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錦生 > 第十九章:世事總難全

  送離了孟瑩後,蘇錦回到中庭的時候蘇儼已經不知去向,去蘇儼房間看了一遍,自己書房又看了一遍,問中庭做事的下人也都無一看到過蘇儼。

  蘇錦站在停庭中頓了片刻,忽然回身,目光直直掃向一邊巨大的老香樟樹上。

  果然,彼時此子正枕着雙手躺在樹枝上睡得正熟。

  蘇錦淡淡一笑,看向旁邊一個侍奉的府婢問道,“荊公子現在在哪裏?”

  那侍婢面色有些爲難,結結巴巴應道,“那、那個……奴婢也不知道。”

  “那碧月姑娘呢?”

  “碧月姑娘,好、好像是在碧兮姑娘那裏。”

  “你會打彈弓嗎?”

  那侍婢一臉茫然,支吾道,“奴婢會、會一點兒……”

  蘇錦滿意點頭,指了指不遠處翠竹林間的小石子路,道,“去那邊,撿些石子過來,要稍微大一點的!”

  那侍婢茫然地點了點頭,很快就過去撿了一捧石子過來,呈遞到蘇錦面前,“姑娘,您要的石子。”

  蘇錦看着那侍婢,“我說過是讓你給我的嗎?”

  “那姑娘要這是……”

  蘇錦轉身,邊往自己書房走去邊微笑揚聲道,“把樹上的人打下來,如果打下來了,我有重賞,如果沒打下來,那也有‘賞’,要算賬讓他來找我,你自己看着辦吧!”

  那侍婢愣了半響,看了看手中的石子,又抬頭看了看樹上躺着的人,面色瞬間就白了。

  這上面是蘇家的大公子,?下面又是自己的頂頭僱主,如果真的打到,可能會惹怒這位古怪的大公子,後果難知,可如果任務沒有完成,自己又沒辦法去跟自己的頂頭主子交代。

  在經過好長的一番權衡利弊後,結果是人一單純善良的小姑娘,邊抹着眼淚邊往樹上使勁得扔石子,比較可惜的是,一捧扔完,也沒有一枚打到蘇儼身上去的。

  於是,小姑娘只好又返回去重新撿了一捧石子來,然後又繼續抹着眼淚繼續往樹上扔,只是結果與之前依然無甚差別,不過小姑娘也挺堅持,捧扔完了一捧又再去撿來下一捧,扔不完的石子和抹不完的眼淚,如此不斷反覆着,陷入循環圈中不能自拔。

  蘇大公子側身躺在樹上支着頭看了半天,脖子都頂酸了也沒等着一顆砸上來的石子,於是決定換換姿勢,改坐起來,悠悠地扇着扇子繼續等,然而連瞌睡都等來了也沒有能等到一枚石頭子兒,看來再等下去也是多餘了!蘇大公子索幸站起來身,把扇子啪地一收,只聽呼啦地一陣風聲掠過,人就落地上去了。

  蘇大公子又靠到樹幹上,面帶淡淡的微笑,正對着那侍婢的方向打開扇子繼續風度翩翩,然而那小姑娘卻似乎完全忽略了蘇儼的存在,繼續去撿石子,看也不看一眼就繼續往樹上扔,搞得蘇大公子對自己的形象都有些不自信了!不過再蘇大公子反覆確定人小姑娘是真的完全沒有看到自己後,蘇大公子很快又找回滿滿的了自信!

  半個時辰過去,在某一顆不長眼的小石子垂直砸落到蘇大公子頭頂上,青包頓起後,此子的耐心終於被磨得乾乾淨淨,臉色一黑,腳尖踩上那顆不太幸運的小石子,往後一別,石子彈起,精準落在此子手中,然後再次拋起,手中扇子一個翻旋,石子就被擊了出去……

  只聽不遠處啪地一聲,人小姑娘頭髮一側的玉簪子就斷了!一半截還在發中,並一半落在地上徹底摔得粉碎,一側的頭髮還好好的,另一側卻給全散了下來,完全一團糟,已經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也被遮去了一半,再加上還保持着扔出石子的姿勢,整個畫面看起來,實在……比較怪異!

  蘇大公子很不合時宜地抬手用扇子指着人小姑孃的頭髮,一手捧着腹,前仰後合哈哈大笑。

  小姑娘愣愣地看着蘇儼,一動不動地站着,也不說話,就連一直之前流的眼淚也停止了!但是剛過了半響,眼淚君便又捲土重來,而且來勢比之前更加洶湧,嘩啦啦地就一直往下掉。

  蘇大公子被這陣勢給嚇着了,瞬間收住了笑容,連忙罷了道,“你、你別哭啊!我不是有意的,我這不是、不是想提醒一下你,我下來了!你也不用白費功夫,省省力氣嘛!你也好去跟姑娘交代了不是?”

