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沼從那扭曲的裂縫中走出來後, 看到的是一個純白的世界。
一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正坐在這片純白空間的一把椅子上。
蓮沼安靜的看着這個沉默的垂着眉眼的少年,他一眼就注意到,對方正圍着一條和典明哥一模一樣的紅色圍巾。
“你比我想象中來的要早。”秋月蓮沼淡淡的說道。
而蓮沼則是在打量這個空間。
由於周圍都是白色,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能判斷這個空間究竟有多大, 當他的視線轉向了自己身後時,蓮沼在注意到擺放在他身後的東西後陷入了凝滯。
那是一具冰棺, 只消一眼,蓮沼就立刻明白了躺在裏面的人究竟是誰。
童年的記憶早在時間的洪流中逐漸淡去,就像是褪了色的舊畫卷。
蓮沼曾以爲,這些塵封的過往已經不會再給他帶來任何影響。
可直到他看到了在這虛無空間中的水晶棺,無法形容的情緒瀰漫心頭。
和典明哥幼年的回憶就是在這時席捲而來的。
雖然知道對方一直以來在做的事情就是爲了要將典明哥復活, 聽齊木君說典明哥的靈魂都快要被對方收集齊了,可是真正直面這件事的時候,蓮沼還是覺得這件事沒有一點真實感。
可詭異的是,明明和冰棺身處同一個空間, 秋月蓮沼卻選擇了一個遠離了冰棺的位置。
就在這時, 蓮沼的身後傳來了一陣響動, 秋月蓮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個世界真是糟糕透了。”秋月蓮沼突然這樣說道。
他淺色的眼睛在蓮沼身後的冰棺上稍作停留,便不動聲色的微微垂了下來。那裏睡着一個溫柔的人。
美好的東西永遠在離去,留給他們的究竟又有什麼。
對於秋月蓮沼的話, 蓮沼無法苟同,甚至有些震驚, 這是什麼中二發言?
秋月蓮沼根本沒有想要得到任何回應, 他兀自說了下去:“我要讓最美好的東西重新出現在這個糟糕的世界上。”邊說, 他邊緩緩向蓮沼走來,“這是十年後的我從他那裏爲我送來的典明哥。只差一點,我就能將典明哥的靈魂重聚, 他很快就可以睜開眼睛了。”
濃烈的殺氣從他身上爆發開來,“就缺你這麼一個最關鍵的靈魂。”
另一個霧之潛行者出現在了秋月蓮沼的身後,與此同時,蓮沼的霧之潛行者也沉默的現身。
來自意大利的中型黑手黨組織力諾是第一波以蛇皮走位避開了前方攔路虎的一羣人,本以爲自己是第一個要直面秋月蓮沼的幸運兒,誰知道他們在這次抵抗的人羣中見到的守在最裏側的人竟然是一個坐在不遠處廢棄石塊上的赭發少年。
這個少年肩上披着黑色的西裝外套,頭上還帶着一頂復古的黑色禮帽,在看到了他們後,少年重重的嘆了口氣,“可算來人了。”
說着,他從石塊上站了起來。直到這個時候,力諾的衆人才注意到,這個人……身形十分的嬌小。
可正是這樣一個人,渾身散發着暴戾的紅芒。
赭發少年的站姿異常囂張,他兩隻手都插在褲袋裏,接着,他從中抽出了右手對着力諾的衆人勾了勾,“放馬過來吧。”
剛好,讓他爲自己無法安寧的內心找到一點紓解的方法。
而在純白空間中的蓮沼則和遊刃有餘的中也面臨着完全不一樣的境況。
他甚至做不到分心,因爲,此時站在他對面的十年後的秋月蓮沼。
三分鐘前,蓮沼的霧之潛行者藉由吞噬這一特質險險的贏過了秋月蓮沼,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不過是對方的陰謀,在秋月蓮沼的替身消失在原地的同時,一個紫色的炮筒被他抓在了手裏。
當時蓮沼就智熄了,因爲在之前作戰會議的時候,綱吉曾經對他千叮嚀萬囑咐,如果對方手上有一個紫色的炮筒的話,一定要第一時間把它給毀了。
“那是可以讓他和十年後的自己交換五分鐘的武器。”
所以,在看到了對方掏出了這個東西後,蓮沼的想法可想而知——這個人,他居然想作弊!
