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爬出

休伯特的表現非常的誠懇, 卻不妨礙陳之文用帶着審度意味的目光注視着他。

有了謝利爾出演《洛水》的經歷, 大多數利城的媒體在承認陳之文的一部分才華和好運之外, 覺得這位年輕導演纔剛剛冒頭, 過分天真，未來很有可能摔了一個很大的跟頭。

——選用新人演員也就罷了，選用一個從來都沒有過學習戲劇表演的人，選用一個酒鬼的兒子……這聽起來未免也太荒唐而又可笑了！

——要不是這位華國的導演有着像是被上帝眷顧的好運, 謝利爾恰恰有那麼幾分表演天賦，誰知道《洛水》會被糟蹋成什麼樣子？

——只是運氣好罷了。

一部分的利城媒體如此嘲笑道。

而對於陳之文而言，事實恰恰相反。

在電影拍攝方面, 他也許會把這些當做哄小情人的籌碼，卻不會輕而易舉的做出僅憑好感往劇組裏塞極爲差勁的演員，毀掉電影的惡劣行徑。

正是他毒辣的眼光和曾在演藝圈浸淫多年的膽識，讓他敢於去選用一個新人演員。

謝利爾只是一個例外。

因爲他自信謝利爾會貢獻出不遜色成名演員的演技, 他自信自己能夠在拍攝過程中, 掌控tiao.教對方對於角色的把握程度。

陳之文靜靜地看着休伯特, 嘴角緩緩的勾起了一抹笑容。

“我看到了你無比糟糕的簡歷，對於任何導演而言，你都是一個定.時.炸.彈。”

他不緊不慢的說道, 每一個字說的又輕又緩。

所以就算如此……他得到的也只是一聲否定嗎？

心頭就彷彿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微微緊握了一下，休伯特嘴裏叼着的紙張都被他不自覺的咬了一下。

“但是, 休伯特，我很喜歡你的態度。”

話音微轉，就像是情人之間的細語呢喃一般, 尾音微微上揚，讓人心尖一跳。

聞聲抬頭時，休伯特突然發現，陳之文有着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

在這一刻，凝視着對方深黑的眼瞳，他的心頭隱隱多了幾分期待。

“休伯特，你非常的積極主動，《無主之城》的電影立項甚至都還沒有確立，只是剛剛寫完了劇本，你卻已經出現在了我的辦公室。”

面前的青年導演靠在了座位的椅背上，淡淡的笑了笑，“出於對你勇氣的肯定，我願意給你一個試鏡的機會。”

還沒等休伯特作出反應，陳之文便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的抵住脣瓣，對他微微一笑。

那嘴角牽起的弧度彷彿帶着一絲神祕的色澤。

“不過，別急着高興，只是一次機會罷了，更何況結合你曾經的經歷給觀衆帶來的負面影響，我會對你的要求，放到無比高的程度。”

“就算只是試鏡的機會……我也很高興，謝謝。”休伯特啞聲說道。

他的心砰砰的跳動着，以一種不同尋常的頻率。

陳之文看着手頭的劇本。

在《無主之城》這個頗爲陰暗的故事之中，在最前面需要吸引觀衆注意力的情節線之中，是男主約克一開始的自白。

這一段如果想要演繹好的話，非常考驗主演的演技。

陳之文的聲音緩緩響起。

“你是一個it計算機網絡的工程師，原本趕在週末假期前加班加點的趕製的項目，就着慘白的燈光，昏昏沉沉的趴在了桌上，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牀上，妻子面帶微笑的看着你，歡喜的說親愛的，真是一個愉快的週末，甜蜜的吻了吻你的嘴脣。”

“而讓你感到非常驚訝甚至毛骨悚然的是，在這兩件事情中，你所有的記憶都是空白的，這之間發生的經歷，對於你而言，就像是一張白紙。”

“請開始你的演繹，休伯特——”

休伯特微微抿起了嘴角。

在陳之文介紹劇情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腦海之中開始猜測着《無主之城》，到底講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誠然，他來的太早，王權影業還沒有來得及立項，利城的媒體們對陳之文的這部電影框架有着熱烈的討論和猜測，大多都認爲這是一部偏靈異色彩的科幻片——《無主之城》，聽起來就很滲人。

至於這位華人的陳要如何將科幻片和靈異片結合在一起，倉促融合後是否會變成一個像笑話一般的四不像，這就不是他們所關心的內容了。

休伯特深吸了一口氣，沉吟了一會兒，對陳之文點點頭後，便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夜色已深，休伯特扮演的約克趴在桌上，就像是累極了一般，夢囈着說道，“見鬼，什麼時候能夠早點做完這個項目……”

再次睜開之後，他的臉上帶着幾分睡眼惺忪的疲倦，和那頹廢的黑眼圈恰到好處的結合在了一起，在感覺到身下柔軟的牀，看見身邊嬌媚的妻子時，男人猛然瞪大了眼睛，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本不應該存在的妻子親暱的抱着他，低下頭親吻他的額間，那一股恐懼和疑惑的情緒，像是從尾椎骨那裏緩緩的躥起，炸得他頭皮發麻。