  小姑娘毫無反應,繼續嘩啦啦地掉眼淚,而且愈哭愈厲害。

  蘇儼着急了,“餵你你別哭了,你那簪子我一定賠你,你讓我雙份甚至三份賠你都行,要還不夠,那你說,你要多少我就賠你多少,你要用一輩子的我都賠,這樣好不好?”

  然而小姑娘依然是目光呆滯,眼淚洶湧。

  這招竟然沒用,蘇儼琢磨琢磨,決定換一個方式,又一次抬手指着人小姑娘,一臉嚴肅道,“你再哭,再哭我可就扣你工錢了啊,再不然,我……我就直接把你給辭退了!!”

  小姑娘頓了一下,額……這招確實是有用了,不過,是更加難以控制的副作用!

  蘇大公子心裏那叫一個苦啊,阿錦呀阿錦,原來你是在這兒鑿了坑等着我呢!

  蘇大公子急了半天,最後終於想出瞭解決法子:三十六計,走爲上策!於是最後,蘇大公子一溜煙兒,就跑了!

  到蘇錦書房的時候,蘇錦與荊玉和不知幾時過來的杜修正在房間中議事,蘇大公子覺得自己進去肯定多餘,便乾脆靠在門外的柱子上閉目養神。

  “姑娘猜得果然沒錯,慶王那日從這裏回去後就立即跟自己的幕僚商討了大半個晚上,第二日下朝又與其嶽父趙林崇私下見了一面,昨日趙林崇就突然病了,今日向陳皇上了告病書,朝也沒有去上,軍中事務也一應交由副將王起暫代。”

  “離糜山狩獵還有三天時間,趙林崇這時候‘病’自然是恰到好處,若是等到最後一天他再突然請病,恰好後面就出了事情,那他這請病也多少顯得太刻意了些!而且趙林崇與兵部尚書許長貞又向來不太合,他只肖裝裝病,躲了責任還能看着許長貞倒黴載跟鬥,你覺得他何樂不爲?”

  “只是姑娘,有一點屬下還是不太明白,其實這次行動我們是可以將趙林崇與許長貞一併拉進去的,至於慶王那裏,只要我們不透露這次行動是我們所爲,他是肯定猜不到的,那我們爲什麼還要刻意讓趙林崇避開這次行動以免後責?”荊玉不解道。

  蘇錦淺淺一笑,“在有些時候,沒有嫌疑的人反而會成爲嫌疑最大的人,當然,我說這話也不是要把趙林崇變成這樣的人,我只是想告訴你,任何事物都是有兩面性的,我們所看到的得到,未嘗不是看不到的失去!這次行動之後陳皇不深下徹查追究也就罷了,可可若是查,那趙林崇假病怕是難免會被翻出來,那麼問題來了,趙林崇爲什麼要假病?又爲什麼趙林崇一假病,恰好陳皇就遭遇了刺殺?單單是這兩個問題,趙林崇怕是十張嘴也解釋不清楚!更別說其他。陳皇哪怕相信這事不可能是他做出來的,怕也脫不了追責懲處!”

  “以當今陳皇多疑的性格,這麼明目張膽的行刺,說不深入徹查,怕是不太可能!”杜修笑道。

  “所以我才說,許長貞固然是要因爲此事付出代價的,但是趙林崇,怕是也佔不了什麼便宜!等這次行動結束之後,甘嶺金礦那邊,也可以放出一點風聲了!但是切忌不能多,否則只會適得其反,過猶不及!”

  “是,姑娘!”

  蘇錦點頭,“那今日就這樣吧!杜修,你且回去,明日我會親自過來一趟霽月閣,順帶也想看看這些天影兒那丫頭怎麼樣了!”

  “也好!那屬下便告辭了!”杜修起身,向蘇錦拱手道。

  蘇錦微笑點頭,杜修與荊玉相互點頭致意,杜修走至對面的書架前,荊玉則退到一側,雙手扶住一隻作擺飾青花瓷瓶,前後兩向反覆旋轉多次後,一陣低沉的聲音響起,對面的便書架緩緩自中間向兩側分開,然後是一間藏書暗閣,杜修走進暗閣內,將書架上其中幾部典籍依次摞動,然後一側的地面忽然打開,一條斜直向下的暗道漸漸呈現出來。

  在杜修快步走下暗道後,地面的暗道入口緩緩關閉,被摞動過的典籍也已自動還原回去,被移動過的痕跡完全消失。荊玉再次旋到瓷瓶,最外面的書架也漸漸合攏,藏書暗閣隨之消失在視線裏。

  荊玉返身走回蘇錦對面,“昨晚深夜那兩姐妹悄悄潛進這裏來過,而且停留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離開,不過結果是無功而返。”

  蘇錦淡淡一笑,“我‘暗流’所設的機關,豈是她們之輩都能發現的!何況她們就是打開了,也只是一個收藏貴重字畫、名家典籍的暗閣,又怎麼會想到這暗閣之中還有機關暗道存在?”