然而,他的動作卻還是晚了一步,因爲這一切都是秋月蓮沼計劃好的。饒是蓮沼反應再快,等待他的,還是一陣讓人絕望的紫煙。
等到煙霧散去後,一個成熟了不少的秋月蓮沼站在了自己的對面。
看着孤零零掉在了地上的紫色炮筒,蓮沼那一瞬間都想把它撿過來扣自己腦袋上了,他曾經也和其他人討論過這個問題,並問出了很天真的問題,“那他和十年後的自己交換,我也和自己交換不就可以了?”
當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岸邊露伴一臉無語的告訴了他殘酷的答案:“你是不是忘了……他的目的是什麼?既然他能把十年後的自己叫出來,十年後的你大概是沒了,醒醒。”
蓮沼:“……”
然後岸邊露伴就接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鯊意,雖然不是很想搭理這羣人,但是……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畢竟你這次去,就爲了改變自己的命運的。”
沒錯,他可不是來送死的,而是爲了改變自己的命運的。
所以,哪怕在接下來的三分鐘裏蓮沼被迫體驗了一把毫無招架之力的真實含義,但哪怕如此,他也沒有就此放棄。
“你的替身覺醒方向很有意思,”秋月蓮沼冷淡的評價道,“你能拖到現在,真該謝謝它。”
蓮沼有些狼狽的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
……就是打不過。
他看着趴服在秋月蓮沼肩膀上的霧之潛行者。
和蓮沼身邊的替身相比,秋月蓮沼的潛行者要足足大了一倍。
蓮沼的霧之潛行者屬性已經非常逆天了,但和秋月蓮沼相比,感覺每個屬性似乎都差了一線。
更重要的是,只要被對方的替身逮到,只要三秒之內不脫身,蓮沼就能看到自己的霧之潛行者身形在變淡——這是掠奪他能力的前兆。
蓮沼這一架打的有苦難言,既不能放開了去攻擊,也不能全然的防守。
可他的計劃,是要把秋月蓮沼打個半死才能實現的。現在看來,他能不能撐過這位boss的最後兩分鐘處決還是個問題。
就在蓮沼一路亂竄的過程中,他不可避免的看到了那具冰棺。這是他和秋月蓮沼都想要避開的東西。
究其原因,不過是誰都不願意回憶起當年的事情。
當又一次用霧之潛行者擋下了對方的攻擊後,蓮沼腦內靈光一現。
爲什麼,他不能強制克服這種思想,反過來利用一下呢?
