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武俠仙俠 > 仙業 > 第八十一章 劍幢華藏

赤紅小劍虛懸於紫府深處,寂寂不動。

即便未曾起意引動,只是心念探察,亦覺有一道道好似浸日汪洋的劍意在另一面世界不斷滾轉飛舞,數以萬計,終古不變,永無停歇!

似乎在下一瞬,那無窮盡的劍意便會轟隆沖垮壁障,跨界而來,叫人心底不由發憷。

着實是望之生畏,又玄微莫測!

赤龍許家重寶——

無形劍洞!

時至今日,劍術早已成爲陳珩鬥法手段中的重要關紐。

縱不似車之一輪,鳥之一爪般緊要,但也不可或缺。

而陳珩能有今日劍道七境的成就,無形劍洞在這其中,可謂功至重,不可泯也!

但劍洞縱有千般的好處,於陳珩而言,卻也終究有一點不美。

那便是他並非赤龍許家之人,無法從“四侯之門”的正位進入,每回落入劍洞,悉系偶然,莫能自定劍洞層級的高下。

若是進入到與他當下劍道功行並不匹配的層級,需受那凌遲剮割的折磨都是後話了。

於陳珩而言,白白浪費一次進入劍洞的機會,那纔是可惜。

不過自他在丹元奪魁,以那枚都大丹將自家氣運提升到“宙運金匱”後,一切便似乎有些不同了。

有此等隆運之扶,陳珩進入到正確劍洞層級的概率,較諸往昔,卻是大爲之增!

這也是緣何陳珩能速證七境。

若是失了劍洞之助,以陳珩如今根性,他固然是自信自己同樣可以在元神成就七境。

但所需時日,難免便會多上一些,絕不會是在這個時候......

而運不過是八等運勢中的第六等,卻都有如此造化之功。

那更在其上的宇運、黃運,又究竟是如何玄妙光景?

至於第一等的天運,怕不真是大道擁護,玄劫賜福,惡禍冰消,千祥雲集。

能使運主遠離一切之苦難,永享清淨自在?

在那等無上運勢的加持之下,怕是連避無可避的修道劫數,亦要消弭不少了.......

“可惜八等運勢,愈是往上,便愈是提升不易。

在衆天宇宙內,也鮮有能提升氣運的道法,縱是有,那也大多如飲鴆止渴,妨害極大。”

在此時,陳珩忽想到了自己曾在道錄殿看到的一樁祕聞,眸光微微一閃,暗道:

“不過相傳在那前古巨擘鉈山老君手中就有一類古法,疑出開天諸聖之手,那古法便能增運而後無災,好似春陽之煦物般,自然而然。

祟鬱魔神以及同樣反天的無壽生、青玄元君。

這三位,都曾受過那古法的助益!

而至於鉈山老君爲何能夠成道,似也是與古法聯繫緊密。

聽聞那古法除去增運之外,更還有奪天造化之功......如此玄異,也不知可有真正領教的那一日?”

這等念頭只是在陳珩腦中短剎生起,又很快被他按下,並不多想。

先不說鉈山老君乃是一尊真正意義上的無上巨擘,與玉宸開派祖師大顯同爲混元無極大羅金仙,早已長生不死,與宇宙相保,功成果滿。

當初反天一戰時,鉈山老君的兇威可並不遜於祟魔神。

太子長明被逼入幽冥深處這等驚世之舉,他亦是幕後推手之一!

如此大神通者,顯然是絕不好打交道,連提及時候都要小心謹慎,以防惹禍上身,更莫說是借閱他身上至珍貴的古經了。

再者,自祟鬱魔神被一衆古佛聯手封鎮後,鉈山老君自此便沒了行蹤,再未有過顯聖之舉。

因鉈山老君乃是走的是“先天生死”大道路數,故而在衆天宇宙內也是有不少修士猜疑,鉈山老君乃是死於道爭。

不過究竟是誰有能耐,真正取了鉈山老君的性命?

這倒又是一樁懸案,迄今也無解答…………

但無論如何,因鉈山老君隱跡緣故,那類可以增運的古法亦自此亡佚,再無流傳。

相傳酆獄的幾家大道統曾經難得聯手,欲尋出那類古法的線索,可耗盡了無窮年歲,甚至還爲此生了嫌隙,亦是一無所獲,最終只能無奈作罷。

似這般看來......

“氣運難得,若想增運,倒是着實不易......

