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只是殺人的刀。
楚天這深深的一刀，不偏不倚地砍在了國師的胸前，那幽冷的刀芒，在國師的胸膛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傷口，從左肩一直延續到右腹。
血，恍若綻開的花兒一般，飛濺起來，在天空中澆灑出一片妖yan的瑰紅。血的顏色，永遠都是那麼地紅，那麼地yan，亙古不變！
偶爾有幾滴屬於國師的血，濺落在楚天的臉上，楚天卻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一般，那邪魅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彷彿永遠都不會散去。
是血！
國師的血！
“罷了……”一聲輕輕的嘆息，在微風中還未來得及驚起些許波瀾，便悄然消逝，彷彿不曾存在過於天地中。
是國師的嘆息！
爲何而嘆？爲何而傷？
錯了麼？這一生，他所追求的一切，都錯了麼？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陰謀，說穿了，原來都一文不值……
看着楚天這一刀，武癡眉頭先是微微一皺，隨後忍不住嘆了一聲：“看來他是故意求死。”
白骨王座冷冷一笑：“你怎麼知道？”
武癡道：“是眼神。”
蓮馨目光閃動，彷彿在想着些什麼，又似乎依然在爲楚天剛纔的不理不睬而介懷，她輕輕喃了一聲：“是悔……”
白骨王座狂笑一聲：“哈哈！你難道覺得他很可憐麼？成王敗寇，勝了便是勝了，敗了便是敗了！他就算是一心求死，也怨不得別人！武癡啊武癡，你還是和當年一眼，那麼地心軟！”
武癡看了白骨王座一眼，不再說話。
蓮馨忽地轉過頭，眼裏彷彿泛起了一股霧氣：“爲什麼，爲什麼不阻止小五哥哥？你怎麼能眼睜睜地看着，看着他……”
武癡淡淡地搖搖頭，打斷了蓮馨接下來所說的話：“現在的你，應該恢復所有的記憶了吧？恢復了記憶的你，難道忘記了當年他所說過的話麼？”
也不知武癡此時口中，所說的‘他’到底是誰，而蓮馨聞言，嬌軀微微一震，她嘴巴動了動，卻沒有說什麼。那雙美眸當中所閃爍着的，彷彿是追憶，彷彿是悲哀……彷彿是，想起了某一個逝去的人。
“是麼……”以往一直天真爛漫，純潔如蓮的馨兒，此時她的嘴角，卻是勾起了一抹無奈的苦笑……一時間，蓮馨想着那憶起的種種，一時間忍不住有些癡了。
爲誰而癡？
爲誰而慟？
楚天的刀，終於是沾了血！
國師在受了楚天這一刀之後，竟是露出一抹，恍若解脫了一切似的笑容。他笑着，屬於國師的滄桑，流露在段龍那張削瘦的臉上，竟是顯得那麼地風輕雲淡，彷彿是在追憶，彷彿是在……懺悔。
這個表情，讓楚天忍不住微微一怔。
有那麼一瞬間，楚天手中本來即將想劈下去的刀，竟是有那麼一瞬間，他不知道該如何落下，修羅，也有心軟的時候麼？一瞬間，僅僅是，一瞬間。
“哈哈哈！”楚天狂笑，只是那麼一瞬，楚天那猩紅的雙瞳，再次泛起了一抹瘋狂的殺意！是瘋，是狂！連他自己也不知爲什麼，爲了什麼而笑！彷彿，這一聲聲狂笑，只是在爲了泄胸臆中那無盡的抑鬱！
楚天邪邪一笑，手中天邪刀微微一偏，刀尖朝下，竟是毫不猶豫，帶着幾分戲謔的表情，竟是狠狠地朝國師的胸口刺了下去！
手起刀落！
剎那間，天邪刀深深地沒入了國師的胸膛當中，痛快地飲血！
血，濺了楚天滿身，滿臉。可卻完全無法遮掩，楚天臉上那一抹嗜血的，彷彿還不曾滿足一般的邪笑！
“小五哥哥……”
看着如今的楚天，蓮馨眼眶一紅，忍不住落下了兩行清淚，口中喃喃自語，彷彿是一聲聲呼喚，可她的聲音，卻根本無法傳到楚天的耳中，無法傳到楚天的心中！
爲什麼……
蓮馨的眼前，依稀回憶起那一段短暫的日子，那一段只有他與楚天，兩人攜手走天涯的日子……日子雖然短暫，可蓮馨卻分明記得，那段日子是她醒來之後，最爲快樂的幾天……
那時，她心目中的小五哥哥的笑容，是那麼地溫柔……
楚天的刀，帶出了漫天的血。
國師的生命，也隨着楚天刺入胸膛的一刀，在不斷地流逝，可隨着他生命的流逝，國師的表情竟是越來越緩和，彷彿在這一刻，他即將踏入的並不是死亡，而是重生一般。
忽地，國師笑了。
他一邊笑着，竟是流下了兩行渾濁的淚水，他雙眼逐漸失去了焦距，他的眼睛明明是對着楚天，可楚天知道，國師此時在看的，並不是他。
彷彿他是穿越了時間與空間，看到了過去，看到了過去所做過的事，所遇到的人！