“霧之潛行者!”蓮沼在想通了這一點後立刻大聲呼喊起了自己的替身。
現在的他是完全的劣勢,只能在陰謀詭計上下一點功夫了。這樣想着,蓮沼的眼睛頓時冷了下來。
霧之潛行者迅速後撤,它驟然四散開來,濃稠的液體將蓮沼全數遮擋在了自己身後,使得自己的身影從秋月蓮沼的眼前消失。
秋月蓮沼沉默的向這團濃稠的流體走來。儘管他覺得蓮沼所作的一切不過是垂死掙扎,可是和蓮沼一樣,他同樣是個不喜歡廢話的人。
秋月蓮沼的替身盯着那一片流體蓄勢待發,然而,在它衝出去的前一秒,對面的流體以及其迅速的速度消失在了純白空間中,就這樣大大方方的暴露出來了藏在它後方的蓮沼。
可當看清了蓮沼的動作後,秋月蓮沼和他的替身卻像是凝固了一般站在了原地。
——在秋月蓮沼的對面,蓮沼正以一個讓兩人無比熟悉的姿勢站立着。
他的雙手反向交疊用力合攏,平放在自己的胸口。
看着秋月蓮沼不受控制微微張大的雙眼,蓮沼的嘴角下意識的扯了起來,他和秋月蓮沼分明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可在某種方面又是如此的相似。
就像他想的那樣,在典明離開的這些年,他和秋月蓮沼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和典明哥相關的一切事物,他們都會盡力去迴避那些過往。毫無疑問,他們都對典明哥的死帶着悔恨與痛苦。
可現在,在秋月蓮沼毫無準備的時候,就這樣看着蓮沼做出了讓他如此熟悉的進攻姿勢。
——這是花京院典明最常用的進攻姿態。
一瞬間,秋月蓮沼的大腦中迴盪出了無數相關的記憶。
起因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肉芽植入了花京院典明的額頭裏,使得他的一生因此發生了偏移。
他被一個叫做迪奧布蘭度的人控制了。再之後,典明遇到了同爲替身使者的空條承太郎。
在得知承太郎的母親因爲一個叫做迪奧布蘭度的人而生命垂危後,被承太郎清除了肉芽的典明毅然決然的加入了對方的陣營,走上了討伐迪奧布蘭度的旅程。
從此他再也沒能回來。
替身使者和替身使者之間是會互相吸引的。有人這麼告訴過秋月蓮沼,可對他來說,這句話就像詛咒一樣。
正是因爲知道這件事,典明哥纔會義無反顧的加入那場使他沉眠埃及的戰鬥。
‘這就是我最後的,綠寶石水花。’
腦海裏又一次回想起了讓秋月蓮沼靈魂撕裂的畫面,他看着站在他對面的蓮沼,哪怕得到了‘書’的他已經有着超凡的力量,也已經將典明去埃及的那五十幾天的旅行反覆翻閱了上百遍,可是,他卻總是會在最關鍵的地方停下來。
至今爲止,他只看了一遍花京院典明死去前的景象。
可唯獨這一遍,卻像是個烙印一樣,將典明離去前的一切都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記憶之中。
無法拔除,難以割捨。
當看着典明的身影從空中墜下的那一刻,秋月蓮沼無法形容自己內心的心情。
更無法面對典明哥的父母在看到他的遺體後的表情。那痛苦的悲鳴切割了秋月蓮沼的靈魂。
爲什麼當時沒有阻止他?爲什麼沒有告知他的父母?
……爲什麼自己的替身能力非要在典明哥離開後才覺醒?替身使者之間不是互相吸引嗎?既然這樣,他爲什麼沒有儘早覺醒這個神奇的能力,好讓典明哥一直停留在他的身邊?
過於執着的人似乎總容易走上極端,和其他平行世界中擁有其他排解方式的自己不同,秋月蓮沼陷入了慾望與自責的漩渦之中無法自拔。
始終因心中的強烈願望而吊着一口氣的秋月蓮沼,在這一刻卻像是突然被抽空了。
蓮沼看着秋月蓮沼失神的模樣就知道勝利的天平倒向了自己這一邊。
被蓮沼極致壓縮的霧之潛行者變成了一枚枚大小相等的寶石,從蓮沼雙掌中的間隙急速向着秋月蓮沼襲去。
但在這最至關重要的一刻,秋月蓮沼卻瞬間將自己從沉浸於痛苦的狀態中抽離。
身經百戰的他怎麼會就此折在這種雕蟲小技上?
