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還在這裏呢!”
八抬大轎匆匆抬入到了影壁之內,丫鬟掀開轎簾,忙將紅蓋頭遮着的新娘請了出來。頓時場上一陣唏噓。
趕來道賀的茅十八詫異道:“這是什麼情況?”
“怎麼兩個新娘?”
頓時堂上炸成了一鍋粥。王氏也是面露驚色,問道:“嵐兒,這是怎麼回事?”
林嵐一愣,如果那八抬大轎裏的是迎春,那這剛剛拜堂成了親的是誰?
場面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所有人都有些迷糊了,怎麼鬧出了兩個新娘來。這可如何是好。難不成還會有人強行嫁女兒的?不能吧。
賈赦上前,忙對林嵐說道:“那十六抬大轎裏的是三丫頭。老太婆和老二搞得名堂,要不是我長了個心眼,特意派了個下人跟着這八抬大轎,還真被他矇混過去了。哎呀,來得遲了,來得遲了,怎把堂給拜了啊!”
林嵐也是瞠目結舌,“什麼?這是在逗我玩?”這從西院溜了一圈,媳婦都被人掉包了?
林嵐心裏頭一萬匹草泥馬飄過。這是什麼套路?
這一刻,就連他都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了。
“迎春可是你明媒正娶來的,可不能退婚就退婚,不然我榮府的面子往哪裏擱?”
“那探春的八字,早在三月之前,就已經找媒人與林嵐對好了,榮府裏頭前陣子都傳和林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難道不嫁給林嵐,榮府的面子就過得去了?”賈政冷不丁地從府外走來。
兩兄弟對視一眼,互相算計,沒想到最後,還是針鋒相對上了。
“探春和林嵐,八字還沒一撇,這迎春早就是林家下了聘禮,媒人上門說了親的!老二你這麼陰一手,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賈政冷冷一笑,道:“如海在堂上坐着,你讓他說說,是不是說好了要娶吾家三丫頭?”
林如海有些虛弱地躺坐着,看向堂上的兩個新娘子,又看了看這兩個內兄,也是又好氣又好笑,當初誰都不願意嫁,如今搶着要嫁入林府。
“也就是說,這剛剛拜堂禮成的是榮府的三姑娘?”
“正是。”
賈赦臉色鐵青,若是早來一步,能夠阻止這荒唐的拜堂儀式,那才能狠狠打賈政一個耳巴子。如今都已經禮成了,除非林嵐休妻,不然這探春已經是林家的人了。他恨得牙癢癢,說道:“二弟真是好本事,今日榮府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大喜的日子,哪有丟臉不丟臉的說法?”賈政呵呵一笑。
“林嵐,你說這事怎麼辦?”
賈政看向林嵐,說道:“對,今日你是新郎,你說。”
榮府的兩位老爺直接將鍋甩給了林嵐,彷彿這件荒唐事情是林嵐搞出來似的。
林嵐真想上前,送他們一人一耳光,這是嫁女兒還是當籌碼,有這麼玩的?這現在反倒是他成了裏外不是人了。
一邊的陳之策算是看出門道來,有些羨慕地說道:“咳咳,都不要吵了。這事情也好辦,那就再拜一次。”
“再再拜一次?”
傅小刀有些疑惑地看着獨自喝酒的林嵐,問道:“原來您說的幸福姑娘有兩個呀,人家娶不到媳婦兒,爵爺您一娶就是倆。這老丈人還差點在拜堂時爭吵起來,可是沒誰了。”
林嵐道:“聽你這口氣,我是賺了?”
“不然呢?您花了一份彩禮,娶了倆個媳婦兒,天底下上哪裏找這樣的好事去。”
林嵐咂摸着嘴,白天的場面,探春已經拜了堂,顯然要罷了這樁婚事,只能是休妻,至於迎春,那是他明媒正娶來的,不拜堂怎麼也說不過去,鬧不好還得打官司。這麼一來二去,被陳之策一攛掇。林嵐懵逼地拜了兩次堂。
其實對於林嵐來說,娶一個娶兩個的倒是沒有什麼損失,偷着樂的是賈政。
這個看着忠厚老實的讀書人,就想着將自己大哥永遠壓在腳下,最好霸佔整個榮府,讓長房永遠這麼廢下去。
雖然林嵐現在還達不到影響榮府的地步,但不代表將來不行,這樣付出一個庶出的女兒,換來一碗水端平了的金龜婿,自然是賈政樂得見到的,至少將來賈赦真的要奪權時,兩邊都是嶽丈,也不存在厚此薄彼的事情。
要說最氣憤的,自然是賈赦了。賈政想得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然而林嵐並沒做錯什麼,拜完堂,賈赦匆匆坐轎離開,準備去賈母那裏大鬧一場去。
“娶都娶了,這榮府裏頭愛怎麼鬧是他們的事,不是您要操心的,有什麼好擔憂的。”
“我不是擔憂這個。”
傅小刀打着哈欠,道:“那您怎麼一臉愁眉苦臉的樣兒?”
“我在想,今晚我睡哪裏?”