而氣運,命運,在前古時代,這兩道乃是歷代天帝用以鉗制諸世的得手利器,莫說尋常道統,便是什麼仙宗神朝,也莫要觸及。”

陳珩微微搖頭,心道:

“如此想來,相較於前古,日後我若欲行增運之舉,倒總歸會方便一些。”

此時在唸頭轉過一番後,陳珩也不多耽擱,只將神意分出,便望劍洞處一投。

刷——

一剎那,陳珩神魂似穿過一層綿軟霧氣,前方輕飄飄恍若無物,又好似腳下莫名一空,朝着無底深淵墜落。

但這怪異感觸只是一瞬,很快,當陳珩目見清明之時。

在他面前的,只是峯巒聳翠,綠水縈迴,鬱郁青松連綿起伏,似是要自身前直鋪去了天角。

一眼望去,倒彷彿是一處深幽山境般,與外間風光並無二致。

“第七層嗎?”

略一閉目感應後,陳珩心下也是瞭然。

他掃視一圈,很快便也尋了一方大青石,盤坐其上,抓緊時間閉目入靜去了。

雖說未能見識到劍洞第八層的模樣,但陳珩纔剛修成七境,正需鞏固根基,眼下能進入到第七層,於他而言,倒是最爲適合。

而這,倒着實是要歸功於他身上的運勢了!

不過就在陳珩靜參玄機之際。

在距都天不知多少迢迢星漢,一處無邊混沌之地。

此時在那地界,忽有一道極隱晦的聲音響起,似有似無,若蠅振足,叫人只需稍不留心,便會忽視而過。

過得半晌後。

在一片幽玄闃寂中,又有一聲輕顫徐徐響起。

舉目望去,只是玄黃未鑿,乾坤不清——

無垠世界中,透過重重混沌雲霧,依稀可見團團清濁之息正莫名糾纏相抱,難分難析,一眼下去竟不下千萬之數,簡直密如天星般,着實令人歎爲觀止。

而這裏的每一塊氣團都是龐然巨物,足以容納無盡生靈居住其上,此刻正在緩緩飛舞流轉,升降無定。

好似一方方尚未育成的天地在漂流顛倒,運行無序。

它們亦有時會相互撞一處,卻也並無絲毫動靜發出,只是無聲崩碎,化作茫茫一片,散向四面八方。

不過在漫長年歲中,因冥冥中的陰陽消長變化,又會有新的氣團從中新出,並不斷吸納元氣,日益孕育膨脹,直至再與另一方氣團撞上,又復消散。

就這樣。

週而復始,從無休期......

此處好似是天地初判的那古老光景,杳杳冥冥,昏昏默默,並無一個活物存在。

莫說是什麼鳥獸魚蟲了。

便連一個有不淺道行在身的修行之士,倘使不慎闖入此間,怕也要被這周遍無窮的清濁之質生生壓殺,連元靈都來不及遁出頂門,就將悽慘收場。

若無意外。

此間本該是十萬年如一日的寂靜,無有變化........

但此刻,一聲輕顫忽在這無垠混沌中響起。

那顫聲雖是微弱,但莫名地,一羣古老的龍伯巨人自假寐中驚醒,面面相覷,旋即紛紛站起身來。

那些巨人每一個都是偉岸異常,直有撐天地的姿態,噓氣而風雷動,揮汗而暴雨傾!

而他們俱是以金甲覆面,鐵衣重鎧,周護其身,好似一座座能夠走動的巍峨天嶽,手中的刀槍劍戟等物也皆沉重無儔,熠熠生輝。

待得龍伯巨人們循聲趨至其處,那起初的窸窣顫音已是轉爲一股巨大的金鐵聲響,隆隆迴盪混沌虛空,震撼乾坤,徹底打破了此間沉寂!

而在那聲響達到最高處時,一道璀璨神光亦是陡然展開,飛而揚空。

神光好似一柄出鞘仙劍,爾劈開杳渺天地,帶來了諸般光明!

徹乎上下,如月輪之皎,照乎內外,似陽烏之爍,叫虛空中也如有無窮天花灑落,繽紛成彩!

此光之燦,以至叫一衆龍伯巨人都是微微眯眼,面露訝異之色。

“這是?”

一個龍伯巨人疑惑發聲,將頭仰起。

此刻在一衆龍伯巨人面前的,是一方不見頭尾的偌大圓形經幢。

而那神光,正是自經幢處發出。

饒是巨人們有足以扛天的身量,但他們站在經幢之下,亦似蚍蜉之窺岱嶽,根本無足重輕。

與尋常經幢的不同,幢身上刻的並非什麼玄文祕字,也無什麼天籙寶符。

只是一道道,密密麻麻,或深或淺的劍痕!