可就在秋月蓮沼剛要操控着自己的替身反擊時,空氣中突然出現了異向——細碎的光芒開始向蓮沼的身後匯聚,直至變成了一個讓秋月蓮沼永生難忘的人。
是花京院典明。的確,秋月蓮沼知道,典明哥的靈魂已經被拼湊的七七八八了,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種至關重要的時刻選擇現身。
這個紅髮少年和他回憶中的模樣如出一轍,此時,他正安靜的站在蓮沼的身後,遙遙與秋月蓮沼相望。
那雙眼睛裏沒有秋月蓮沼設想中的失望,只有溫和的悲憫。
可就是這樣一眼,卻讓秋月蓮沼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下意識的想要抬起雙臂遮擋住自己,他不想讓典明哥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可蓮沼卻對自己身後的情況一無所知,他滿心滿眼只有對面的秋月蓮沼。
當秋月蓮沼回過神來時,他的身體已經出現了數十個貫穿傷,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飛速的流逝,幾秒後,他直接倒在了地上。
蓮沼的本意並不是要幹掉他,畢竟這人據說死了還能活,殺掉他反倒是錯失了機會。
他只是爲了自己下一步計劃的實行。
在重傷對方這一目的達到後,他緩緩向眼睛微微睜大着眼睛的秋月蓮沼走去。
“……你別過來!”
不知道爲什麼,秋月蓮沼那張冷淡的臉上,首次出現了強烈的情緒波動,他及其牴觸蓮沼和他越來越近的距離。
所以,哪怕是現在這種時刻,他依舊在掙扎着後退。
蓮沼困惑的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最終還是沒有選擇繼續上前。
他怕他繼續往前莽,秋月蓮沼就要因爲失血過多提前掛掉了。
蓮沼乾脆的開始了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仔細想想,我們真的很像,要是沒有漫畫,沒有阿徵,沒有身邊的朋友,說不定我就變成了你。”有奇妙的東西開始向蓮沼身上湧去,他的心頭出現了許多複雜的、讓他難以理解又無法招架的情緒。
他消失的感情正在爭先恐後的向他的身體裏衝撞。
“你最害怕的事情,老實說,對於一個被你奪走了感情的人,我真的很難想象。”蓮沼微微喘着氣說道,“可是看到你一直遠離典明哥的冰棺,我就知道了,你害怕見到他。”
不能接受自己以這種模樣出現在典明哥的面前,秋月蓮沼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做法是錯誤的。所以才尤其懼怕看到典明哥,只需要一點想象,就能看到他帶着失望的眼神注視着自己。
溫柔如花京院典明,是絕對不會期待自己以無數個平行世界爲代價而復活。
可現在,他正站在一無所知的蓮沼身後,用那種哀傷的眼神看着自己。
這一切都不過是秋月蓮沼的一己之私。可他明明知道,卻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渴望,選擇了這樣一條不被任何人期待的路。
就算是死亡,秋月蓮沼他也依舊能夠重新來過。
蓮沼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爲此,他思考了一個對策。
他隨手將自己帶過來的‘書’丟在了秋月蓮沼的身邊。
下一秒,秋月蓮沼本來就已經快要崩潰的表情就更加維持不下去了。因爲,他看到蓮沼將存放着花京院典明的那具冰棺輕鬆抬了起來,然後——
乾脆的丟進了突然光芒大盛的‘書’中。
“原本我是沒想過這麼做的,但是,這具冰棺在你這裏已經呆了很久了吧?”蓮沼對着秋月蓮沼微微一笑,“要跳下去嗎?”
