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爲有了其他人在,又或許是因爲她們只要一開口就會是無盡的眷戀, 所以洛音和殷晗初在這一條路上都沒有開口, 兩人的手緊緊的交握在一起, 十指相扣,毫無顧忌的走在路旁。
清晨的京城並沒有多少人煙,只有偶爾早起的旅人或者清晨灑掃的官人, 看見兩個絕美的女子也不禁側目了幾分,各自唏噓感嘆了幾聲, 並未引起什麼波瀾。城門外有一大隊人馬已經等在了原地, 洛音抬眼看了過去, 都是昨天跟着柳新野來圍堵自己的那些人,不過這一圈人中, 卻不見柳新野的身影。
洛音猶豫了一下, 還是沒有告訴殷晗初柳新野的事情。雖然柳新野是那個人安插在自己身邊的一個間諜,但是他的能力確實是沒有什麼可以值得詬病的。而且現在自己都要離開京城了,他就算是留在京城,也沒有去給初初增加什麼麻煩的必要。換種想法也行, 就算是柳新野一定要做什麼,對初初來說也算是一個磨練,自己離開了她的身邊,她必須自己親自去面對那些事情。
想到這裏,洛音的心裏又隱隱有些疼。
殷晗初也平靜了掃了她們一眼,然後自然而然的停在了洛音的身側,還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洛音的身上。
“小姐, 我們該走了。”泉翎看着她們二人的這個畫面,有些於心不忍,但還是忍不住的打破了這份沉靜,開口緩緩的說道。
“知道了。”洛音沉默了一會,纔開口應了一句,聲音沙啞,還顯示出幾分憔悴。
殷晗初突然就勉強對着洛音嘴角彎了起來,竟然是笑了笑,手卻慢慢的鬆了開,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隨着那隻放下來的手,變得緩慢而又有些傷感。
洛音自然也是明白殷晗初這麼做的意思。她沒有向以前那樣撒嬌,要求自己不要走,也沒有哭鬧讓人心軟,情不自禁想要擁她入懷。她選擇了放手,她尊重自己的選擇,儘管自己現在完完全全能明白她是如何的心如刀絞。殷晗初想讓自己放心,在這個時候,她想的仍然還是自己。
傻初初。洛音的心裏更疼了。
馬車早就已經準備好了,旁邊有個侍從還要開口催促,但是被泉翎的那雙眼睛給瞪了回去,悻悻的還是什麼也沒說,乖乖的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不耐煩的看着洛音那邊。
“我走了。”洛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個時候不管說什麼似乎都不太合適,最終只變成這簡單的三個字,卻彷彿有千斤重。在說完這三個字以後,洛音飛快的轉身,生怕被殷晗初看見自己眼底的溼潤。
“嗯。”殷晗初垂下眼眸,深呼吸一口氣,“照顧好自己。”
洛音不敢答話,只要一張口就能暴露自己所有的情緒。心中有種衝動,管他什麼青棺城,這些事情都不想管,只要自己能和初初在一起,就算是現在反抗到死又能如何!
可是最終這個念頭還是沒有實現。洛音忍着淚水,往前邁了兩步,感覺到自己身後有一道灼灼的目光,凝視在自己的身上,令人忽略不了。
真是的,初初她……要自己拿她怎麼辦?
“初初。”洛音再也沒有忍住自己的眼淚,在喊出那兩個字的一瞬間,兩道熱痕也跟着噴湧而出,洛音突然就猛地回身,向殷晗初的方向衝了兩步,將人給緊緊的鎖在懷裏。
殷晗初低低的抽泣着,努力的壓抑着自己的情感,儘量不發出任何的聲音來影響洛音的情緒,而是用力的也抱緊了洛音,一切話語都隱藏在這個不捨的深深擁抱之中。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間,也許也已經長到太陽都升了起來,殷晗初主動放開了洛音,往後緩緩的退了半步,和洛音對視着,沒有說話。
洛音貪婪的又看了殷晗初幾眼,雙手撫過她的眉眼,終於下定了決心沒有再看她,對着泉翎低低的就說了一個字:“走。”然後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轉身離去,踏上了那原本就已經爲她準備好的精緻馬車,她真的怕自己再待一瞬就會後悔。
泉翎看着洛音的模樣,心裏極其不是滋味。周圍的那些侍從們見洛音已經上了馬車,終於是鬆了一口氣,調轉車頭毫不給人一絲反悔的空間,已經開始慢慢的行動起來。泉翎輕嘆了一口氣,卻是沒有急着追上去,而是在殷晗初的身邊停了下來。
“陛下,我會照顧好保護好小姐的,放心。”泉翎平時說話就少,但是她對着殷晗初又是無比認真的說出自己的誓言,語氣真摯令人信服。
“多謝。”殷晗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眼神還是停留在那輛已經慢慢變小的馬車上,沒有再說話。