而這經幢尤爲離奇的,卻是他下半截好似生鐵澆鑄,漆黑冷硬,平平無奇,但在上半截,隨那金鐵之聲響起後,卻是忽然極盡輝煌,到得最後,竟有光耀大千之勢!

此時此刻,經幢上半截的每一道劍痕都好似活物一般,在蜿蜒遊動,各現異相——

那些異象,有的是魔氛森然,吞天食地,有的是神儀內瑩,與天同彩。

有的是精氣混茫,渺遠莫測,又有的是至真至純,反歸無有。

有佛陀立於枯榮雙樹下,拈花微笑,有仙人乘龍開天,手捏五雷。

有盈虛世界隨生隨滅,亦有陰陽雙魚頻頻轉動,不斷演化虛空......

種種種種,不一而足。

負芻山——

劍幢華藏!

“有人觸動了劍幢華藏,需將此事儘快稟告給諸位劍主。

一個首領模樣的龍伯巨人沉聲開口,向左右示下。

這句發出後,一衆巨人剛欲領命,卻見得自家首領不知爲何,忽朝前拜倒。

初時衆人不解其意,待見劍幢上空不知何時多出一黃衣道人,龍伯巨人們纔會意,遂齊齊行大禮慌忙拜見。

“我已知矣。”

黃衣道人一手按在劍幢上。

道人手掌與劍幢只稍一觸碰,那通天徹地的神光和隆隆大音俱是消去,無垠世界重歸昏暗寂靜。

過得幾息功夫,黃衣道人聲音才緩緩響起:

“勞爾等多年守值了,去罷。”

“此乃某等分內之責,能爲諸位劍主效命,已是幸甚!”

那龍伯首領不敢託大,又是躬身一禮,這才帶着諸位同伴小心退下。

黃衣道人見此微微頷首,也未多言什麼。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多久,忽有一道幽幽劍光悄無聲息剖開天地,似與混沌同色,同樣來到了劍幢面前。

隨一聲輕笑聲響起,也是有一個蓮冠鶴氅,絲緣皁靴,面容清俊白皙的少年自虛無中走出。

那少年道人眉心一抹金痕,若天眼然,能遍觀上下四方。

而他身上氣機更是古怪,似乎是介於生死之間,若存若亡,幽隱無常。

“姬師兄。

少年道人對那黃衣道人行了一禮。

“穆珣師弟。”黃衣道人點點頭:“難得你今日也在山中,看來是那樁法寶煉成了?”

“哪有如此迅速?”那少年道人穆珣苦笑一聲,自袖中摸出一柄水晶如意,嘆了口氣:“還需費上不少苦功呢。”

黃衣道人視線在那柄如意上停了停,道:

“若需我出力,穆師弟大可開口,而今番,乃是又有一個元神小輩觸動了劍幢華藏。”

穆珣饒有興致,同樣伸手向劍幢按去。

過得片刻,他掌心離開劍幢,眼中亦是有一抹瞭然之色。

“不過纔打破元神五重障關的道行,竟已證得了‘內外渾無?倒有些意思,胥都這方仙道大天,真是不容小覷。”

穆珣笑了一笑,對黃衣道人開口:

“而這陳珩,實話說來,我倒不是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了。”

“哦?”

“數十年前,一個叫陸審的小輩求到了柳兄身上,欲請柳兄出頭,爲他推算一個敵手身上天機。因柳兄無暇分身,那陸審後續花費大氣力,竟另尋上了我。”

穆珣道:

“而陸審那所謂敵手,便是如今觸動了這劍幢華藏的陳珩。”

黃衣道人問道:“師弟可曾出手了?”

“似這些小輩間的恩怨,我還不屑於摻和。”

穆珣搖頭:

“再且,我的劍道真意‘懸解棺’也與柳兄的‘讖龍隱‘不是一個路數。”

黃衣道人若有所思,爾後他望着劍幢上那密密麻麻的劍痕,輕聲道:

“能如此迅速成就七境,這倒也算是個人物了,勉強有幾分成就至道之望,而劍乃天權,是造化之根......”

黃衣道人看向穆珣,言道:

“爲將來的新世之計,我等同道自然應愈多愈好。”

“師弟明白了。”

見黃衣道人提及正事,穆珣臉容亦是一正。

他想了一想,言道:

“稍後我命人去都走上一趟?由我那弟子領頭?”

黃衣道人搖搖頭:

“此事不急,不妨先試試那陳珩心意罷。”

說完這句,黃衣道人只是向後一退,身形便須臾消散。

穆珣見狀一笑,旋即拔起一道劍光,同樣無聲破界而去。

只霎時間。

這片混沌虛空又是昏昏默默,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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