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在之前,應該是他們兩人最期待的事情纔對。
可是過去了這麼多天,拋卻了那讓他恨不得掘地三尺的回憶,中也竟然感到了一陣不適——過往的每天,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和秋月蓮沼鬥智鬥勇之上。
中也的視線突然凝固在了書桌上的角落。
在那裏放着一張白紙,但中也知道,秋月蓮沼偶爾會坐在這裏握着一支筆在白紙上寫寫畫畫。
就算中也是靈魂狀態,他的活動範圍也是有範圍的,因此當秋月蓮沼把桌面擋的嚴嚴實實的時候,他根本就看不見他到底在幹什麼。
最過分的是,這人在白紙上寫完了東西後就直接將其倒扣過來。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甚至一度懷疑是不是在記錄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然而,當中也將其翻轉過來之際,卻發現,那居然是一張……他的畫像。
畫這張畫的人,筆下的線條十分乾淨,幾乎是在沒什麼草稿的情況下就完整的勾勒出了他的模樣。
畫中的他眼底一片清澈,臉上也掛着明朗的笑容,整個人都透露着一種平和的狀態,絲毫不見中也平時鋒利的模樣。
……什麼啊,我在你心裏,居然是這樣的形象嗎?
中也看到了紙張下方的一段話。
你是獨一無二的靈魂。
也是優秀的領導者。
願你在這場靈魂旅行中尋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秋月蓮沼
中也的內心傳來了一種莫名的悸動,就像是平靜的湖面被小小的水滴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輕柔的在他心口撓了一下。
“……說什麼成功的統治者,你明明就比我優秀多了。”
中也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偶爾,只是及其偶爾的時候,他會對於羊的統治者身份產生一種莫名的疲憊感。
而這種感覺,卻在秋月蓮沼到來的這些天裏沒有出現過一次。
中也將與秋月蓮沼的相遇這個人當做了一場奇蹟,或許他再也碰不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經歷了。
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當秋月蓮沼控制着他的身體時,他每天的情緒似乎只剩下了崩潰和羞恥,總是遊走在社會性死亡的邊緣。
可當這個人消失後,中也竟然只記得他美好的那一面,無論是替他將羊的人管理的井井有條,還是冷酷而又效率的鎮壓了格裏芬。
連他每天早上在鏡子前練習神奇的舉止,都帶着歡樂的氣息。
無法形容當時的心情,中也只是隱約的感到他與秋月蓮沼之間的緣分之線,隨着他的離去被輕輕剪斷了。
但是,看到了秋月蓮沼的名字後,中也隱約感到了一陣熟悉感。
他總覺得自己在哪裏看到過這個名字,究竟是哪裏……?
中也努力在自己的記憶中尋找着蹤跡,他無意識的打開了休息室的大門。
一打開門,佐藤微紅的臉便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裏,“中也大人!”
中也的笑容逐漸僵硬。
那一刻,什麼懷念,什麼感慨,統統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居然把秋月蓮沼留給他的爛攤子忘了——!
到最後替那傢伙擦屁股的人還不是他!
秋月蓮沼在自己的房間裏醒來了。
是他自己本身的房間。
在經歷了一段魂穿的神奇經歷後,他居然又一次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
秋月蓮沼躺在了牀上仔細回味着這段時間的經歷,接着,他一咕嚕從牀上爬了起來。
現在是20xx年6月15日週六早上六點三十分。
而他是十四號剛送走自己的漫畫責編,也就是說,他不過離開了這裏一夜。
當時的他還在憂愁自己的新漫畫內容,但是在認識了中原中也後,他的腦海裏隱隱有了一個故事的雛形。
……但是,真的要畫那種故事嗎?
秋月蓮沼垂眸。
那就當做是,閒暇之際的消遣吧。
秋月蓮沼漫不經心的在筆記本扉頁上寫下了他臨時取好的漫畫名,接着便開始梳理起了整個漫畫的大綱。
在做到人物設定之際,他有些猶豫。中原君的性格……真的和他推測的一樣嗎?