  “只是姑娘,雖然她們如今的一舉一動都盡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但是留下這麼兩個人在府中畢竟是一個隱患,一旦出現紕漏,怕是後果不堪設想!”

  蘇錦頷首扶額,頓了頓才道,“再等等吧!暫時留着她們,後面或許還有點用處!但是也千萬不能大意,如果真的出現什麼問題,不必手軟,立即解決她們!”

  “是,姑娘!”

  是時,蘇大公子正推門而入,邊打着哈欠邊走到蘇錦旁側的位置坐下,自己替自己沏了一杯茶,邊喝邊道,“阿錦啊,本來我還覺得你對我已經夠狠了,原來你對別人更狠!唉呀,看來我還得謝天謝地了!”

  蘇錦淺笑,“那大哥你要不要也試試?”

  “啊別,這就不用了,你還是留着給別人吧!”蘇儼微笑道,然後目光一轉,便落到了對面的荊玉身上。

  荊玉呵呵一笑,轉身就走。

  嘿,這還長聰明瞭!蘇儼頓時不爽了,桌上一拍,“站住!”

  荊玉身體猛的一震,在心裏爲自己默哀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微笑恭聲道,“大公子,有什麼事嗎?”

  “小玉兒啊!你去翠竹園那邊的老樟樹下,看看那個……那個侍婢,還在哭沒,如果沒了你就別管她,要還在的話,那你就……就安慰安慰人家!反正就是隻要人不哭了,你就可以回來!人在哭,你就不許回來!”

  荊玉愣愣地指着自己,“大公子你讓我去、去安慰……爲什麼?”

  “因爲你會哄小姑娘啊!”

  “我哪裏會……”

  “我說你會你就是會,快去!”蘇儼打斷道。

  荊玉退回一步,堅決道,“我不去,絕對不去!”

  蘇儼很生氣,“哈,小玉兒你出息了,我的命令也敢不聽!那這樣吧!去安慰人和跟我練劍,你二選一!”

  “我選練劍!”荊玉毫不猶豫道。

  蘇儼怔了一下,臉色一正,連忙補救道,“額……剛纔那話不算數,你不能選,得我來選!還是前面那個,馬上就去!”

  荊玉求救地看向蘇錦,“姑娘,你看……”

  蘇錦微笑搖頭,“我也幫不了你!”

  荊玉頓時只覺生無可戀,面色一正,一副英勇赴死的表情,然後便“赴死”去了!

  “真好奇在我們來了晉陵後的那段時間,大哥你都是怎麼過的!”

  “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沒有荊玉欺負啊!”蘇錦笑道。

  這話蘇大公子不樂意了,立即糾正道,“阿錦,話不能這麼說,我那怎麼能是欺負呢!我那是送他一個美差好不好?”

  “哦……那這麼好的美差大哥你自己怎麼不去呢?”

  蘇儼喝了口茶,罷手道,“我不跟你爭,也爭不過你!有件事情,我之前忘了告訴你!”

  蘇錦微笑點頭,“大哥請講!”

  “褚時大哥,也來晉陵了!”

  蘇錦面色猛然一怔,驚道,“江大哥!他來晉陵做什麼?”

  “出仕做官!”

  蘇錦面色漸漸沉了下去,頓了片刻,又道,“那姐姐呢?她會同意嗎?江大哥難道不知道他一旦走了這條路他與姐姐就……”

  “姐姐已經同意了!”

  “那義父那裏呢?”

  蘇儼頓了頓,才道,“父親他,非常反對!”

  蘇錦淡淡一笑,“意料之中!姐姐雖然同意了,但是我想姐姐心裏,多少還是有一些難過的吧!雖然我不知道江大哥爲什麼如此堅定地要走這條路,但是我瞭解他,他爲的,一定不是所謂榮華富貴,所謂利祿功名!”

  “這上面你和江大哥很像,都做着很多人難以瞭解的事,而且是堅定不移!”

  “可我與江大哥畢竟不一樣,我回來是我活下來就必須肩負起的責任,而江大哥……我也不知道!”

  蘇錦淡淡一笑,“其實,我覺得義父也挺難做的,自己一世從商,結果唯一的兒子卻是心在江湖,對家業不聞不問;自己平生遠離官場,可那麼懂事善解人意的女兒,愛的卻是一個一心走向仕途的人。連認一個義女,都不讓他省心……”

  這一次,蘇儼竟然沒有接話。

  “我想,世事大底都是如此吧!有時陰晴,有時圓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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