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田園鳳來 > 第198章 難題

蔣三貴回來之後,不免在屋內長吁短嘆,悶悶不樂。

胡氏沒好氣地問:“又咋啦誰欠了你的米,還了你糠不成還是被哪個不安好心給坑了”

蔣三貴看着胡氏想張口,卻又咕嘟一聲,把話咽回了肚子裏頭。

他曉得,這話若是對着胡氏提了,家裏少不了一場大戰。

先前胡氏光是知道那孩子的存在,已經鬧了好幾次;他要是敢說出心裏話來,胡氏能跟他拼命

但蔣三貴不說話也不行,胡氏不放過他。

她衝到蔣三貴面前,雙手叉腰地道:“你又擺張臭臉給誰瞧呢是嫌棄老孃的意思對不老孃一天到晚喫辛受苦,還要瞧你的臉色,這日子過個啥勁啊”

蔣三貴懶得吵,擺擺手說:“我不同你吵。惹不起,我躲得起。”

說着,站起身,就往外頭走。

胡氏不依不饒地揪住蔣三貴說:“你要走也成,把你崽帶上,老孃天天忙裏忙外,你當我是個鐵打的人吶”

蔣三貴二話不說,拖着立在門前看稀奇,一根指頭還塞在嘴裏的小崽多好就走。

多好還在問呢:“爹,你領着我上哪兒去”

蔣三貴甕聲甕氣地答道:“爹帶你喝酒去。”

多好曉得什麼,還笑嘻嘻地說:“好啊好啊喝酒去囉。”

爺倆個真的來到村頭的一家小酒館。

說是酒館,其實也就兩間屋子,門口掛個了酒幌子;掌勺的,是村裏有些駝背的蔣三虎,他婆娘打雜。

蔣三貴要了兩角酒,一碟子油炸花生米,一碟子臘肉炒蒜苗,也就罷了。

多好見有肉喫,又有油炸花生米,歡喜得不得了,連筷子也來不及拿,用手拈了一粒塞進嘴裏嚼喫着,滿面笑容地說:“爹,真香啊”

蔣三貴畢竟不敢讓小崽喝酒,只拿筷子蘸了蘸酒汁讓多好嚐嚐味兒。

辣得多好眯縫了眼,皺起了眉頭說:“辣”

小崽有趣的模樣,總算引得蔣三貴笑了一笑說:“那就喫飯。”

說着讓駝背婆娘舀了飯端上來。

多好扒兩口飯,又挾塊臘肉送進嘴裏,喫得別提多香了

蔣三貴看着眼前的多好,不曉得怎麼,又想起那個狗剩來。

他不覺嘆了口氣。正所謂酒入愁腸愁更愁

兩角喫完了,蔣三貴又添了幾角,直到多好不時地扯扯他的衣袖,喊他快些家去,他這才付了帳,搖搖晃晃拉着多好往家的方向走。

胡氏一見他喝得這付模樣,登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伸手狠狠推了蔣三貴一把說:“又灌馬尿,把家裏的錢都填了你喉嚨眼那個窟窿,一家人還要不要過啦”

蔣三貴喝得暈暈乎乎的,哪禁得胡氏這樣大力地推搡,一下子立腳不穩,咕咚一聲,就跟倒了牆似的跌下去。

直跌得蔣三貴七葷八素,這才哎喲一聲叫了出來,嘟嘟囔囔地罵道:“好你個潑婦,你敢推老子”

胡氏也嚇了一跳,沒想到一推就把蔣三貴給推跌了一跤,這要是跌出個好歹來,花錢給他請郎中抓藥不說,家裏的進帳可沒有了,還得靠他賺錢哩

當下心裏也有些後悔,嘴巴卻象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就推你了怎的好不好,老孃還要拿棍子來打兩下子纔出了這口氣呢”

還是多好乖巧,連忙下死力來扶他老子:“爹啊,你快起來,快起來。”

蔣三貴扶着多好的肩膀,壓點沒把這孩子給摁到地上去,纔好不容易借了一把力,晃晃悠悠站了起來,然後扶着牆進屋,摸到牀那兒,轟的一聲,又倒在了牀上。

其實多寶也在家,但如今的他,也有十歲光景了,對自己的身世,早有耳聞。

村裏就有那麼些惟恐天下不亂的長舌婦們,臉上似笑非,眼睛裏頭閃着曖昧不清的光,見了他總要交頭接耳兩句:“喏,就是這個孩子,聽說不是蔣老三的種,親爹是李家村的,叫什麼李善保。”

“怪不得這孩子名字裏頭也有個寶字,敢是他娘爲了紀念他親爹來着”

“嘻嘻,他娘當年可是騷得很,這兩年才安分下來。”

“嘖嘖虧蔣老三忍得住,受得瞭如今小崽應該是蔣老三的了吧”

光是揹着人議論也就罷了,偏還有那惡毒的婦人,偷偷拉住他問:“喂,你可曉得自個兒不是你爹生的你親爹另有其人呢”

也有的問:“你娘可告訴過你,你親爹是哪個不”

