眼,“那是肯定的,就算林二小姐不這麼想,國公爺也不會捨得自己女兒當妾。”
“我父親雖是護國大將軍,但和兩朝元老的林國公也是不能相比的,我早做打算又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其實她並不是不放在心上,只是林丹欣要嫁給江凌衍這件事,萬一成了,她就會順利拿到和離書,要是沒成,頂多就是維持現狀。
這兩種結果,於她來說都不壞。
這樣的話,她就什麼都不需要做。
錦書覺得她說的在理,可又覺得哪裏怪怪的,但也沒再說了。
而知念則是不動聲色的看了雲落一眼,眼底浮起一抹深意。
她明日還得找個機會脫身,把這件事告訴夫人纔行。
……
晚上,飯廳。
江凌衍看着面前一桌子雲落愛喫的菜,並沒有動筷子,只是靜靜的坐在位子上。
直到飯菜都涼透了,雲落都沒過來。
顧堂在猶豫了許久後,出聲問道,“爺,時辰不早了,屬下去請王妃來用膳吧?”
江凌衍冷冷的看了顧堂一眼,拿起筷子。
“不用。”
然後伸手去夾菜。
顧堂擔心的皺眉,勸道,“這飯菜已經涼了,要不屬下叫人把菜拿去熱一下?”
“出去。”江凌衍聲音裏夾着不悅,已經把菜放進了嘴裏。
顧堂沒辦法,只能起身出去。
……
廂房裏,雲落正躺在牀上安靜的睡着。
突然,她眉頭緊皺了下,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滿身薄汗的看了四週一眼,在看到還在穎川王府的時候,她在心裏屏着的那口氣突然鬆了。
剛纔她又夢到了燕都,夢到了自己華服加身晉封爲太後那日,夢到了前世的父親,夢到了時常施粥放糧,賙濟窮人的姐姐……
她看着被她親手養育成人的燕雲把她雲氏子弟當兔子射。
看着燕雲的兒子一個個慘死。
看着大燕朝分崩離析。
那些畫面,就像她親眼見過一樣縈繞在她腦海中,揮散不去。
最後,她看到姐姐死了,死在了一個雨夜裏,死前嘴裏還在唸着她的名字。
姐姐覺得,當年若不是自己替她入宮,死的就會是她。
姐姐……
眼淚從雲落眼裏滑落,她感覺姐姐的死就好像是在自己胸口的一座大山,讓她呼吸都覺得困難。
緩了好一會兒,她從牀上下來,扯過一邊的披風,披在身上,打開房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