“當年……我殺師傅的時候，也是像現在這般，把匕……深深地刺入了師傅的胸口……其實，我知道，我當年就已經知道……哪怕是到了他死之前，師傅都沒有恨過我，他一直都把我當做兒子……他的眼裏……根本就沒有恨……我早就知道，知道錯了……哈哈哈……那又如何……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那如海一般的悔恨，那一行渾濁的淚水！
看着手中的天邪刀，這一刻，楚天彷彿愣住了，腦中轟的一聲，他眼前猛地一亮，剎那間，楚天彷彿覺得，自己此時似乎是站在一片泥沼當中，此時，楚天正在慢慢地往下沉，一直沉下去……
噌。
又一次，楚天眼前一亮，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手中的天邪刀，竟然也不知所蹤。
“這是……哪裏？”
忽地，楚天纔剛張開了嘴巴，便有一股讓人作嘔的血腥之氣，灌入了楚天的口中，縱然是楚天，聞到這一股血腥，他胃中也是一片翻騰。
周圍是一片血海，漫天漫地，都是血的顏色，彷彿這世間，剩下的，便只有血，與殺戮。而此時楚天便站在血海之上，一個又一個血泡，在血海之上騰起，破開，又沉了回去，形成了一個循環。
汩汩……
血泡一個又一個地破開，竟是形成了一片恍若是泉水冒出的聲音。
這片血海，明明是那麼地噁心。可偏偏在此時，楚天的心中卻騰起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茫然，不解，只能下意識地朝前走了幾步，在楚天的腳下，每走一步，都踏出一圈淡淡的漣漪。
楚天朝前走着，其實，他根本不知道哪裏是前，哪裏是後，哪裏是左，哪裏是右。唯一知道的，就只有天，與地的區別。四周都是一片血海，無論是哪一個方向，都是一望無際，彷彿這一片血海，就是代表了整個天地，茫茫無盡頭。
“哈哈哈……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忽地，一聲莫名的狂笑，遠遠地傳來，可又彷彿是來自耳邊，一1ang接一1ang。這種矛盾的感覺，讓楚天忍不住臉色一變，後退了一步，喝道：“誰？！”
只是，楚天卻忽然間覺得，這笑聲，似乎有些熟悉，輕輕地，撥動了楚天心底的某根弦。
“哈哈哈！你竟然會問我是誰？哈哈哈！”
那人不斷地笑着，楚天卻茫然地看着四周，四周依然是一片翻騰的血海，根本看不到哪怕是一個人影。可那個笑聲，又是從何而來？
是誰，到底是誰！
咕咕咕……
一聲奇怪的聲音，竟是來自腳下，楚天陡然一驚，他下意識地朝下望去，之間在他的腳邊，在他的身前，一大片血泡從血中湧出，而剎那間，一個人頭從那血泡當中，冒了出來！
楚天臉色一變，可他這一次卻是一步不退，彷彿是感覺到什麼似的，就這麼呆呆地，愣愣地站在了原地，似乎是在等待，等待那一個從血海底下，騰起來的人影！
一個人，從破開那一個個翻騰的血泡，從血海底下騰起身來，那張熟悉的臉龐，帶着一縷邪邪的笑容，就這麼出現在了楚天的面前，那人的頭上，臉上，還沾着點點血跡，沿着臉龐，沿着頭，一滴一縷地滑落。
渾身浴血！
是他！
當楚天看清那人的面容時，他或許真的明白了，這裏究竟是哪裏，原來，剛纔正如他所說，自己是在自欺欺人麼？
“哈哈哈，你承認了？你明明就知道，哈哈哈哈哈！！”那人就這麼站在楚天的面前，相距不足一尺！那人狂笑着，狂笑！
“這裏……是我的心？”
那麼……他又是誰？
楚天明白了，這裏，並不是哪裏，就是他的心！楚天的內心！因爲，眼前的男子，分明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
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子，楚天彷彿是站在一面鏡子前似的，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唯一不同的，也只有那臉上的表情！與那一個帶着戲謔，一個帶着茫然的眼神！
“你不知道我是誰麼？”那個與楚天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嘴角掀起了一抹邪笑。
楚天微微一驚，他竟然會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難道是讀心術？
楚天心中纔剛剛騰出了這麼一個念頭，那人便淡淡地搖了搖頭，道：“這並不是讀心術。只不過，你想着什麼，你想做些什麼，我都知道！因爲，我，就是你！哈哈哈哈！！”
就是你！
一個彷彿是迴音一般的聲音，回dang在楚天的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