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私人收藏品鑑賞會的現場, 基本上是成年人。

玻璃櫥窗呈兩列擺放, 中間一排是黃梨木展示架, 上面放着厚厚的絨布, 安置着可供把玩鑑賞的古董玉器, 它們在燈光下散發着歷史的瑩潤光芒。

西裝雪茄,名錶珠寶,一個個男人宛如成功男士,低聲細語,或是鑑賞物品,或是交流最近的事情,氛圍說不出的安靜和高檔。

這裏面, 竟然一個人都沒有帶女伴。

唯二的兩個未成年人走在其中, 又是陌生的臉孔, 立刻引起了這些人的關注, 在那些情緒方面收斂得不成功的男人臉上都有着明顯的詫異。見慣了富豪做派的吉田雅正都感覺到不對勁, 有點驚慌地看向白綺,解釋道:“好嚴肅啊,我以爲是看一看古董,增長一下對種花家的見識……”

白綺一臉好奇, 彷彿沒感覺到異常地說道:“這不是很好嗎?我看見了很多平時只能在電視上才能見到的東西。”

他走到中間一個展示架旁,伸手就拿起了一個價值高昂的玉鐲。

種花家的人總是對玉情有獨鍾。

白綺不當一回事的舉動稍稍引起旁人的一些騷動, 生怕他不小心摔碎了東西。

吉田雅正擦了擦冷汗:“小心一點吧,這個一看就很貴。”

白綺通過念去看玉鐲,表面浮現了一層淡色的光斑, 彷彿被人用手愛惜的撫摸過,最後在時光的沉澱下留下了那份感情。

“是古董呢。”

“白綺君認識古董嗎?我看不懂,只覺得挺好看的。”

吉田雅正見他這麼說,湊過去,像是害怕是小豚鼠,在全是成年男人的地方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就瑟瑟發抖。

因爲他發現,自己沒有看見那位邀請他來的爸爸的朋友。

他只祈禱着那位富豪是保安說的,被其他事情耽擱了,暫時還沒來。

吉田雅正與白綺交流的日語被這些人聽到了,隨即有幾個人臉上就露出不屑,一個手指戒指鑲嵌着寶石的男人走到外面,臉色冷下臉,對門口守着的保安說道:“這次只邀請了‘收藏’圈子裏的人,爲什麼會邀請小孩子進來?”

保安接到上頭的要求,說道:“是澀澤先生邀請的。”

男人疑惑過後,放棄找保安驅逐那兩個少年,“既然是澀澤先生就算了……”他往回去的方向走去,心裏盤算着如何拿到那個日本佬的收藏品。

在私人收藏品鑑賞會上的白綺又拿起另一個有歷史年份的寶石。

“你猜這個寶石是真的嗎?”

白綺故意問吉田雅正,吉田雅正看着寶石,頭上卻不由自主地冒出冷汗。

吉田雅正支支吾吾:“這個……我要是沒記錯,它是很有名的厄運寶石……”就是哪個主人擁有了它,誰就會倒黴的類型。上一個擁有它的人,很不巧,日本電視臺前不久就報道了,對方死在了一場意外的車禍下,一家三口全部死亡。

爲什麼稱得上著名珠寶的寶石會出現在這裏?

謀殺?

搶劫?

亦或者……某些非法分子的黑款?

吉田雅正的心跳速度控制不住地加快,拉着白綺想要離開,“我們走吧。”

白綺的雙腳站在地上,紋絲不動,笑着欣賞這塊閃爍着幽藍光彩的寶石。

常人眼中,它是幽藍的,而在他眼中——

它散發着深紅的光芒。

是怨恨。

用獵人世界的話來說,就是活人生前留下的惡意殘念。

一代代喪命的人都是社會名流,達官貴人,他們的人生走在巔峯中,結果因爲種種“意外”就死去,成全了這枚厄運寶石的名聲。縱然寶石本是凡物,在這樣累積數百年的惡意殘念加持下,也逐漸顯露出不凡。

“爲什麼要走,這些可是很棒的走私物品。”白綺的聲音不算大,在周圍有心人的耳朵裏聽得清清楚楚,“在場的各位也都是一等一的收藏家。”

“呵。”

不少年紀偏大的人,正好就笑了起來,悠閒自得。

他們已經習慣了被人追捧,等閒之輩是無法讓他們高看一眼的,而收藏這些價值連城的古董增加家族底蘊,也是他們與國際走私販子合作的原因。

“小輩有眼光,不知道是哪家的人?”一名臺灣富商就此問道。

“我姓白,大陸人。”白綺用着本國的語言,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底氣。

大陸或許現在比不上港澳臺的發展,但未來終究會超過它們,這些固守過去的人遲早會明白,下一個大時代的浪潮是在大陸。

吉田雅正只聽得懂簡單的種花家語言,還專門學過“白綺”的名字怎麼讀,在白綺與那名不知名的富商的對話下,他只感覺到一種自己在爸爸身上看到過的,用幾個字震懾住他人的氣定神閒之感。

怪不得……爸爸明明沒見過白綺,但對他說:“這個人能當朋友就當朋友吧。”

他的這位同學肯定有隱藏的背景!