年紀幼小的時候,他只是睜着兩隻驚恐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這些婦人嗡動的嘴脣,不曉得該怎麼應對纔是。

隨着年齡漸長,他慢慢曉得反抗了:有時候,他會不動聲色地望着那人,然後猛的一口唾沫吐在她臉上,轉身就跑

有時候,他會冷冷地盯着那人的臉,那仇恨的目光,直把那人盯得直發毛,他才咬牙切齒地道:“關你孃的屁事,要你管啊你自己屁股上的屎擦乾淨了沒有”

還有一次,他甚至用盡全身的力氣,把一個故意問他話的老孃們給推了個仰八叉,頭剛巧磕在一塊石頭上,撞了個鵝公包。

不但如此,只要誰故意埋汰他,這家人家裏就要倒點兒不大不小的黴

比如說:剛種下的莊稼被扯得七零八落啊;家裏的小子丫頭被人拿彈弓彈得腦門子出血啊;家裏菜園子的菜不翼而飛了呀

反正狀況很多。

從這以後,再沒有長舌婦敢在多寶面前說些不三不四,關於他親爹的閒話了;要說,也避着他說。

那些長舌婦都咬着耳朵說:“這多寶,才幾歲的人哇一雙眼睛陰沉沉的,心眼兒壞着呢你要惹了他啊,跟狗皮膏藥似的,粘得你還甩不脫了”

有人曉得是多寶乾的壞事兒,自然會去找他爹孃胡氏和蔣三貴告狀。

胡氏護短,不說她家多寶不好,反指責來告狀的人說:“我家多寶,斷不是無事生非的人。他爲啥禍害你家,不禍害別人分明是你先不仁,他纔不義的,你還好意思跑來告狀打量我崽好欺負,你是打錯了算盤”

若是告到蔣三貴頭前,蔣三貴總是不分青紅皁白,把多寶給打一頓。

他脾氣急燥,手裏拿着什麼,劈頭就打;多寶畢竟還小,哪裏鬥得過蔣三貴,所以捱了兩下之後,總是雙手抱頭,撒腳丫子就跑。

胡氏也總是適時出現,擋在蔣三貴面前,使得他沒有辦法追上多寶。

就這麼着,多寶同蔣三貴是越來越不親近了;能避着蔣三貴,多寶總是儘量避着他。

就象此刻,蔣三貴被他娘推得跌在地上,多寶也不會出面去扶上一扶。

他曉得,蔣三貴不是他的親爹,因此,想要蔣三貴疼愛他,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他的親爹呢,也從來沒有疼愛過他哪怕一絲鬥點。

他的孃親胡氏,本來就是個很粗糙的女人,她根本不懂得應該怎麼表達疼愛。

反正,只要讓孩子有飯喫,有衣穿,有地方睡覺,她便覺得自己盡到了爲孃的職責。

不然還想怎樣

多寶根本不知道,他名義的爹爹蔣三貴,心裏在牽掛着另一個象他一般的野雜種。

那個野雜種名叫狗剩。

從這點上來說,狗剩可比他幸福多了

起碼,狗剩還有人記掛;他呢,他的親爹可從來沒有記掛過他。

蔣三貴覺得狗剩可憐,本來是想找李善保提出,把狗剩接過來自己撫養。

可纔對胡氏提了個頭兒,胡氏便對着蔣三貴大發雷霆,尋死覓活,差點沒把屋子都拆了。

看見胡氏的態度,蔣三貴便明白了:狗剩若是到了自家,怕是會過得比在李善保身邊還要慘

胡氏絕對不會給狗剩好臉色的,更談不上盡力照顧狗剩了。

但錢氏老是欺凌打罵這孩子,蔣三貴又覺得非常難以忍受。

就拿多寶來說,他老早曉得多寶不是他親生的,但他敢摸着良心講一句:他沒有虐待過這孩子。

就算他揍過多寶,也是因爲多寶做了壞事,被人告狀告上門來,他纔會動手的。

平日裏,好端端的,他可不曾折磨過多寶。

現在,應該怎麼做,才能讓狗剩過得稍微好一些呢

他早已經知道大哥家的鳳來,有個聰明好使的腦子。別的不說,單是她用計策捉出偷胡氏銀子的賊這一點,蔣三貴就很佩服她。

雖然最後發現那賊是自己的親孃,且這事很讓蔣呂氏下不來臺。

蔣三貴想求鳳來給自己出個主意嘛,又實在張不開那個口

畢竟家醜不可外揚;再加上,鳳來怎麼說還是個半大不小的閨女子,自己這些齷齪事兒,哪裏好意思同她提吶

就這麼着,蔣三貴只好把這事兒憋在心裏,日夜苦苦謀劃,想救狗剩於水火之中。

每次偷偷摸摸去見了狗剩,蔣三貴心裏總要難過好幾天。

更讓他揪心的是,狗剩有時候會問:“你是誰啊你爲啥要對我好你老給我買糖喫,想幹啥哩”

蔣三貴根本不曉得怎麼回答這孩子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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