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蘭斯睜開眼睛時,入目的是平淡無奇的天花板。

他只覺得渾身無力,剛想撐起自己,就聽到旁邊有腳步聲傳來。

“蘭斯,你醒了?”

斯內普來到他的身邊,關懷看着他。蘭斯點了點頭,斯內普幫他坐了起來,靠在枕頭上。

斯內普注視着蘭斯,欲言又止。

“感覺怎麼樣?”男人問。

“這是哪裏?”蘭斯看着周圍陌生的一切,十分不習慣地問道。

“這是我們的新家,我們搬家了。”斯內普耐心溫和地說,“這裏是巫師的城鎮,我知道你不喜歡熱鬧,所以我在城鎮外的郊區買了房子。”

“……我們爲什麼要搬家?”蘭斯只覺得自己的頭十分地眩暈。

“因爲……”斯內普張了張嘴,然後蒼白地笑道,“搬家,當然是想要重新開始啊。”

蘭斯疲憊地點了點頭。

“我怎麼了?”他說,“爲什麼我想不起來睡着之前的事情了?”

只有斯內普知道,之前的蘭斯並不是睡着了,而是因爲力竭虛弱而導致的昏迷。他一直都十分小心,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艾麗西婭的事情,可是看着蘭斯迷茫的樣子,一個可能性逐漸在他的心頭浮出。

“蘭斯,你……不記得了?”男人試探地問。

蘭斯迷茫的嗯了一聲。

“我只記得自己在屋子裏,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蘭斯眨着眼睛,忽然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對,“阿婭呢?”

“她……”斯內普的嗓間酸澀,他只是猶豫了幾秒鐘,就低下頭,溫柔地親吻了下蘭斯的臉頰,“她有些事情回法國了。”

“哦……”蘭斯有些疑惑,但是仍然信任地沒有繼續追問。

斯內普只覺得自己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他從蘭斯的新臥室裏退了出來,輕輕關上門,轉過頭,看到鄧布利多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一臉肅穆地望着他。

兩人走下樓梯,一路沉默。

“他不記得阿婭死去的事情了。”過了不知道多久,斯內普纔開口道,“我說她回了法國……”男人苦笑了一下,“在某個角度來說,也的確如此。”

艾麗西婭和鄧布利多認識了很久,艾麗西婭已經沒有活的親人在世,她在很早以前,就拜託鄧布利多在她死後將她埋在那棟位於法國鄉下的小房子旁的土地中。

所以,她的確回法國了,長長久久地安眠在自己祖國的土地裏,與她最愛的植物與星辰作伴,化爲這自然世界中的一部分。

鄧布利多的臉色十分凝重。

“你做好準備了嗎?”他說,“如果蘭斯萬一日後知道了真相,他絕對不會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他只會怪你恨你隱瞞他。”

“那又如何?難道我要親口對他說,阿婭因他而死?”斯內普那蒼白的臉上劃過一絲譏諷的笑意,“他承受得夠多了,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會崩潰的。如果以後他要恨我,那就恨吧。”

鄧布利多注視着斯內普,老人的目光微微泛紅。

“你變了,西弗勒斯。”他輕聲說,“我知道你現在很愛他,但是……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是的。”斯內普毫不猶豫地說,“我寧願他以後恨我,也希望這份痛楚晚一些找上他。”

鄧布利多沉默着,他目光復雜自責地看着斯內普。

“如果有那一天,”他說,“你就把所有的事情推到我的身上,就說是我讓你欺騙他的吧。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父母、達西和艾麗西婭,他不能再失去你。”

斯內普蒼白地勾了勾嘴角,他搖了搖頭。

“不過怎麼說,我都騙了他,辜負了他的信任。”斯內普輕聲道,“當我向黑魔頭告發這一切的時候,就已經無法挽回了。就算沒有阿婭的事情,他父母的事,我終究也隱瞞了他。”

鄧布利多注視着斯內普,目光裏有痛惜,也有自責。

“我這一生都在逃避,我疲倦了。”斯內普的目光暗了暗,“所以這次,我不會再逃避了,也不會再用另一個謊言,去掩埋這個謊言。”

……

斯內普和蘭斯在這個新家裏住下了。鄧布利多和斯內普再也無法承受更多的意外,鄧布利多給斯內普放了一個學期的假。至於魔藥課程,鄧布利多自己擔起了任課教授的職責,這把霍格沃茨的學生們都開心壞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覺得原本就不好說話的斯內普,這個學期變得更加恐怖起來。

不說歡歡喜喜的霍格沃茨學生們,這一邊,斯內普和蘭斯又一次開始了兩人的獨居生活。

斯內普對於艾麗西婭的死亡也心裏難過,但是他的性格註定不會有所表現,更何況他還要照顧蘭斯。

斯內普和艾麗西婭在家時完全不一樣,斯內普是一個巫師,所以他揮動魔杖,一切就變得整齊有序起來:碗筷會自己刷洗,衣服和被單在盆裏冒着泡泡自己洗自己,還會乖乖地跳上晾衣杆。就連掃帚和拖把都勤勞地掃來掃去,保持地面的清潔。

蘭斯坐在旁邊,看着自動擰乾自己的衣服,卻不知道爲什麼,忽然想起那個寬厚的坐在水盆旁的身影,那時他總愛忽然跑過去,攀上阿婭的後背,阿婭會轉過頭,用手指沾上泡沫抹在他的臉上。