最終,秋月蓮沼還是暗自點了點頭,十分自信的在中也這個角色的性格後面寫道:跡部與赤司的結合體,具備十足的王霸之氣,天生的統治者。
秋月蓮沼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淺淡的微笑。
這位和他有這奇妙羈絆的夥伴,就請讓他以這種方式記錄下與他的那段回憶吧。
在秋月蓮沼沉浸在創作裏時,中原中也日子卻並不好過。
“中也大人!田中那傢伙又去港口的超市行竊了。”佐藤一改之前在中也面前的迷弟形象,幾乎是冷酷的將一個少年推到了中也的眼前。
名爲田中的少年眼神裏帶着躲閃,但看上去神情並沒有太多的慌張。
中也的眉頭緊蹙,羊是嚴格禁止成員們做這些事情的。
就在他要斥責這個少年時,他的腦海裏卻十分不合時宜的閃過了一段話。
願你在這場靈魂旅行中尋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那一刻,中也原本想要說出的話就這樣硬生生的被卡在了喉嚨之中。
……他總覺得,秋月蓮沼像是看穿了許多事情。
比方說,他在羊之中的處境;又比如說,和其他人之間的關係。
中也當然可以按照往常一樣眼裏的訓斥田中一番,接着再讓其他成員監督他。
但是,那根本就不是最優解啊。
真正的答案,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就在佐藤和餘下一羣暗暗觀察着這邊動態的少年們等待着中也的回覆時,只見這個赭發少年的周身突然冒出了紅光。
“田中,”中也微啞的聲音響了起來,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用冷酷來形容,湛藍色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感情,就這樣深深的凝視着田中,“你膽子倒是很大。”
他緩緩的走向田中,每走一步,地面下就出現一層又一層的裂紋。
這壓力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沒等中也走到田中面前,他就已經抖着雙腿癱坐在了地上。
看着田中的這副模樣,中也心情十分複雜,但最關鍵的是——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放狠話啊!
一瞬間,中也覺得自己的頭有點禿。
想到了秋月蓮沼平時的做派……
中也幾乎是強忍着臉頰漲紅的感覺露出了一個囂張又中二的笑容,“既然這樣,你就給我待在禁閉室數星星去吧,”說着,他大致模仿起了秋月蓮沼經常做的招牌動作——右手輕輕的撩起了自己額角的碎髮,“這就是你,違抗我命令的下場——!”
說着,他的右手從額角處唰地一下指向了田中。
不會有錯了!絕對完美的復刻出了秋月蓮沼的舉止!
就在他緊抿着嘴脣剋制着自己因爲羞恥而想要發顫的身體時,佐藤以一種近乎狂熱的表情看着他。
“不愧是您——!我這就去把田中帶去禁閉室!”
而圍觀人羣裏也傳來了此起彼伏的讚歎聲。
中也:“……”果然,中二真的有奇效。
夜晚,應付完了羊的雜事後,中也拖着疲憊的身軀躺在了牀上。
三秒後,這個赭發少年開始在牀上無聲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爲什麼!爲什麼在秋月蓮沼離開後,他還是不得不繼續自己的破廉恥之路啊!
那羣傢伙到底是什麼鬼?!爲什麼看到他那麼羞恥的模樣居然還會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真的沒有審美的嗎?!
……明明他纔是身體的主人,他居然不得不在同伴的面前扮演起了秋月蓮沼牌中原中也。
最可怕的是,效果居然非常不錯。
中也:“……”
帶着滿頭的問號,赭發少年陷入了睡夢之中。
中也是被一陣尖銳的鬧鈴聲吵醒的,儘管疑惑着自己什麼時候買了會發出這種聲音的鬧鈴,但他還是於睡眼朦朧之際把牀頭的鬧鈴給關掉了。
被子好柔軟,牀也很舒服,今天就破例再多睡五分鐘吧……
等等——!
中也幾乎是倏然睜開了眼睛。
羊的基地哪裏有什麼柔軟的牀和質地這樣細膩的被子?
當中也看清了眼前的場景後,他整個人陷入了震驚之中。
他正位於一間佈置的非常復古的房間之中,這房間有一整面牆都被打成了書架,上面擺滿了密密麻麻的書。
書籍的內容也非常豐富,從名字都看不懂的哲學書,到各類漫畫書應有盡有。
那一刻,中也立刻意識到了自己正面臨着什麼——他怕不是穿越了吧!
中也不可置信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白到發光,掌心的紋路也十分淺。
但這樣一雙看上去應該是養尊處優的手上,卻在指節上有着非常厚的老繭。
這並不是他的手。
中也幾乎是以百米賽跑的速度衝進了房間裏的盥洗室。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精緻到很難用言語去描述的臉,因爲五官的原因使得他整個人帶着顯而易見的冷感,少年凌亂的淺藍色頭髮貼着臉頰,那雙銀色的、眼角微微下垂眼睛裏帶着顯而易見的迷茫。
——這根本就不是他的臉!
中也魂飛天外的回到了臥室,他看到了書桌上擺着一本筆記本。
而在這本子的外殼上,寫着兩行字。
數學筆記本
冰帝高中一年a班秋月蓮沼
那上面的字跡,和留在中也休息室裏某幅畫上的字跡一模一樣,連那個簽名,都讓他如此的熟悉。
中也:“……”
他居然穿到秋月蓮沼的身上了?!
在花了幾分鐘接受了這個現實後,明明應該是驚慌失措的事情,但中也卻不知爲何感到了心中隱隱的鬆了一口氣。
——連接着他和秋月蓮沼的線,又一次續上了。
然而,中也嘴角的笑意卻在翻開了數學筆記本的那一秒凝滯了。
也就是說,他要扮演一個高中生了,而他,高中知識,無。
可今天的日期——20xx年7月3 日,星期一。也就是說,今天需要上學。
但是,他連秋月蓮沼的學校究竟在哪裏都不知道。
這是孽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