“其實,我還有一事。”泉翎知道這個時候的殷晗初心思全部都放在了洛音的身上,這樣的狀態估計很長的時間都緩不過來,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現在不說以後更加沒有機會了,只好嘆了一口氣還是將自己想要委託的事情告訴了殷晗初,“楚若昨天被我打昏了,在昨夜她醒來之前我又點了她的昏睡穴,現在還應該在攝政王府好好睡着。小姐並不打算帶着楚若去青棺城,等她醒來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所以還請陛下多多關注一下她的動向,莫要讓她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來,拜託陛下了。”
“阿音沒有帶楚若走?”殷晗初看見已經看不見那輛馬車了,這纔回過神來,平靜的問出了這個問題,然後細長的睫毛又垂了下去,聲音有些縹緲,“我知道了,她留下來的東西,留下的人我都會替她保護好,等她回來還是熟悉的那個模樣。”
泉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殷晗初的話,關於能否回來京城,她不敢說任何肯定的話,甚至連個基本的安慰都不知道該如何表述,只能將這些全部都咽回到自己的腹中:“也請陛下好好照顧自己,您的安危牽動着小姐的心,莫要讓小姐在那種處境下還要憂心您的事情。”
殷晗初簡單的嗯了一聲。她攏了攏身上的衣衫,自己的紅衫被阿音給帶走了,阿音的衣服上似乎還帶着她的溫度,太陽分明已經升了起來,可是殷晗初卻覺得比平時更冷了幾分。泉翎什麼都沒有說,但是她似乎又什麼都已經說了。
阿音要去一個叫青棺城的地方,那裏很危險,可是她卻不得不面對。阿音,爲什麼在這種情況下,我什麼都做不到?我沒能保護好你,甚至在他們來的時候毫無招架之力,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你跟他們走?我一定要,一定要迅速的強大起來,我要把你帶回來。
“陛下,我要去小姐身邊了,您好好照顧自己。”泉翎提了一口氣,還是將告別的話給說了出來,再回頭看了一眼城內攝政王府的方向,然後收回眸中的情緒,變成了她們第一次見到泉翎時的那個冷漠而又強大的模樣,看見泉翎運起了輕功,一瞬間就消失在了殷晗初的視線之中。
原本還有些熱鬧的城門口一下變得空空蕩蕩,殷晗初抬眼看着有些刺目的陽光,對周圍沒有任何知覺。
殷晗初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進的城,她沒有選擇回皇宮,而是渾渾噩噩的走進了攝政王府。
攝政王府的下人雖然不多,但是個個也知道殷晗初對自家主子來說是不一般的人,所以壓根也就沒有阻攔,只是看見殷晗初穿着一身白衣一個人來到主子不在攝政王府有些奇怪罷了。
殷晗初直接就走進了洛音的閨房之內,然後一頭栽倒在她的牀上,扯過旁邊的錦被將自己整個頭都給蒙了起來。
這裏是阿音的房間,自己也撒嬌耍賴在這個房間和她居住過一段時間,腦海中所有和她的回憶全部都翻波洶湧,這裏每個細節都讓自己無比熟悉,身上蒙着的被子似乎還帶着她們兩人的味道,這熟悉的感覺就像是刀片,在緩緩凌遲着一次次回憶,一次次遍體鱗傷的那個人。
殷晗初終於沒有忍住,將軟軟的枕頭當成是那個熟悉的人,緊緊的摟在了懷裏,放聲大哭了起來。
阿音走了,是真的走了。
殷晗初哭累了,就直接抱着洛音的枕頭睡了過去,直到被一陣的敲門聲給吵醒。
殷晗初揉了揉自己已經徹底紅腫的眼睛,聲音沙啞:“進來。”
門被吱呀的一聲推開,將嵐月穩穩的端着一碗藥走了進來,語氣還和平時那樣沒有任何區別:“阿音你昨夜一晚都沒有回來,我還以爲今日要送藥進宮呢,快來把藥喝了。”
可是在將藥放在桌子上,然後看向牀邊的時候被殷晗初的模樣嚇了一跳:“晗初?你怎麼這個模樣一個人在這裏!阿音呢?”將嵐月這才注意到殷晗初除了紅腫的眼睛外,身上穿的衣衫全部都是洛音的,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就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而殷晗初的關注點卻還在將嵐月端來的這碗藥上,疑惑的開口問道:“我怎麼不記得阿音還要喫什麼藥?嵐月姐姐,你又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藥給阿音喝?”
“哦你說這個。”將嵐月對着殷晗初沒有隱瞞,雖然疑惑殷晗初爲什麼這個模樣,但是還是沒有主動的問出來,而是解釋了一下這個藥的來歷,“阿音體內的毒還沒有完全清乾淨,所以我每隔五日會給阿音調一碗解藥。這個藥不能經常喫,也會有些副作用,我算好了時間,再用六回她身上的毒就能完全解了。對了晗初,阿音呢?藥冷了效果會有折扣的。”
“你說什麼,阿音身上的毒還沒有解!”殷晗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將嵐月。
作者有話要說: 相信我,真的不會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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