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弄巧成緣 > 第百八十九章 留人

拿個紙棺材唬人?世上沒有這樣好騙的性命!至少,在我蘇祈男眼皮子底下,不可能成功!

祈男心知秀媽媽滿腹經緯溝壑,因此有意提出,要看那屏風一看。【本書由】

宋夫人貌似捂了臉,可祈男卻清晰地看見,對方的眼神只向秀媽媽瞟去。

果然有鬼!

祈男心頭一喜,正要趁勝追擊,不想就見宋夫人身後,冷冷地冒出一句話來:“九丫頭,我常於家中對你說的,出客在外的規矩,難不成你都忘了?”

是蘇二太太的聲音,絕對錯不了。

“表小姐,”趙夫人一向不言不語的,這時竟也幫起腔來:“凡爲女子,當知禮數,生面相逢,低頭看顧,勤儉孝慈,老成莊重,這都是女訓裏現成的話。這裏長輩們還在,哪裏輪得上你一個小輩開口?”

先不說自己的話對還是不對,上來就拿大道理壓人,碰上這種情況,祈男也是醉了,卻毫無辦法。

好在秀媽媽不怒反笑了起來:“這位就是蘇家九小姐?久聞其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祈男心裏沒好氣地想,我有什麼名兒?秀媽媽您又聽見了什麼?

“不過九小姐雖有些冒失,到底話裏還是有些道理的。那件屏風壞得如何?這還得問地上那小丫頭。”

豆兒見問到自己這裏,忙急急地道:“我才見酒席將盡,便上去清點些貢品,以完此責。不想上去就看見罩着屏風的黃絹不知被什麼人扯去了地上,屏風中央,琥珀面上,一雙正正的蝠子頭頂處,被不知什麼東西,勾出了幾道裂縫。。。”

這話一出口,祈男只見宋夫人瞬間臉色慘白。雙手情不自禁從膝蓋上垂落了下來,這種失態是真實的,完全沒有預料到一般,不摻半點水分。比起剛纔的表現來,這纔是真實該有的反應。

“什麼?!這還了得?!快叫人搬了下來,大家看看,也好斷個清楚明白!”宋夫人嗖地一聲便從繡墩上站了起來,雷厲風行地指着呂媽媽道:“就請媽媽親自上去,領幾個妥當人搬到這院裏來!”

夫人奶奶們一言不發,都只看着蘇二太太和祁家夫人。祁夫人倒還有些鎮定,蘇二太太卻早已失慌失張了。

該死的五姨娘!早知就該讓她在家裏別跟了出來,丟人現眼!看我一會不。。。

祈男從太太眼裏讀出些許意思來,不由得愈發爲錦芳擔心了。

秀媽媽本來一直眼光便在小姐羣中打轉。如今便只落到了祈男一人身上,不僅上下將其看了個遍,且邊看,邊於臉上浮出些許微笑來。

只可惜,此時祈男一心只在蘇二太太那裏。哪裏顧得上別人?好在玉梭在後頭,倒看了個一清二楚。

很快呂媽媽便打頭從樓梯上下來,路過錦芳和月香身邊裏,鼻孔裏的一聲冷哼幾乎清晰可聞。

“回夫人的話,確實老奴剛纔上去看時,黃絹是在地上散亂着的,屏風上頭的傷也不必說了。請夫人自看。”

呂媽媽說着,退到了後頭。

宋夫人慢慢踱到屏風面前,半天沒有說話,祈男此時也顧不上別的,因她離宋夫人不遠,因此也趁機上前看那屏風。

確定是件寶物。四四方方的,大約一尺見方,四尺見長,底下座子是紫檀木雕花的,精緻手工。細膩工整,上頭外圍確實是一大塊茶晶琉璃,其質地晶瑩剔透、光彩奪目,流雲漓彩、美輪美奐。

中間圈起一塊並不規則,形狀卻十分靈秀的琥珀,層次豐富,精緻細膩,難得的沒有氣泡雜質,透明的裏內,端正倒懸着一雙蝠子,不同於一般常見蝙蝠的黑色猙獰,這一雙寶貝卻是通體雪白,唯眼珠紅如寶石珊瑚,且嘴角輕微上翹,若細看去,面部竟似微有笑意,雙翅於中間部分重疊,彷彿攜手共眠一般。

的確是件難得而又精緻的寶物。

只是,這完美如天工所制的琥珀中央,本來該光滑如新的蜜面上,正如剛纔豆兒所說,不知被何物鉤畫出,三五道極爲醜陋的痕跡來,本來如白玉無暇的琥珀,瞬間檔次low至谷底,變得如兒戲似的,不堪入目。

宋夫人看清上頭裂痕,臉色由白變紅,最後怒極拂袖轉身:“你們也上來看看吧,都好好看看,這可是給太後的貢品!”