——爲什麼他根本就沒有印象？

——上帝，這三天……他到底是怎麼度過這三天的？

“好的，可以脫離出來了。”陳之文淡淡道。

從表演中脫離出來的休伯特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

渾渾噩噩的不知道流浪了多久，做過盜竊也進過拘留所，幾乎是把他身上的銳氣都磨平了，他並不知道連續幾年沒有再接觸過舞臺表演的自己，會不會讓陳之文滿意。

休伯特的心微微提了起來。

將劇本隨意的扔在了桌上，陳之文輕輕地抿了一口咖啡，也不主動評價着休伯特這一次的表現，手指輕釦在桌面上。

慵懶的眼眸看着休伯特。

對面的男人那血色蒼白的嘴脣輕咬着滑稽可笑的紙狀菸捲，顯然，由於不習慣的戒斷反應，讓休伯特時不時的用牙齒輕咬着菸捲，顯出了一絲焦躁的心緒。

陳之文只是淡淡的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你戒菸多久了？”

休伯特的嘴脣微微抿緊，形成了一條直線狀的形狀。

“不久之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陳之文看着他，似乎是在琢磨着他的話語裏中的可信度。

他的眼瞳顯得無比的深邃。

在原書劇情之中，休伯特的一生都是悲劇，但是他自己卻又自甘墮落，無藥可救，拘留所進進出出，成爲了常客，在他在奧斯卡的頒獎典禮自.殺的時候，陳之文都不清楚對方到底有沒有戒斷大.麻。

對於一部電影而言，如果已經簽約的主演真的在拍攝過程中喫了牢飯，吸.du偷竊，對於整個電影的拍攝進度影響暫不提，那狼藉的名聲會留下極差的第一印象，讓觀衆絕不願意輕易的邁進電影，觀賞這部電影。

陳之文輕笑一聲。

但是，同樣的，觀衆們也最愛看浪子回頭的戲碼。

俗不可耐卻又真實有效。

“在5個月前，你剛剛從拘留所被釋放，起因是因爲偷了一戶人家的商品。”

“休伯特，你說你不久之前戒了煙，但你的自律能力是圈內公認的差，這十幾年之間，從意外被星探挖掘進入娛樂圈之後，就算在大火時期被媒體抓拍到了，但你的煙癮就沒有斷過……”

“這樣的你，又憑什麼能確保在這接下來的拍攝過程之中，仍然能夠維持着這份來之不易的自律？嗯？”

陳之文的聲音微微重了幾分，那雙深邃的眼瞳彷彿是帶着無形的壓力。

“我怎麼能確定，這不是你三分鐘熱度的玩笑？”

休伯特靜靜的看着陳之文。

在這一刻，他彷彿想起了數年前私自與公司解約，徹底墮落的時候，他爲數不多的朋友們用怎樣痛心的目光看着他，勸着休伯特戒掉所有的惡習想要改變他。

然而，他還是讓他們失望了。

他變得越來越古怪，如果把成功的藝人比作娛樂圈的商品，那他就是一個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的、被打碎了的瓷器。

這個時候，沒有人能再會對他這麼一個應該放到廢品回收站的人抱有期望。

休伯特的嘴脣微微顫了顫。

過了許久之後，他深深的看着陳之文，那雙頹喪的眼眸之中就彷彿是一輛起了一團明麗的火。

“你相信我嗎？”休伯特輕聲問道。

“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我會堅持，我不會再做那個被利城的娛樂圈嘲笑的混小子。”

他的聲音很輕，就像是一團單薄的棉絮，下一秒就會輕易的在空中散開一般。

陳之文看着休伯特，嘴角微微勾起。

他在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估計，這一次在《無主之城》男主演的選擇上做出的決定，同樣會引起利城的媒體們一次瘋狂而又激烈的嘲笑。

——這位華國的陳怕是瘋的更徹底了些！

但那又怎樣？

“我相信你。”

陳之文微笑着回答道。

他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休伯特的手指。

休伯特的手指很是冰涼，那單薄的、帶着污漬的風衣拖沓地垂在了地上，感覺到陳之文指間的溫度，休伯特的眼瞼微微一顫。

“恭喜你，《無主之城》的主演。”

陳之文笑着挑了挑眉，那桃花眼微微揚起的弧度，讓休伯特突然想到了利城三月天氣回暖之後開在枝椏上的花。

如此美麗。

空氣中彷彿都帶着香甜的痕跡。

“就讓這個角色，成爲你對利城的媒體，所做出的第一次有力的導演，將那些從淤泥處傳來的聲音狠狠的拍在地上。”

他聽到陳之文輕聲說道——

“別急着謝我，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這是你趕在所有的利城演員之前爭取來的，休伯特。”

那握着休伯特的手指微微用了幾分力道。

“你要記住，不是我主動向你伸出了手，而是你自己從泥沼中爬了出來。”

“男主約克，他是你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陳導：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爭取到的

休伯特：好的，那我想用我的演戲天賦以身♂相許ovo【乖巧】

陳導：……下一個，你出局了，out【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