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師叔和海棠花穿過密林,走向山下,我看着他們的身影快要淹沒在樹林背後,突然就有了一種不祥之兆。()
說實話,在這幾個妓女中,我最討厭的人就是海棠花,她和杏花打架,而且對着杏花下死手。一個女人在毫無生命危險的情況下,對着另一個女人下死手,說明這個女人極度陰險毒辣。
還有,海棠花整天咋咋忽忽,昂首闊步,顯示她比別的女人高一等。我真不知道她的優越感來自哪裏?說她漂亮吧,她的五官搭配沒有梨花好看;說她身材好吧,又比不上杏花。我一向很討厭那些自視甚高的人。
我向着三師叔和海棠花離去的方向,走了幾步,突然肚子裏翻江倒海,鼓脹如鼓。我離開地窨子,來到一處沒人的地方,蹲了下去。
等到我起身的時候,三師叔和海棠花已經走了很遠很遠,密林中沒有道路,我沒法追趕他們。
我回到地窨子,白頭翁看着我,問道:“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黃?”
我說:“拉肚子了,不知道喫了什麼東西。”
白頭翁說:“快點找兩顆大蒜,連皮燒焦了,和着水吞下去。”
燕子聽說有我拉肚子,關切地走上來,他撫摸着我的肚子,問:“疼不疼?”
我說:“不疼,就是有點脹。”
燕子回頭對着白頭翁說:“你們在這裏遠離人間煙火,哪裏會有大蒜這些東西。”
白頭翁說:“沒有大蒜,小蒜也可以。”
燕子問:“小蒜是什麼?”
一直呆在牆角的冬梅說:“我知道,我去給呆狗哥採小蒜去。”
生活在城市裏的燕子不知道什麼是小蒜,但是生活在鄉間的冬梅知道。我也知道。小蒜是一種長在荒地裏的野草,不開花,只長綠色的細長葉片,和韭菜很像。但是,韭菜沒有圓形的根,而小蒜的根是圓形的。小蒜生喫有一種辛辣的澀味,如果炒着喫,就去掉了那種澀味,但沒有蔬菜的香味。
幾十年後的文革期間,因爲土地被收走了,很多人食不果腹,就挖小蒜充飢。
冬梅挖來了一把小蒜,白頭翁撿到最大的幾顆,放在火上燒烤。小蒜裏冒出了幽幽的白色蒸汽,白頭翁讓我喫完後快點躺下睡覺,睡起來自然就會好了。
我躺下後,很快就睡着了。睡醒後已經快到黃昏,我看到燕子坐在我的頭邊,靠着地窨子冰冷的牆壁,眼睛望着門外的天空。天空中,有一羣大雁飛過去。天空如大海,雁羣如扁舟,翅膀如船槳,它們慢悠悠地搖向了遠方。
我看到燕子的臉上佈滿了憂傷,歲月之刀儘管還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印痕,但和當年在塞外尋找師祖相比,她已經成熟了很多≡從晉北幫滅亡後,這些年風風雨雨,我們時聚時散,總是相聚少,離散多,經歷了無數坎坷,如果生活在和平年代,我們早就結婚生子了,而現在,遭逢戰亂,背井離鄉,生死繫於一線,我們就像兩片大風中的落葉,命運不能由自己掌握,只能任狂風吹卷着我們,或者仗劍天涯,或者飄零海角。
我悄悄地伸出手,把燕子的手握在手中,燕子低頭看着我,眼光中有了一絲笑意和溫柔。
我的頭枕着燕子的大腿,閉上眼睛,燕子的手指像梳子一樣梳理着我的餓頭髮。一縷斜陽的餘暉照在我的身上,讓我感到一種久違的幸福。
如果能夠永遠這樣,該有多好。
到了夜晚,我才發現地窨子裏少了賽哥。我問賽哥去了哪裏,陶麗說,賽哥也去了城裏,因爲擔心三師叔會有意外,就賽哥在背後保護。
陶麗心思縝密,而且很有謀略,她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女人。
柴胡很喜歡陶麗,但是我不喜歡,因爲陶麗太強勢。她總是風風火火,板着一張俊俏的臉,很沒有女人味。女人就應該風情萬種,就應該柔情似水。
第二天早晨一起牀,我就扛着步槍去打獵,燕子要跟着我一起去,我帶上了她。
幾顆小蒜讓我沒有再拉肚子。白頭翁的土方子確實管用。
我們走出地窨子很遠,遠到只能聽見鳥叫聲,我跟在燕子的後面,看着她豐滿的屁股左右扭動,兩條長腿像羚羊一樣蓄滿了力量,我從後面抱住了她。
燕子沒有反抗,她閉上眼睛,我輕輕地撫摸着她的頭,吻着她的嘴脣≡從那次在破磚窯裏和麗瑪有了第一次後,我一下子明白了男女之間的很多事情。女人像帷幕一樣,在我眼前豁然拉開,我終於體會到了一個女人可以這麼美好。
我們吻着吻着,我就開始揭開她的衣服。她還是沒有反抗,但是我聽到她一聲輕輕的嘆息,就像一片樹葉落在湖面上。
我問:“你怎麼了?”