夫人太太們被呵斥得無言以對,蘇二太太和祁夫人便領頭走上前來。

不過略看一眼,蘇二太太便發話了:“五姨娘!”聲音裏含着刀鋒般的冷然。

事到如今,祁夫人也不得不附和道:“四姨娘!”

瑾湘被衆人目光逼着,阿常又在身後拉住她不讓她走出來,玉梭倒欲扶着錦芳,卻被後者一把推去了旁邊。

“我扶你,祁四娘!”

月香的雙腿早已如被縛般綿軟得抬不動腳步,錦芳卻還有些硬氣,雖卻心裏早已慌亂不堪,到底還是咬了牙,一步一步,攙扶着幾乎靠在自己身上的月香,走到了院中中央,屏風與宋夫人的面前。

月香被宋夫人奪人的目光逼着,立刻就跪了下來,連帶着錦芳,也不得不一同跪下了。

祈男暗中跌腳,這不是自動認了過錯了麼?可再想去扶,也不能了。

“回宋夫人,太太的話,”錦芳雪白着一張臉,聲音貌似恭敬,卻隱隱包含有幾分傲氣:“確實是我一時忘情,上樓去看了看風景,因沒人跟我們提過不能上去,我也只當沒有什麼要緊。上去後看見黃絹,我知道是不能碰的,雖則我是個姨娘,這點子道理卻也還懂得。因此便只與祁四娘走到前頭窗下,張了一張,就聽見樓下有人叫我們,也就下來了。前後不過頃刻,並沒有耽擱多久,我沒有碰那東西,就連祁四娘,我也是可以下保的。”

宋夫人大爲惱怒,這話不是明說自己家有意栽贓陷害了麼?因此語氣便愈發冷峻起來:“照你這麼說,莫不是我家有意擺個壞屏風在那裏,生生要尋你和祁家這姨孃的晦氣了是不是?你說沒人說不讓上去,可也沒人可以上去的呀?你們怎麼就三不知地跑上去的?得虧我家還有個知禮的丫鬟,叫了你們一聲,不然只怕在樓上玩到天晚,你們還不捨得下來吧?”

這話裏已是十足的羞辱了。

其實大家待客規矩,凡請了客人來,又都是身體地位差不多的人家,園子裏逛逛玩玩,實在再正常不過,若有實在要緊的地方不便人去,一般都另有人門前把守,又或是庫房,自然是幾重鐵將軍鎖門,想進也進不去的。

比如上回蘇家,近水軒上下三層,斷沒有隻請人底下一層坐坐,並不特意吩咐卻不讓人上樓的。

從來生活在大家後宅的女人們都知道,上樓一層,比下樓一層風光要好得多,這也是古代沒有過高樓宇,以及過高眼界的現實侷限。因此凡有小樓,大家都喜歡樓上去玩,看看景,吹吹風,方顯愜意。

宋夫人的話,因此便顯得十分強詞奪理。可就算如此,在場太太奶奶們,也無一人敢出聲反駁。

錦芳哆嗦着失了血色的雙脣,正要再說,月香卻暗中拉住了她的衣袖:“別再說了,咱們現在這樣,說多錯多!”

月香低低地道,頭幾乎就快垂到地上去了,聲音裏全是無奈和悽然。

宋夫人轉頭看見蘇二太太,臉上自然不太好看了,勉強壓着火氣,冷笑着道:“蘇太太,依你看,這姨孃的話該如何解釋?”

二太太此時恨不能直接上手掐死錦芳,好容易自己跟宋夫人搭上話了,走動過幾回,甚至蒙厚愛,請自己上家裏來玩了,這好死不死的爛貨倒給自己惹出這麼一樁禍事來!

“這姨娘平日在家裏就偏好掐尖要強,又牙尖嘴厲的,且專門內外搬弄是非,四下裏調唆,如今到底惹出事來,還將臉丟到夫人這裏,我實在沒得好說,太後的貢品是大,只憑夫人處置便罷!”

宋夫人此時已是急怒攻心。她本來被秀媽媽找了來,以爲不過是爲和親一事,特意生出事端來,一來測試看看,小姐們的反應,也好看得出,各人的氣度處量;二來麼,大家一齊過來,美的醜的一比較,也就看得好壞來了。

因此開始纔有些不太走心,以來不過是秀媽媽的一個幌子罷了,反正平時這媽媽就常出妖蛾子,誰知屏風擺出來,竟是個真章,壞了!

宋夫人此刻一頭惱火,又怕又氣,怕得是,太後的貢品是早已上報進皇家內務府御冊裏的,沒有迂迴的餘地,壞了便不好交差,氣得是,明明自己說不在這裏擺酒,就怕出這樣的事,這死婆子秀媽媽,偏生不依,如今怎麼樣?

想到這裏,宋夫人不覺失了冷靜,壞了心智,三屍神暴跳,五臟氣沖天,惡狠狠地看向地上那一雙姨娘:“來人!”

祁夫人一聽這聲音便知不好,宋夫人想必是動了真氣,情不自禁攔了一句:“宋夫人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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