秋月蓮沼目眥欲裂,因爲,在蓮沼把棺材丟進去的那一刻,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屬於花京院典明的靈魂,也義無反顧的進入了‘書’裏。
他知道,典明哥是在幫助眼前的蓮沼;他同樣也知道,典明哥無法認同他所作的一切,所以纔在這種情況下做出了選擇——以自己的靈魂爲大家,引導着他一同進入這個由蓮沼製作出來的陷阱。
他並不知曉前方等着他的究竟是什麼,可他必須要追上典明哥,將他從這裏面救出來。
明知這一切,秋月蓮沼在這一刻爆發出了身體全部的力氣,追着那具冰棺和花京院典明的腳步義無反顧的衝進了‘書’中的世界。
發着光的筆記本在秋月蓮沼進入後,光芒漸漸暗淡了下來,虛擬世界的大門即將關閉了。
一聲陌生又熟悉的謝謝,迴盪在了這個純白的空間中,有溫暖的觸覺殘留在蓮沼的肩膀上。
蓮沼有一瞬間的怔忪,因爲這是隻會出現於他夢境中的聲音。是典明哥的聲音。
‘書’爆發出了一陣奪目的光芒,片刻之後,無論是秋月蓮沼還是典明的靈魂,都消失在了這寂靜的空間之中。
蓮沼拖着沉重的身體彎腰將那本‘書’撿了起來,他漫不經心的翻開了書頁,看着那上面被他寫滿的紙張。
從此以後,這就是囚禁秋月蓮沼的牢籠。
這本筆記本在蓮沼從中也那個世界回來後,每天都在被他書寫着新的故事,直到決戰的這一天,蓮沼也將這個故事的結局寫完了。
秋月蓮沼將在進入這個‘書’種的虛假世界後,按照蓮沼所譜寫出的劇情,忘記過往的一切,平淡的走完自己的一生。
在這本書中的虛假世界,秋月蓮沼仍然和花京院典明少時相識。
而命運的分叉,則是發生在典明十六歲那一年。
他又一次踏上了埃及的旅途,只不過這一次,秋月蓮沼會陪着他一同前往。
埃及小隊,全員存活。
在分別後,花京院典明又回到了平靜的校園生活,他和秋月蓮沼在讀書的間隙,還不忘收拾迪奧布蘭度的殘黨。這是充滿了超能力色彩的校園日常。
看到這裏,蓮沼發現後面的字跡突然變得扭曲起來,它們彷彿擁有了自主的意識,在一點一點改變着未來的劇情走向。
蓮沼震驚了。
……等等……難不成是這本書掉鏈子了?!
可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徹底打破了蓮沼的疑慮。
花京院典明於書中的世界甦醒,自此,開始由他引領這個故事走向他自己創造出來的結局。
蓮沼足足看了這句話十幾秒,然後他便瞭然的笑了起來。
是典明哥的靈魂自願進入了這個世界。和被蓮沼寫下無數條條框框所控制的秋月蓮沼不一樣,他是遊離在這些規則智商的。所以接下來的劇情,就要看典明哥該如何改寫了。
確信了,典明哥似乎不是很滿意他寫下的劇情。
“……真是便宜你了,讓你在這個虛假的世界中忘記一切,從頭開始。”蓮沼輕聲道,“還有典明哥陪着你。”
但也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控制住這個擁有着頑強生命力的秋月蓮沼。
或許再過不久,典明就會將自己想要的結局在這本書上譜寫出來。
到時候,偷偷的看一眼好了。蓮沼這樣想着。
隨着秋月蓮沼的消失,純白的空間開始出現崩塌的預兆,蓮沼隨意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脣角,開始向自己進來的地方走了過去。
……不過之後還是的想個辦法,把典明哥的冰棺送回到隔壁世界他父母那兒。
戰鬥的結束源自於某個黑手黨首領的一通電話。
在最焦灼的十分,他的電話鈴聲突兀的在這混亂的地界上響了起來。
明明不應該被他捕捉到的,可神奇的是他被這聲電話鈴聲打斷了。
當接聽了電話後,竟然是某個已經沉寂的平行世界的來電。
平行世界已然恢復這件事像是平靜的湖面上被砸出的漣漪一般迅速擴散開來。
無論發生了什麼,他們似乎都沒有繼續戰鬥下去的理由——沒有什麼比弄清楚這短短的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麼更重要。
這羣由緊急事態擰成了一股細繩的結盟黑手黨們如潮水般散去,寧靜的小鎮再次變成了往日的平和模樣。
對於敵人的驟然撤離,中也等人感到十分的迷茫,但後知後覺的,他們終於意識到了一個事實——蓮沼獲勝了。
所有人三三兩兩的聚集到了那道裂縫前,當他們看到了彼此狼狽的模樣後,在挖苦聲中作樂。
所有人裏,只有太宰治的模樣最爲清爽。
“……搞什麼啊,你這扮相真的很不合羣。”中也不滿的吐槽道。
和太宰治相比,港黑的重力使此時的模樣可謂十分狼狽,西裝外套早就不見了蹤影,連同裏面的黑色馬甲上都帶着點破損。臉頰上更是掛了彩,帶着幾道露出了細密血痕的傷口。
“我以爲這種時候聽到的應該是感謝的話哦?”太宰治笑吟吟的說道,“我可是在指揮的途中還不忘跑出來幫你這個只會給人添麻煩的小矮子解除了污濁狀態,難道還不應該感謝我嗎?”