自從那個事件之後,世界對於蘭斯來說改變了,他好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即使他自己獨處的時候又害怕又孤獨,但是至少,他自己不會傷害自己。

他信任了斯內普,卻仍然不敢去和艾麗西婭接觸,他不知道自己在牴觸什麼,即使艾麗西婭一直對他很好。或許,是因爲直到那個胖胖的身影永遠都不會因爲他亂髮脾氣而離開,所以蘭斯才那樣任性地隨意翻臉吧。

可是現在,他忽然有點想艾麗西婭了,他想念她巧克力一般的皮膚,想念她的笑容,想念她的溫柔。他在來到這個房子之前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似乎艾麗西婭緊緊地擁抱着他。

“西弗勒斯。”蘭斯開口輕聲道,“我想念阿婭了,你能讓她回來嗎?我保證我不會再跟她發脾氣了。”

斯內普的身體一頓,他背對着蘭斯,眼睛泛紅,卻在下秒就隱藏了那一瞬間的脆弱。

他不知如何開口,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打破了僵局。

斯內普走過去開門,門外,是一個優雅站立的男人,淡金色的發整齊的順着黑色的袍子而下,男人轉過頭,是淡漠疏遠的神情,卻在看到斯內普的一瞬間,嘴角勾起。

“聽說你搬了家,我一直都想來看望你們。”盧修斯說。他透過斯內普的肩膀,看到了蘭斯,立刻笑了起來,“啊……這位就是蘭斯吧?我是西弗勒斯的朋友,很高興見到你。”

蘭斯坐在沙發上,即使身體沒動,但他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瞪視着盧修斯。斯內普微晃身體,擋住了兩人之間的目光。

“他現在不適合見客。”斯內普淡淡地說。

“我明白,我明白。”盧修斯舉起手,將一個盒子遞給斯內普,“這是我的妻子做的點心,算是恭喜你搬家。”

“謝謝。”

斯內普接過了點心,卻仍然站在門口,沒有讓盧修斯進去的意思。盧修斯的眼裏劃過一絲不悅,卻很快地掩蓋了下去。

“如果你想要讓蘭斯多交些朋友,隨時來找我。”盧修斯輕輕笑道。

“我記住了。”斯內普冷淡地說。

隔了幾天,週末的時候,鄧布利多又前來拜訪。等着蘭斯睡着了,兩人這纔出門散步,斯內普把這件事告訴了鄧布利多。

“盧修斯的算盤打得很響。”鄧布利多淡淡地說,“他一直都覺得哈利能夠‘擊敗’伏地魔,是因爲有深厚的黑魔法潛力。讓他知道了哈利還有一個哥哥,他肯定會想辦法巴結――更別說,蘭斯那次在魔法部的大型魔力暴動,讓盧修斯看到了他的潛力。”

“他想做什麼?”斯內普皺起眉毛。

“他可倒是深謀遠慮,想要攀上一個未來的大樹。”鄧布利多說,“不管是蘭斯和哈利,只要搞好關係,哪怕十幾年後他們兄弟裏有一個成了黑魔法大師,都足夠延續馬爾福家族的榮華富貴了。”

“他想得倒遠。”斯內普冷笑道,“心懷叵測。”

“但是倒可以爲之利用。”鄧布利多緩緩地說,“既然他想巴結,就一定不會做傷害蘭斯的事情,相反會熱情招待……但換個角度說,馬爾福家族的確是這些老家族裏面出類拔萃的領頭人……如果日後馬爾福家族歸順我們,伏地魔就算再次歸來,沒了財力資源,也會束手束腳。如果蘭斯情況尚可,讓他去多和馬爾福接觸,也不是什麼壞事。”

斯內普皺起了眉毛,有些不滿。

“蘭斯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去跟他們交際?他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恢復正常,你卻把日後的事情都定下了。”斯內普冷冷地說道,“別把他當做你的棋子!”

鄧布利多苦笑起來。

“我要爲日後而來的大戰做好準備,不能不深謀遠慮。”他緩緩地說,“相信我,西弗勒斯,你們出事,最難過的人肯定是我。你們都是我的學生,我不希望再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兩人談了一路,斯內普心情沉重。

他一直都知道鄧布利多將蘭斯送給自己不是單純的想讓他‘改過自新’,更重要的是,鄧布利多希望培養一個足夠優秀意志堅定的年輕領導者。沒有人比蘭斯更加適合了,有家恨在身,他有足夠的動力向伏地魔復仇。從小在魔法界長大,鄧布利多會爲他鋪上最好的資源讓他成長,又派了艾麗西婭來讓他不至於走上迷途。如果一切順利,蘭斯未來一定會成爲對待伏地魔最尖利的那把刀。

他不能批判鄧布利多,因爲說到底,這也是鄧布利多對蘭斯培養的一種方式,本質和他是一樣的。可是他總不想讓蘭斯走上這條道路,這條路多麼艱辛苦難啊……可是斯內普沒有想到,蘭斯的路還沒有開始走,便已經受到瞭如此大的重創。

他們一路回到家,剛走進院子,鄧布利多就皺起了眉毛。

“有什麼不對。”老人嚴肅地說,“魔法的波動不該如此密集。”

斯內普心中一震,兩人跑進屋子,上了二樓,猛地推開蘭斯的臥室大門――斯內普看到蘭斯坐在椅子上,面目陰沉冰冷地看向他,斯內普的心中一涼。

他知道,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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