如同抓到了祕密,吉田雅正暗暗興奮的腦補了一堆。

一陣拍掌聲出現。

比正常的鼓掌顯得毫無誠意,散漫的掌聲打斷了白綺與臺灣富商的對話。

白綺把厄運寶石丟回了托盤上,那些試圖纏上他手指的惡意殘念都被他充滿生機的念屏蔽在外,無法帶給他任何黴運。

臺灣富商的眼中浮現深思,說道:“澀澤先生也認識他嗎?”

這位澀澤龍彥來自日本,自稱是海外的富豪,對方突兀地加入了他們這個收藏家的圈子,出手闊綽,彷彿隨時都能灑出大把的珠寶古董。他雖然算不上閱人無數,可是但凡有點眼界的人都看得出來,澀澤龍彥與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白色長髮的青年從另一扇門走出來後,直徑走向白綺的位置,被稱之爲“不懂得爲人處世”的臉色上有了“正常”的笑容。

那是一種,地獄之門打開,有惡魔在門縫中對世人笑的迷濛感覺。

非常獨特而危險的氣質。

千萬個普通人之中,也難以誕生一個怪物般的澀澤龍彥。

“你好,白綺君。”

“是你邀請我來的吧,有興趣爲我介紹一下你們有什麼鑑賞品嗎?”

白綺對他很感興趣,朝來者坦蕩地說道。

“別看我年紀小,我也是一名——”當着所有人的面,黑髮少年的手指豎起,放在脣中央,像是在說什麼祕密,“收藏愛好者。”

白綺的舉動直接讓吉田雅正咽回了想吐槽的話。

吉田雅正內心鬱悶道:邀請帖是給自己的,分明是自己邀請他的嘛!

然而在視線望向這個神祕兮兮的白髮青年,單純卻不傻的吉田雅正悚然一驚,該不會是真的有人借他之手,專門就是爲了請白綺來一趟?白綺和自己會有危險嗎?這裏應該都是很在意人身安全的富豪,不可能在大庭廣衆之下幹壞事吧!

澀澤龍彥聞言,輕柔道:“收藏嗎……你喜歡古董還是其他東西?”

白綺回答:“只要是珍貴的,罕見的,我都喜歡。”

澀澤龍彥的手指抬起,指着了一圈展示臺,甚至是那些隔絕觸碰的櫥窗。

“這些東西我都不感興趣,你喜歡的可以拿走。”

“而我——”

“只對最珍貴的感興趣。”

這一次,他說的是種花家的普通話,吐字清晰,沒有多餘的口音。

現場的富商譁然,這裏面是有走私的物品沒錯,可也有着他們這些人爲了入場,而提供給私人收藏品鑑賞會欣賞的古董和名畫!

這裏面的價格……說句實話,很多都是虛高的,別人根本不會買!

白綺深深地看了一眼澀澤龍彥的紅瞳,意味深長道。

“好啊。”

五分鐘後,吉田雅正就懵逼地發現自己被拋在原地,我是誰,我在哪裏,我要幹什麼?他眼睜睜地看着白綺跟着那個白髮青年走向畫廊,彷彿忘了自己。

吉田雅正想要跟上去,喊道:“白綺——”

他立刻被畫廊那邊看守的保安攔下,委婉地提醒道:“先生,進入畫廊需要得到允許,您只能在這個古董展示的範圍活動。”

吉田雅正欲哭無淚:“請問……不可以進去,我可以離開嗎?”

保安說道:“請客人等到結束再離去。”

走到角落裏,吉田雅正拿出手機,又塞了回去,因爲手機根本沒有信號,想要打電話報警都辦不到。他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氣看了一圈在場的男人,挑準之前與白綺搭話的臺灣富商走過去。

“你好,我是日本吉田家族的人。”

“???”