中也輕嘖了一聲,簡直不想搭理這個與傷殘現場格格不入的傢伙。
“過了這麼久,蓮沼怎麼還沒有出來?”同樣身上帶傷的綱吉有些焦急的看着那道黑色的裂縫。
“可能稍微有點事情要做吧?”對於目前的狀況也有些摸不清頭腦的山本武本能的安慰了一句。
就在這時,雖然不擅長戰鬥但也毅然決然踏上了戰場的岸邊露伴突然意識到目前的情況有點不太對勁,“喂,我沒看錯吧?這個縫隙是不是在變小?”
一句話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在衆人凝神觀察了幾秒後,驚愕的發現這個開在空氣中的黑色裂縫的確在以十分緩慢的速度微微縮小着。
那一刻,所有人又一次被不可預知的未來捏住心臟,就在中也正準備衝進裂縫的時候,這道黑色裂縫像是再也支撐不住自身的存在一樣開始急速縮小。
但是下一秒,一直纖長而白皙的手從其中伸了出來,不消片刻,蓮沼從裏面走了出來,而當他穩穩的落在了衆人的面前後,他身後的黑色裂縫倏地消失在了空氣中。
蓮沼被夥伴們驚喜的呼聲淹沒,所有人都明白了,他們這孤注一擲的戰鬥結束了,勝利的女神似乎回應了他們的勇氣,給予了所有人一個最完美的結局。
“很狼狽呢,”太宰治摩挲着下巴這樣說道,“看樣子在裏面很辛苦。”
蓮沼意識到大家都非常關心自己,於是他便將裏面發生的事情簡短的向大家複述了一遍。
“……把他關在了你構造出來的虛假世界中?還可以這樣!?”
對於蓮沼的破局方法,大家紛紛露出了驚歎的表情。
的確了,秋月蓮沼的追求正是花京院典明,哪怕是假的,被蓮沼制定的規則洗掉了所有記憶的他,想必也無法走出這個真實的夢境了吧。
也算變相的實現了他的執念。
由於誰都沒想到還有這麼個辦法,所以大家三三兩兩的討論了起來。
而蓮沼則是表情有些爲難的看了一眼中也,他還記得,自己欠對方一個答案。可是大家都在的場合下,似乎不太適合說一些話。
太宰治輕笑一聲,鳶色的眼睛緩緩從蓮沼身上劃過,他像是將一切都看在眼底,卻保持了溫柔的沉默。他慢吞吞的走到了人羣的最前列,不動聲色的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蓮沼身上拉扯回來了一些,“看樣子,平行世界都已經成功解封了吧,不過稍微有點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一瞬間,大家聯想到了很多。現在究竟有沒有他們最渴望的證據來證明蓮沼是無辜的?其他人到底有沒有放棄對蓮沼的殺心?