“”
傅小刀頓時感覺受到了一萬點傷害,不想再和林嵐聊下去,趕緊閃人溜了。
這是一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總不能讓兩個新娘一起這就很尷尬了。林嵐左思右想,朝東側的廂房走去。
一直在暗處觀察動靜的黛玉和英蓮二人眉頭一皺。黛玉切齒狠狠道:“東廂的是探春,我就知道,他要辜負迎春姐姐的,都嫌她好欺負!”
黛玉銀牙微咬,氣得直跺腳。
在月牙門邊的司棋眼神一黯,嘆了一口氣,朝西廂垂頭喪氣地走去。
稍時,侍書見到新姑爺走了過來,手裏一直糾結着的帕巾忙往腰間一塞,趕緊迎上來,道:“姑爺”
“聽我把話說完。”
侍書一滯,點點頭道:“好。”
“探春嫁與我,是個意外,但是無論這個意外是她被迫還是心甘情願,作爲一個女子,嫁了過來,可能就再也無法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告訴她,既然入了林家,我定不會負她。”
“啊?”侍書前邊聽着還欣喜萬分,聽着聽着就感覺不對勁了,“姑爺您不入洞房了嗎?”
林嵐俯身下來,輕聲道:“告訴你家小姐,果子還是青澀的,強喫酸口。”
侍書臉一臊,頭埋得更加低了。
西廂新房之中,蓋着紅蓋頭的迎春聽到司棋的話後,沉默不語。
“小姐,您倒是說話呀。”
“我能說甚?腿在他身上,去哪裏豈是我說了算的?”
司棋急道:“憑什麼冷落您?您纔是姑爺他明媒正娶來的,這新婚夜跑到三姑娘房裏像什麼話。都看您好欺負,這往後是不是還得看三姑孃的臉色?”
蓋頭裏流下兩行淚。
門被緩緩推開來。
“看什麼臉色?我說過要讓你家小姐看臉色了嗎?”
司棋一驚,道:“姑爺,您不是”
“不是什麼?”
“我去給您打水。”司棋笑着擦乾了淚,匆匆跑了出去。
林嵐耳朵一動,嘴角劃過一道冷笑,朝一旁的大衣櫃緩緩走過去。
“少爺,別揪我耳朵,疼!”
林嵐從大衣櫃裏頭一把揪出掩藏於此的順溜,冷笑道:“我說怎麼今日消失得無影無蹤,躲在這裏當細作來了。”
“少爺,鬧洞房嘛,不鬧一鬧,怎麼熱鬧得起來?”
林嵐提溜起順溜,一把拽出新房,順帶着朝屁股上補了一腳,道:“鬧,我讓你鬧騰!”說罷,將房門一合,朝內室走去。
尷尬的氣氛被緩解了一絲,坐在雕花大牀上的迎春身子微微有些發抖,不知道是因爲緊張還是害怕,亦或是激動,反正內心焦灼,兩隻手攥着衣裙,都有種要扯爛的感覺。
林嵐用食指和中指夾起紅蓋頭,將紅布掀了起來。一簾銀墜下的美人,將頭壓得更加低了。
“哭什麼?妝都花了。”
迎春抹了淚,道:“我以爲官人嫌棄我,不要迎春了。”
林嵐的手穿過了銀飾,將其別在一旁,用手擦去了那皙白臉上的淚痕,道:“當初在榮府,我便說過,只要你情願嫁與林府,我便不會負了你,怎麼會不要你。”
迎春破涕爲笑,含情脈脈地抬眼看了下林嵐,道:“官人”
“過來。”
林嵐拉着迎春走至桌邊,將一副象棋擺在桌上,道:“聽黛玉說,你精通棋藝,不知道會不會這象戲?”
“略懂一二,怎麼,官人還想與我對弈?”
林嵐笑道:“我擺個局,若是你贏了,今夜隨你處置,若是我贏了,今晚你得隨我處置,怎樣?”
迎春臉頰升了兩抹緋紅,聲音如細蚊,“這話說的,好似我贏了,還真能把你怎樣似的。”
“啊哈,那就得看娘子你的本事了。”
一局“大西徵”躍然於桌上。
“紅先黑後,娘子可要謹慎着選,免得喫了我的虧。”
迎春看着桌上的棋局,道:“這殘局,雙方都殺機四伏,好生詭異。我便執紅。”
林嵐笑道:“那娘子先請。”
這局“大西徵”,乃是在“小西徵”的基礎上,加了一字黑邊卒,讓棋局的變化頓時詭異起來。兩方攻勢凌厲不說,還變化多樣。迎春雖詩詞不如幾個妹妹,但是在棋藝上的造詣,顯然要高得許多。
不過好在林嵐這手“大西徵”,是無數象棋愛好者經過數十年摸索出來的殘局,佈局嚴謹,自然不會有什麼漏洞可以破之。
兩人來回廝殺百餘回合,最後成了意料之中的和局。
“和了官人,這當如何是好?”
林嵐吹了一邊的燭燈,將黑暗之中的美人兒抱了起來,貼在迎春耳邊輕聲說道:“那便商量着來。”
迎春不答。
外廂忽然傳來司棋的聲音,“姑爺,水打來了。”
“今夜不洗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