臺灣富商指了指自己的臉,表示自己聽不懂日文。

吉田雅正把隨身帶的翻譯器拿出來,遞到對方面前,這一次寫的內容是——

【我是被人騙過來的,這件事涉嫌國際糾紛,請讓我與外界取得聯繫,不然我家族的人會追尋我身上最後的定位地點,找到我的下落。】

“……”

臺灣富商笑成彌勒佛的臉僵住。

這裏可是有不少走私物品,一旦被曝光可沒那麼容易擺平!

畫廊處只有澀澤龍彥與白綺兩人,一踏入這裏,不同的明暗佈置,讓這裏頓時就有一種被隔絕了空間的感覺。

澀澤龍彥看着牆壁上掛着的不同畫作,淡淡地說道:“在這個地方是收藏畫作都很一般,還有一小部分是贗品,姑且算是仿製之作。”

再高明的收藏家都會碰到仿品,何況是這些檔次的富豪。

“你說的是這幾件嗎?”白綺的指尖如蜻蜓點水,輕而易舉的指出了仿製的名畫,令對白綺有些輕視的澀澤龍彥眼前一亮。

這樣的判斷力,看似簡單,實則傾盡一輩子去研究的人也未必能找出來。真正有天賦的收藏家,永遠可以看到寶物的珍貴之處,仿製品在他們的眼中就如同粗糙劣質之物,一眼都無法容忍。

單憑這份天賦,白綺就註定了一生不會缺錢,脫離了物質需求的束縛。

何況。

少年還是異能力者。

“不愧是連太宰君都十分欣賞的孩子,與那些愚昧之人不一樣。”

澀澤龍彥再次開口,似乎白綺被太宰治看重是一種榮幸的事情,而正因爲對方看重,白綺才入了他的眼睛。

白綺一反太宰黑的常態,煞有其事道:“沒錯,太宰先生很欣賞我呢,他與我的監護人是朋友,爲了保護我們,一直都不肯出現,好像是怕有人把他的頭蓋骨打碎,我真的挺遺憾的,很想找一次機會和他道謝。”

他誠懇地說道:“不知道閣下清楚太宰先生的下落嗎?”

澀澤龍彥不屑於說謊,輕描淡寫地說道:“我不知道,魔人可能知道吧。”

白綺走到下一幅畫前面,趣味道:“魔人又是誰?”

澀澤龍彥厭倦這種簡單的問題,“死鼠之屋的主人,他是個販賣情報的專家,也是我唯二承認的人,你若是將來有機會可以找他買太宰的情報。”

白綺意有所指:“將來……”

澀澤龍彥與他同樣奇異地笑了起來,堪稱美麗,“是的,將來有機會的話。”

可惜。

死人是沒有機會的。

畫廊的深色地毯上,牆壁處,泛起了肉眼難以看見的霧氣。

白綺走近一步,索要地說道:“這件事暫且不提,你還沒有給我見面禮呢。”

澀澤龍彥毫不掩飾自己對金錢的漠然,緋紅的瞳孔裏空無一物。

“你想要什麼?”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珍貴的……罕見的……”

白綺的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完全沒有去看自己一開始要求來看的名畫。

畫廊裏的白霧一絲一縷地圍繞在了兩人的身邊,令監控攝像頭裏的畫面開始不斷閃爍,出現雪花,再也無法拍清楚裏面的景象。

只是在畫面徹底黑暗下來的時候,有一抹血光濺落在了攝像頭前。

畫廊裏,響起少年彷彿挖到寶物的愉快聲音。

“你的眼睛啊!”

白綺在澀澤龍彥根本無法反應過來的速度下,欺身而上,手指劃破了對方睜大的眼角,指甲如同利刃,霎那間剜出了一雙血紅的眼球!

下一秒。

白色長髮的青年的身體無法站立,往後仰去,幾乎要跌倒。

他的喉骨,被人割斷!

大動脈的鮮血噴湧而出,灑在了牆壁的名畫上!

白綺停留在殺人的神情之中,手掌握着一雙宛如火紅睛的眼球,翹起嘴角,“這樣的畫面……纔可以稱之爲名畫了吧,比如說《龍彥之死》?”

美麗的事物,他也是很喜歡收藏的哦。

沒有騙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818辣個一個人就喪心病狂的白綺少年#

白綺:我只是一個熱愛收藏的種花家少年。

織田作之助:……

白綺:織田作,你什麼都沒有看見!【把眼球藏起來】

織田作之助:這麼多血……

白綺:那是敵人的血啦!流的越多越好!

織田作之助:你爲什麼會有這種癖好……白綺……

白綺:沒辦法啊,我超級喜歡七大美色,可惜無緣一見。

織田作之助:所以呢?

太宰治:所以他挖一個仿製品先嚐個鮮。

白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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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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