燕子說:“年少的時候,我什麼都不懂,你和冰溜子突然來到我面前,我看到冰溜子處處勝過你,我喜歡上了冰溜子,後來,我們訂婚了,冰溜子反水了,我開始一心一意地喜歡你,我覺得你儘管不會說那些順溜話,但是你心底很善良,你是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人。然而,我沒有想到,我們分開後,我一心一意想着你,而你卻有了別的女人,先是那個回族女人,現在又有了這個冬梅。”
我說:“請你相信我,我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男人,我從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歡你,然而,命運總在捉弄我,讓我們一再分別,讓我總是遇到無法改變的事情。”
燕子說:“我們都經歷太多太多了,我很累很累,我只想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和你生活在一起,你打理田地,我收拾家務,然後再生幾個孩子,我覺得這纔是人世間最美好的生活。”
我說:“是的。”
燕子又問道:“我們什麼時候纔有過這種生活?”
我說:“我也不知道,我們都生不逢時,日本人來了中國,到處抓人殺人,我們到哪裏才能找到這樣一座村莊。”
燕子說:“日本人來了,所有人的生活都改變了。生逢亂世,誰也不能改變這種生活。幸好還有你,讓我能夠牽掛着,要不然,我的心裏空落落地,感覺不到活下去的意義。”
我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我的手指又移到了燕子的衣釦上,剛要解開,突然看到遠處傳來了腳步踩踏落葉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一把把燕子按倒在地上,從背上抽出了步槍,槍口對住了聲音傳來的地方。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我終於看到樹叢後走出了一個人,他居然是賽哥。
賽哥向着山上爬來,爬得歪歪斜斜,踉踉蹌蹌,趔趔趄趄,好像風中的紙人一樣。
賽哥回來了,而三師叔和海棠花卻沒有回來,三師叔和海棠花一定出事了。
我跑過去,扶住了賽哥。賽哥看到我,突然虛脫了,倒在地上。
我輕輕地拍打着他的臉,問道:“怎麼了?怎麼了?”
賽哥說:“三師叔被抓走了。”
我說:“你慢慢說,你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賽哥講起了從昨天到今天,他們的經歷。
賽哥離開了地窨子後,一路狂奔,他追到大同城門口,纔看到了三師叔和海棠花。三師叔和海棠花手挽手從城門走進去,守衛城門的黑衣警察看了看他們倆,沒有敢搜身。三師叔長袍短褂,海棠花身穿旗袍,他們看起來就像財主和闊太太一樣,黑衣警察得罪不起這類人。
但是,黑衣警察能夠得罪得起賽哥,因爲賽哥是短衣打扮,那時候的下層人都穿着土布短衣,這是爲了幹活方便。沒有一個下苦的底層人穿長袍的。
賽哥走進城門後,快步追趕三師叔和海棠花,他看到他們在一羣人的外面汀了。
圈子裏面,有一老一少正在變魔術。賽哥是魔術高手,他看到一老一少在變魔術,禁不住擠進去觀看。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吾讀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