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兒低語。
百花飄香。
昨日還是寒山瘦水,一夜之間萬樹吐綠,桃梅笑靨。
柳碧瑤千叮嚀萬囑咐,實在不行了立馬回來。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切記不能逞強。
瑾萱心平似水,鬧鬧卻早已急不可耐。媽媽收拾了好多包袱,還有他心愛的玩具。
距離清明不遠了,瑾萱決定沿着和海天回家的路線再走一次。她要去海天的家鄉,給爺爺的墳頭上添一杯新土。
“媽媽媽媽,去哪裏呀?”鬧鬧躺在黑電身上問道,在他的小腦袋瓜子裏,媽媽應該是帶他去哪家新開的遊樂場。
“坐坐好,這次要去很遠的地方呢。”瑾萱從反光鏡裏瞄了一眼後座。
“很遠很遠的地方是哪裏呀?”小傢伙總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
辦好了黑電的領養手續,瑾萱要帶它去浪跡天涯,和鬧鬧一起。前面的二十多年,生活在父母親人的庇護之下。今天開始,她要徹徹底底地自力更生。
拎着燈籠,自己照亮腳底下的路。
昨天和江雪通了幾個小時的電話,後來還是雲漢勸她,才勉強同意了女兒的計劃。
好好的生活,偏偏自己作踐自己,這是何苦?江雪知道,海天和天澤的事情,對瑾萱打擊很大。
可是生活總要繼續,犯不着放下已有的條件,硬把自己往苦難之路上逼吧?
何況還帶着個孩子。
沒有人懷疑瑾萱的生存能力,她也沒必要向誰證明什麼。
雲漢瞭解女兒,兩年來經歷了太多的事,她需要出去放鬆放鬆。遠離城市的喧囂,親人的嘮叨。
正如張阿大治療黑電的方子,給它一些時間和空間,纔有它人生真正的昇華。
他相信自己的女兒,正如相信自己一般。
有些事,需要悟。
“嗯,怎麼說呢?我們先去廣安。”鬧鬧太小,說多了他也無法明白。
廣安距離成都三百公裏,走走停停,倒也不是很累。那裏是*的故鄉,讓小傢伙接受接受愛國主義薰陶,希望對他將來的人生之路,能有所幫助。
“咳,快看!”
“哎哎哎,小孩牽了條大狼狗!”
“那女的可真漂亮!”
“嚇死人了,牽着這麼大的狗逛街。”
瑾萱牽着鬧鬧,鬧鬧拉着黑電的鏈子。這畫面還真嚇人,母子倆剛下車,便招來路人的議論紛紛。
“放心,它不咬人。”瑾萱微笑着對路人解釋。
“不咬人也不能拉出來呀,這麼大一條狗,嚇都嚇死人了。”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媽,小心翼翼繞開黑電說道。
“姑娘,你們拉着狗,景區不讓進的。”一位穿着中山裝的中年大叔,指指*故居的大門說道。
從母子二人行進的方向判定,他知道是要去*故居參觀。
“啊?不會吧?這倒沒想到呢。”瑾萱大喫一驚,這纔剛剛出來,沒想到這個細節。
母子二人往大門口走去,瑾萱打算跟門上的保安商量商量,能否把黑電暫時寄存在保安室,待他們出來之後再牽走。
“那不行那不行,你這狗這麼大,萬一發起狂來,我們招架不住。”保安把腦袋搖得象撥浪鼓似的,連聲拒絕。
瑾萱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只能牽了黑電回到車上。
“黑電,你就呆在這裏,我們進去看看,立馬出來。”瑾萱把車窗稀開條縫,關照黑電不要亂跑。
“媽媽媽媽,那裏有個大人。”鬧鬧小手一伸,指着不遠處的雕像,喊媽媽看。
銅像廣場三面環山,形似座椅。林木鬱鬱蔥蔥,*肅穆,四周綠草茵茵。
*銅像就端坐在廣場的中央。
銅像的基座由黑金沙花崗石做成,高約二三米,正前方鐫刻着”*銅像”五個大字。
小平同志面容溫和,兩頰瘦削,目光敏銳深邃。身穿短袖襯衫,軍裝便褲,老式的沿口布鞋。
這位世紀的偉人,中國革命的先驅者,面帶微笑坐在椅子上,親切注視着家鄉的山山水水。
似乎抖落一身風塵,迴歸故裏,常駐於故鄉人民的心中。
“那是小平爺爺的塑像。”瑾萱說道。
“是鬧鬧的爺爺嗎?”小傢伙問道。
在鬧鬧的記憶裏,爺爺的印象已經模糊,只記得爺爺會抱着他,給院子裏的花草澆水,有時候還有蝴蝶。
“是啊,他可是我們新中國老百姓的爺爺呢。”一時跟他也解釋不清,讓他有個印象就行。
一路上問個不停,瑾萱只能照着旅遊景點的銘牌讀給他聽。
母子二人出了紀念館往停車場走去,黑電還在車裏呢,可別把它悶壞了。
遠遠看到停車的廣場上圍了一大堆人。
“不好,會不會是黑電惹事了?”瑾萱預感不妙,拉着鬧鬧往人羣跑去。
“媽媽加油,我們比賽吧。”小傢伙掙脫瑾萱的手,撒開兩腿往前面跑去。
“慢點!你給我慢點!”瑾萱在後面招着手。
“呀啊!我可是很快的哦!”鬧鬧在前面飛奔,不知道這小子是不是遺傳了天澤的基因,小小年紀竟然把瑾萱甩在身後。
“別過來!趴下!”就聽到人羣裏有人大喊,緊接着人牆晃動,看熱鬧的觀衆紛紛躲閃。
“鬧鬧!你快停住!”瑾萱在後面大喊,前面那麼多人,把孩子擠着了可怎麼辦?
