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彭祖

　　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子勿語還是推開了這山石門。石門傳來沉悶的‘轟隆’聲響，被推開了。子勿語一入眼，看見一張大大的書桌，書桌上堆滿了書本，紙張，以及筆墨。而書桌的附近，立着許多的書架，書架上面擺滿了書，而且看上去一點都不陳舊，應該是有人經常觸碰這裏的書籍。

　　書架成兩排，而書架的中央，放着一張大牀，牀上還挽着蚊帳。牀尾那裏有一扇木門，木門是關上的。在洞穴的上空，懸掛着七顆珠子，這七顆珠子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應該就是夜明珠了。

　　沒有想到這個彭家那麼有錢，照明都是用夜明珠的。

　　子勿語打量這周圍，這裏不大也不小，但是卻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自己彷彿穿越到了古代的那種感覺。不過這裏怎麼沒有人呢？

　　子勿語在周圍找了一遍，確實沒有發現人影。環視一圈之後，他的目光，落到了那張大大的書桌上，書桌上堆積的書本，似乎都是一些歷史書籍，而在書堆之間，子勿語看見了一張宣紙，一張塗滿墨水的宣紙，這張宣紙上面似乎畫着的，是一顆珠子，以及一把寶劍。珠子應該就是隨侯珠了，但是這把寶劍，又是什麼呢？

　　不知道爲什麼，看着這把寶劍的模樣，子勿語隱隱有些眼熟，他似乎見過這把寶劍，可是他又回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裏看見的。只是覺得有些眼熟。

　　“嘎吱。”

　　“你來了。”

　　牀後的木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人，這個人帶着一個面具，說話的聲音溫和帶有磁性。他似乎對子勿語的到來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你認識我？”

　　“我認識你，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出現。”那個人笑了笑，“子勿語先生。我是應該叫你子勿語呢，還是叫你子不語比較好？”

　　“你覺得哪個順口就叫哪個。”子勿語面無表情，眼前這個人，居然瞭解自己的過去，“你難道就是彭祖村的老祖宗，彭祖。”

　　“彭祖嗎？哈哈哈，我就叫彭鏗。”彭祖將手中的東西放下，然後來到子勿語面前，子勿語發現，彭祖帶的面具是木刻面具，上面刻着的花紋，應該是麒麟。

　　“你怎麼不把面具摘下來呢？”

　　“面具裏面什麼樣子，跟我的身份有什麼影響嗎？”

　　“沒有。”

　　“所以我又何必把自己的面容展露出來呢？”彭祖笑了笑，“人只要活了一定的歲數，就反而會更加在意自己的容顏，我一個糟老頭子，還是不要露臉的好。”

　　“這個......”子勿語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

　　“我想問你一些事情。”彭祖來到子勿語身邊，“你相信長生嗎？”

　　“我不信長生。”

　　“哦？有意思，說來聽聽。”

　　“長生這樣的東西，你不覺得很不實際嗎？”

　　子勿語話剛剛說完，突然間他就閉上了嘴，眼前這個彭祖，不就是活了五千年的人嗎。

　　“繼續說下去。”彭祖的聲音裏帶着笑腔，子勿語聳了聳肩，沒有繼續說下去。

　　“正如你所言，現代很多人都覺長生這種東西非常的不切合實際。人最多也是百餘年的壽命，超過了這個時間，便會離開這個人世。”

　　“但是，我想問你一下，你知道爲什麼，人類才百年壽命嗎？”

　　彭祖的話引起了子勿語的深思，他認真地思考了一會，發現自己回答不出來，便搖了搖頭。彭祖呵呵一笑，說道：

　　“人世間存在着太多的不足，聽聞佛曰，人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蘊熾盛苦；也曾聽聞大道，人須歷數劫，破而後立。一百年裏面，不會海枯石爛，但是卻會人事變遷；一百年裏面，感受悲歡離合。人的一生，雖然有太多的挫折與磨難，但是，同樣的也有美好和回憶。短短一百年裏面，人能經歷太多的事情。”

　　“生命漫長無涯，唯獨人懂七情六慾。你應該聽聞過‘聻’的誕生吧，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有一百零八位正神爲了徹底成聖，便拋棄自己的七情六慾，從而成就神位。但是他們又是非常羨慕人間的事情，人，可以隨心所欲，人，不受許多的限制。”

　　“我們總聽聞，只羨鴛鴦不羨仙。其實，也是在訴說，人間的美好。如此美好的東西，你覺得到底是長久擁有，還是短暫擁有會比較好呢？”

　　“我會選擇長久。”

　　“對，這便是長生。”

　　彭祖笑着攤開了手，他的手心中握着一顆種子：

　　“這是一種蓮花，這種蓮花，是道教聖花，也就是你道法中經常出現的青蓮。這種蓮花，埋入土壤中，須過甲子，才能孕育出自己的嫩芽，再過一甲子，纔出花蕾，再過一甲子，纔開花結蓬。共時一百八十年，它才迎來自己的開花，這前面一百七十九年的沉澱，只是爲了一次的開花。但是人不一樣，短短一百年裏，他們能夠遇到自己喜歡的東西，遇到自己喜歡的人，遇到自己託付終生的人，生下爲自己延續下去的生命。這一個過程裏面，人經歷過的東西，是青蓮的三倍，四倍甚至六倍。”

　　“你想說什麼？”

　　子勿語皺着眉頭，他感覺這些話他似乎在某一個地方聽過，但是他想不起來了，他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裏聽過這些話語的。

　　“長生，就是人類渴望長久的一種貪婪。”

　　聽聞這句話，子勿語能夠明顯感受到彭祖的聲音陰冷了不少。

　　“何出此言？”

　　“從九黎部落蚩尤，到隨侯，到楚王，最後到秦始皇，這裏面，數不勝數的人，都想要長生，他們手握權力，享受榮華富貴，不想那麼早就離開這對於他們來說充滿舒適感的地方。人只要死了，過了奈何橋，喝下那一碗孟婆湯，一切都變了，一切都要從頭再來了。”

　　“他們就像是這青蓮一樣，用自己年輕歲月，來拼搏，來打拼屬於自己的未來，等到自己真的想要享受的時候卻發現已經沒有多少時候了。所以這個時候，他們就渴望自己的生命，能夠壽與天齊。”

　　“人是一個很矛盾的生物，他們嘴上說着活着很辛苦，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可是到了死的時候，卻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借屍還魂，化作厲鬼奪舍，各種各樣，只要爲了能活下去，他們便什麼都肯做。這，便是他們所謂的長生。”

　　“你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想法？”

　　子勿語把手摸向腰際，他在這裏放了一把匕首防身，如果眼前這個彭祖有什麼不對勁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刺入這個彭祖手中，幫他結束他漫長無涯的生命。

　　“不需要那麼緊張，你的匕首，對我沒有用的。”彭祖笑了笑，“我是方士，跟你們陰人不一樣。”

　　“所以你想要做什麼？”子勿語知道方士是什麼，將放在腰際的手放下，看着這個他看不穿的人，“我是陰人，這個世界，我有義務去清除掉那些不該出現在這個時間的東西。”

　　“你覺得，爲什麼會有陰人，爲什麼會有陰魂的出現？”彭祖沒有繼續長生那個話題。

　　“陰魂就是人，陰人也是人，他們的出現，就是出現的必然。”

　　“你不懂。”彭祖搖了搖頭，“你什麼都不懂，所以你到現在，還沒有走出來，還是在你的世界裏。”

　　“你說什麼？”

　　子勿語看着彭祖，不知道爲何，當彭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子勿語的心忽然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