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怎麼說話的?你大舅雖然是上了年紀,但他幹活幹習慣了,身體也好,幫你們管一管這店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你們也不必覺得麻煩他,事實上,幫你們這些小輩乾乾活算不了什麼。只要你們答應,他明天就能來店裏幫忙!”大舅媽也不知道聽沒聽明白秦向遠和唐言蹊兩人的推脫之詞,反正她就只只按着他們字面上的意思來理解了,還真的以爲是他們不願麻煩自己丈夫,於是就更加積極了。
“真的不必了,大舅該是在家享福的年紀,我不能讓他還要幫我這個晚輩操心,萬一他還是有個好歹,豈不是讓外甥我愧疚難安?”秦向遠很堅決地拒絕了大舅媽,“所以大舅媽您不用再多講了,這事已經決定了。”
大舅媽見秦向遠油鹽不進,頓時眼皮就聳拉了下來,語氣不善地說道:“嘖嘖,這是有出息了就開始嫌棄自家人了?”
秦向遠裝作沒聽見,根本沒有理會她,而是把唐言蹊端進來的糕點推到秦母面前,說:“這是我們店裏的招牌點心,娘您嚐嚐。”然後把另一盤推到大舅媽和表妹面前,說:“舅媽和表妹也嚐嚐。”
大舅媽見秦向遠根本不接話,知道自己這次來的目的之一暫時沒法達到了,只好訕訕地住了口,不過她並沒有放棄,而是想着等下次再跟秦向遠提一提,提得多了,就不信他每次都拒絕自己,要真是每次都拒絕了,這麼不念着親戚的關係,那他就不是不孝,不懂得尊重長輩!他可是要去京城當官的人,如果這麼不近人情,讓他的長官知道了,那官還當不當得穩還難說呢!大舅媽在心中已經想到了後續的動作,就不怕秦向遠不妥協,不把這家會生金蛋的糕點鋪讓給她家老頭子管!
大舅媽想得很美,對自己非常有自信,連說服秦向遠軟硬兼施這手段都無師自通了,但很可能,她還是不太瞭解自己這個外甥以及外甥媳婦,所以她打的主意註定不可能成功。
“這些點心都是唐氏你自己的方子?”大舅媽捻起一塊水晶桂花糕問唐言蹊。
“是啊,我是我爹以前的藏書裏學到的。”唐言蹊把這套萬能的藉口擺出來,就是想要封住大舅媽的嘴,讓她不要再繼續問到涉及自己“家傳祕方”那方面去,可惜大舅媽從來就不是一個聽得到別人言外之意的人,也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委婉,所以她一聽,就惱了,說道:“那這麼珍貴的方子怎麼還讓下人學去了?萬一那些下人背叛你,把這方子賣給別人呢?真是太年輕了,一點都不懂事!”大舅媽說着用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瞪了一眼唐言蹊。
唐言蹊真的很無奈,面對這種就愛多管閒事、偏偏管的又不對的親戚,想要解釋清楚並且說服他們絕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因爲他們永遠覺得自己認爲的纔是正確的,而別人不聽從他們的建議就絕對是錯誤的,就算別人解釋了理由,他們也不可能聽得進去——不明事理的固執就是盲目。
唐言蹊知道自己就算解釋了大舅媽也依舊會覺得她蠢笨,辦事不牢,但她還是得解釋一下:“大舅媽多慮了,我這裏的下人都是簽了賣身契的,又孤身一人,就不會被別人抓住親人來威脅她們說出糕點祕方;她們在這裏的待遇也很好,所以她們個個都很忠誠,不可能背叛我的。”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等哪天被背叛了就會知道錯了!我勸你還是把她們管緊一點,就讓她們在裏面幹活,不能出去接觸到外人纔行!”大舅媽說道,美味的糕點都堵不住她的嘴。
而對於她的話,唐言蹊只笑了笑並不回答,她又不是周扒皮,要把人管得死死的。
唐言蹊沒有再用自己的笑臉去湊大舅媽的臭臉,而是轉向了表妹王小妮,對她說:“表妹,這些糕點合你的口味嗎?要是喜歡就多喫點。表嫂這裏什麼都不多,就是糕點多。”
王小妮飛快地抬眼看了一眼唐言蹊,然後又迅速低下頭,捻起一塊點心斯文地喫着,並沒有理會唐言蹊跟她說的話。
唐言蹊有些尷尬,這表妹怎麼別人跟她說話她也不理人?這麼大年紀的少女,不是三四歲的孩子,別人跟她說話總要回答一句的吧?雖然唐言蹊在門口看到她時就一眼看出了她對自己有種淡淡的敵意,看着自己的眼神有隱隱的不屑和嫉妒,但這會兒她們又沒有翻臉也沒有吵架,怎麼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了?這也太看不起人了!
“表哥,你也喫點心。”王小妮不搭理唐言蹊,卻主動跟秦向遠說起話來,而且居然還是用自己的點心來借花獻佛,她倒是做得坦蕩蕩的,看着唐言蹊的時候無禮又輕蔑,而看着秦向遠卻就變得含羞帶怯的,原來她的心思是這個啊!怪不得會對自己充滿敵意,唐言蹊恍然大悟。
“謝謝表妹,不過我並不喜歡喫甜的,表妹要是喜歡的話就多喫一點。”秦向遠禮貌地說道。
但他這禮貌答辭聽在王小妮的耳朵了,確實對她充滿情義的關心了,她喜滋滋地想:表哥對我這麼和氣,肯定也是喜歡我的吧?於是她爲了表示自己跟表哥的喜好是一樣的,就把面前的點心往外推了推,說:“好巧啊,剛好我也不喜歡喫甜的,太膩了。”
唐言蹊在一旁聽到她裝模作樣的假話,又不小心瞄到她嘴角旁還沾着一些糕點渣在上面,憋笑憋得肚子都痛了,小姑娘,要說謊好歹也把嘴邊的點心渣擦乾淨了再說啊,否則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秦向遠顯然也看見了表妹那沒擦乾淨的嘴邊的碎渣,忍不住轉移了視線,當做沒看到,他是個很紳士的男人,不會把事當面說破了故意讓人難堪。
“哎呀!看看二郎跟他表妹可真投緣,他們自己就聊天聊得火熱的,果然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怎麼都能聊到一塊去,嘖嘖……”大舅媽看着秦向遠和自己女兒的目光閃閃發亮,彷彿看着一對熠熠生輝的金童玉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