看着大家開始討論起了目前的狀況後,蓮沼帶着感激的神色看着前方的太宰治。不愧是太宰君,總能一眼看清他的需求。
於是蓮沼刻意的越走越慢,而中也原本就一直關注着他的動向,自然跟着他慢慢的與大部隊保持了一段距離。
“中也。”蓮沼的聲音在中也耳邊響了起來。
中也下意識的看向了他。
蓮沼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地上撿起了被中也拋在地上的黑西裝外套。
那上面已經因爲敵人的攻擊而被劃開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很明顯已經不能再繼續穿下去了。
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蓮沼竟然將它抱在了手上,此時更是神情專注的研究着它。
“……什麼?”中也遲疑的回道。
就在這時,蓮沼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他輕緩的抖開了這件外套,然後迅速靠近了中也,並將其蒙在了兩人的腦袋上。
……非常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中也的視線驟然被自己的外套所遮擋,就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時候,蓮沼的聲音已經近在耳邊,他能感受到蓮沼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臉龐。
“我還得告訴你一個答案。”
心臟重重的跳了一下,中也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迅速向大腦湧去。
他不受控制的在狹小的黑暗中看向了蓮沼。
“我喜歡你。”
蓮沼的聲音裏帶着顯而易見的笑意,緊接着,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中也的脣上。
走在前面的人終於發現隊伍裏似乎少了本次的主人公蓮沼,他們下意識的回過頭看向了後方,然後——
“……等等?!這是在幹什麼?!”綱吉帶着驚恐的聲音響了起來。
獄寺隼人順着綱吉的視線看了過去,在一件黑色西裝外套的遮擋下,中也和蓮沼站的非常近……這根本就是貼在一起了吧!
獄寺隼人終於意識到這兩個人在做些什麼了,他的臉倏然漲紅,然後手忙腳亂的擋在了綱吉的身前,“不要看!這是十代目還不能接觸的事情——!”
“……真讓人不爽。”岸邊露伴冷哼了一聲。
於是,當蓮沼和中也終於重見天日後,蓮沼震驚的發現,在場的所有人,似乎除了自己和裏包恩,連主人公中也都是一副快要自燃的模樣。
蓮沼:“……”
情感全數恢復的蓮沼後知後覺的感到了一陣赧然,但緊接着,就感到了十分的匪夷所思。
……這些人,真的好弱啊。
不過沒關係,蓮沼看了中也一眼。起碼中也,會在今後慢慢變強的。
“……去隔壁世界讀東大?!”聽到了蓮沼的入學志願後,岸邊露伴沒能剋制住自己拔高的聲音,“漫畫連載呢!難道也要搬到那個世界去嗎?!”這是露伴最無法接受的事情。
赤司徵十郎同樣對於這個決定有些驚訝,但他還是平靜的接受了,並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那多久回來一次?”
蓮沼有些無奈的看着露伴,他做出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並簡短的回答了赤司的問題:“放心,每週都會回來。而且我才高一,還有兩年纔會去。”
接着,他又趕緊對露伴解釋道:“放心吧,露伴。我的漫畫還是會在這個世界發展的,那個世界——”蓮沼思考了兩秒,嚴謹的說出了自己的形容:“我就當一個平平無奇的黑手黨幹部的家屬吧。”
赤司和露伴同時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爲什麼語氣要這麼期待?”露伴吐槽道。
蓮沼冷靜的陳述道:“不是經常有那種劇情嗎?敵對組織綁架幹部家屬,只爲了脅迫幹部就範。”
赤司面無表情道:“綁到你頭上,你是想原地爲他們表演一場超度的法事嗎?”
蓮沼:“……”阿徵怎麼這麼現實!
岸邊露伴不贊同道:“這種狗血套路,你活在上個世紀嗎?”接着,他拍了拍桌子,“當代流行套路是,你仍舊成爲漫畫家,然後讓中原中也那傢伙逼迫全港黑都買你的漫畫!”
蓮沼聽了露伴的話後,頓時露出了一個“妙啊”的表情。
不愧是露伴老師,可真是一個天才!