“媽媽啊!”鬧鬧扭過頭,剛喊了一句媽媽,突然被人羣中衝出來的一名大漢抓住。
“別過來!”那名大漢身穿黑色夾克,滿臉絡腮鬍子,樣子極其兇惡。
“你想幹嘛?把他放了!”瑾萱氣喘吁吁地趕來,用手朝着大漢一指說道。
“都別過來,再過來我把他掐死!”大漢面目猙獰,拎着鬧鬧的衣領說道。
“放我下來!壞蛋!”鬧鬧在大漢手裏拼命扭動,小嘴巴裏不停地罵着。
人羣紛紛散開,瑾萱往裏面一看,就見自己的車子車門大開。地上躺着一個女人,手裏拿着瑾萱的皮包。黑電蹲在女人身邊,一隻前爪壓在女人的咽喉上。
“小偷?”瑾萱一看,立時明白,肯定是和鬧鬧進紀念館參觀的時候,這兩人看見自己放在前座上的包了。
“別嚇着孩子!你想怎樣?”瑾萱厲聲喝道。
那人掐着鬧鬧的脖子,黑電虎視眈眈不敢上前,瑾萱也不敢貿然出手。
周圍的喫瓜羣衆們看得津津有味,不停地唸經,求菩薩保佑孩子平安無事,卻看不見一個人出手相助。
“那條狗是你的?”兇惡的漢子喝道。
“是啊,你快把孩子放下來,什麼事都可以商量。”投鼠忌器,瑾萱平靜地說道。一邊暗暗凝神,心意六合拳隨時準備出手。
“讓那條狗把我女人放開!”大漢朝人羣中努努嘴,那女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動都不敢動,擔心黑電會一口咬斷她的脖子。
瑾萱心想,要是黑電放了地上的女人,他也不一定肯放下鬧鬧。都是爲了圖財,先用金錢把他們穩住。
周圍的人羣越聚越密,一個個似乎都經驗老到。人們把手環抱在胸前,嘴巴裏議論紛紛,也有摸着下巴沉吟不語的。
“這狗可真厲害。”
“是啊是啊,小偷剛撬開車門,就被它撲倒了。”
“我可是全程都看到的,這對賊夫妻不是狼狗的對手。”
“就是這小孩可憐,可別被他傷了。”
“放心吧,小偷爲了錢,不敢傷人的。”
“我看不一定,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這女人倒蠻漂亮的,怎麼一個人出來呀?”
“喲喲喲,狼哥你想護花?”
“去你的!如今這年頭,誰會沒事招惹小偷啊?”
鬧鬧用兩隻小手拼命捶打大漢,那漢子一把將他的手臂,擰到背後,惡狠狠地盯住瑾萱。
“黑電,放開她!”瑾萱衝着黑電大聲說道。
黑電鬆開前爪,伸着舌頭,兩隻眼睛冷冷地望着兇惡漢子。
“媽呀!”女人大喊一聲,用屁股在地上接連蹭了幾蹭,拎着瑾萱的包朝着兇惡漢子跑來。
“可以了吧?放了孩子!”瑾萱瞪着兩人。
“你以爲我傻呀?放了孩子那條狗又追上來了。”大漢一手拎着鬧鬧,推開人牆,往外面走去。
“錢都給你了,還想怎樣?”瑾萱步步緊跟,周圍的人羣蜂擁上來,看到黑電走來,才散開一條弄堂。
大漢和他的女人快步往人羣外面的摩托車上走去,兩人戴上頭盔,把車子發動。
“你敢綁架兒童?”瑾萱氣得兩眼冒火。
“啊!小死人!”大漢剛想把鬧鬧架上摩托車,冷不丁被鬧鬧一口咬在手背上,疼得他一咧嘴,鬧鬧從他手裏滑落,跌倒在地上。
瑾萱一個箭步,往鬧鬧奔去。
就聽到“轟轟”一聲悶響,摩托車巨大的轟鳴聲,震得人心驚肉跳。緊接着“嗖”的一下,一條黑影象閃電般撲向那對賊人夫妻。
“鬧鬧!”
“媽媽!”
小傢伙被摔在地上,一點害怕的影子都沒有,瑾萱把他摟到懷裏,不停地親他的額頭。
“媽媽,寶寶打壞蛋!”鬧鬧用小手指着自己的小嘴巴,給瑾萱看。
“嗯,寶寶真是個了不起的孩子!”迅速檢查了一下小傢伙的身子,幸好沒受傷。
“嘿嘿嘿!那狗跑得可真快!”
“是啊是啊,快看快看!”
“哎哎哎,追上了追上了!啊呀!可惜了。”
瑾萱分開衆人,把車門鎖好。牽着鬧鬧,跟着黑電的方向追了下去。
人們在母子倆身後指指點點,久久不肯散去。估計又有了,明日裏擺龍門陣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