“……那,身份問題該如何解決?”赤司又問出了一個比較在意的問題。
蓮沼鎮定的說道:“聽中也說,這件事還挺方便的,他可以輕鬆替我辦妥。”
在和兩位朋友通報過自己的未來規劃後,蓮沼和他們在咖啡廳門口道別。
回到家中後,他打開了一扇特殊的大門。
這是齊木君替蓮沼特意安在這裏的通往平行世界中也家公寓的任意門,原材料是囚禁着秋月蓮沼的那本‘書’。
屬於另一個世界首領太宰治的書,蓮沼已經拜託齊木君還了回去,據說這位首領太宰和他那個世界的自己關係很不錯,並且那邊的蓮沼也在齊木君的幫助下復活了。
要說秋月蓮沼究竟幹了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惡□□件,仔細一想可能真不到那種程度,因爲在他被打敗後,所有世界都從沉寂恢復了運行,除了那些世界中都少了一個秋月蓮沼外,似乎也沒有特別大的損失。
正是工作量不算特別大的原因,齊木君纔在咖啡果凍的炮彈之下同意去那些世界收拾一下爛攤子,把因此無辜狗帶的蓮沼們復活一下。
“……總而言之,你這傢伙是真的要感謝一下齊木君啊。不過放心,我們已經把你在十年後的存款全都變現成了咖啡果凍送給齊木君了。”蓮沼喃喃自語的同時還不忘敲了敲這扇門的門框,像是在和秋月蓮沼交流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虛構的世界過於真實,秋月蓮沼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裏面。
雖然嘴上說着好奇,可蓮沼從來沒有看過由典明哥親自撰寫的故事究竟已經進行到了哪裏,因爲那已經是屬於他和秋月蓮沼的故事了。
等到走進了那扇門後,蓮沼便出現在了中也公寓的客廳裏。
這個時候,中也還沒有回來,偌大的公寓客廳被陽光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蓮沼懶洋洋的窩進了沙發裏。
另一部被他隨身攜帶的手機傳來了一串叮叮噹噹的提示音,因爲來到了這個世界,他在這個世界辦理的手機終於重獲信號,還是囂張的顯示自己的存在感。
蓮沼拿出手機一看,果然,全都是中也發過來的消息。
中也:回來了嗎?
中也:今天我會早點回去的,一起喫晚飯吧。
中也:想喫什麼?
中也:突然想起來你之前想去喫那家西餐,已經約好了,晚上見。
中也:……還沒回來嗎?
蓮沼看着中也這一長串消息,嘴角的笑意完全止不住。
satoru覺:回來了,晚上等你喫飯。
中也似乎並沒有很忙碌,在接到蓮沼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就回了過來。
中也:……可算回來了。
中也:在家待著,不要動,我回去接你去餐廳。
當中也打開了玄關的大門後,原本喜悅的心情在看到蓮沼怪異的姿勢有了一瞬間的凝固。
蓮沼打開了連接着他那個世界的大門,腿部留在中也公寓的客廳,而上半身則是在他房間的臥室裏。
“……在做什麼?”中也近乎無奈的問道。
蓮沼興致勃勃的抬頭看着中也將自己的手機屏幕展示給了他,“我最近畫到太宰掉馬了,我讓露伴給我發了相關的討論帖,正在看,他們果然都很震撼!”
中也乾脆坐在了蓮沼的身邊,兩秒後,在發現蓮沼並沒有及時將視線從手機上收回後,中也臭着一張臉伸手攬住了蓮沼的脖子,使蓮沼靠在了他的胸口。
畫到那條青花魚,有什麼好高興的。
蓮沼後知後覺的偏頭看着中也,銀色的眸子裏映着中也的臉。
中也有一瞬間的失神。他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這種小概率事件,就這樣平靜而又自然的發生了。
“怎麼了?”蓮沼不解的問道。
回想起了最初的相識,再到讓人難以預料的展開,中也露出了一個近乎感慨的笑容。
中也將攬着蓮沼肩膀的手移到了他後腦勺上,只是微微用力,蓮沼便倒向了他,赭發少年低頭重重的咬在了蓮沼柔軟的脣瓣上。
“……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中也微微拉開了與蓮沼之間的距離,用氣音說道,接着,他又一次吻了上去,兩人於霞光中糾纏。
蓮沼的手緩緩攀住了中也的肩膀。
在這充滿了磨難的成長之旅上,他幸運的收穫了無數彌足珍貴的羈絆。
而在旅途的終點,中也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