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爲你提供的《》小說(作者:倪政南 第一百二十六章 壯懷激烈)正文,敬請欣賞!
那大漢囁嚅着,顯然要消化這句話並不容易。過了許久,他才黯然道:“鎮國公府滿門都死在那人的手上,鎮國公一生英武,爲江山社稷捨生取義,也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你難道就這麼忘了?”他的臉漲得通紅,下脣也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着:“我該說你愚忠還是認賊作父?難不成就憑一個郡主的封號就能抵消了鎮國公府一門的慘死!”
柳長寧直挺挺地站着,臉色中不見哀慼悲憤,反倒顯得從容淡然,更有些千帆過盡後的平靜:“逝者已矣,來者可追。沉迷於仇恨只會矇蔽了自己的理智。你若是一把火將賑災的物資少了一乾二淨,倒是可以報了私仇。可你的手上卻也添了無數的人命,如此一來,你又何你所恨的人有何區別?”
那大漢“哼哧哼哧”地喘着氣,手臂因爲用力,粗硬的麻繩便陷進了肌肉裏:“照你這樣說,天子殺人便是理所應當,我不過是想要報仇,卻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了?呵呵,可笑,實在是可笑。”
柳長寧一用力,將那大漢的的臉轉向自己。距離那樣近,雙方的鼻尖幾乎相觸,柳長寧的臉也就佔據了他的整個瞳孔:“冤冤相報何時了,莫要因爲自己的一己私仇破壞了萬千家庭的生計。那麼多年,我終於曉得做皇帝的不易。若是犧牲一個鎮國公府能換來天下的太平,我想不論是祖父還是父親都是心甘情願的。”她一甩手,將大漢的臉甩到一旁:“我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天亮之前你若還不幡然悔悟,這數十萬災民的生計便毀於一旦了。”她一抬手:“將他帶去別院吧,讓他好好想想。”
那大漢進門時本是一幅氣焰囂張的模樣,如今卻黯然地沉默着。柳長寧瞧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便有了三分的把握。她不着痕跡地嘆了口氣,今日這番作爲也不知是對是錯?她抬頭望見室外風雪連天的樣子,回想起祖父父親行刑那日也是這樣的天氣。便不由得有些傷感。他們若是在天有靈,也是會認同自己的做法吧?
這一夜,除了漫天的風雪,只剩下無邊的平靜。於這種平靜裏,又生出星星點點的火苗,彷彿一觸即發。每一個人都未曾安然入睡。誰也不曉得第二日要面臨怎樣的變故。
過了丑時,寂靜已經被各式各樣的聲響所打破。李正煜與李正熾一夜未歇,到了此時只用微涼的水洗了一把臉,頓時渙散的神思便已清醒。他們換了衣服便朝郡守府走去,一路上見到許多飢寒交迫的災民在雪地裏只鋪了張席子。蓋了一牀破被,蜷成一團地睡了,心裏不免有些傷感。
郡守府裏已經忙碌開來。各種賑災物資被分門別類地刪選,禦寒的衣物交予士兵們逐一發放,施粥棚裏支了五六口大鍋,熬着大米與小米混合的米粥。李正熾猶是不放心,特意湊了過去,認真地將粥舀起研究一番。看到粥還算黏稠,喝下去也算管飽,才滿意地咂了咂嘴。他見到一旁早起的孩子。餓的脫了形,只剩下一雙大眼睛充滿渴求地睜着。身上的衣服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破洞,裏頭的蘆絮迎風飛舞。便不由自主地問道:“除了粥還有乾糧麼?這麼小的孩子。還在長身體的時候。若是天天都喫這個,怕是不好。另外,我和楚王殿下商量過了。這裏的安全和衛生工作也會交由災民負責。如此一來,若是不能保證乾糧的供應,體能便很成問題。“
司馬清聽了,在一旁不斷地點頭稱道:“殿下說得不錯。下官已經命人在災民裏尋找善於烹調之人,過了午時,等衣物發放完畢,便着手製作糕餅一類耐飢的食品。災民若是想要外出謀生或投奔親屬的,每人每戶按人頭髮放相應的錢款物資;若是想要留在酒泉的,等到耕地丈量完畢,便按在戶的人丁給予,成年男子每人一畝地,成年女子減半,少年則視天資給予學習的機會。”他彎腰抱拳,恭恭敬敬地問道:“不知二位殿下意下如何?”
李正煜撫着下脣,神情嚴肅地說道:“孤與齊王皆是初來乍到,於風土人情之類並不瞭解,想必大人給出這樣的安排自然是有理有據的。孤所擔心得卻有兩點:第一,怎樣讓這些災民的生活迴歸正軌,這比單純的物資救濟要來得重要許多;第二,是救援的持續性,若是孤的隊伍回到京城,朝廷的救濟也告一段落,這些災民會不會遇到難以解決的困難?”
司馬清彷彿是黯然:“殿下在酒泉待的時間越久,對於災情處理便越有利。若是能等到過了年才起程回京,也便不用擔心會有騷亂的發生了。”他搓着手,彷彿沒什麼底氣似的瞧着李正煜臉上的神情。
李正煜沉吟許久,須臾卻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彷彿三九雪天裏的紅梅,帶着絲絲的涼意:“今年過年正逢母後的週年,原本也不該大肆慶祝的。既然如此,孤與齊王便留在此處助大人一臂之力。你也無需再憂神費心。”
司馬清只道這請求是希望渺茫,沒想到李正煜卻一口應承了下來。他一張臉上神情頓時雲破日出:“若是真能如此,天下萬民自然會對殿下感恩戴德。”
李正煜卻是擺擺手,慘淡一笑:“孤於歌功頌德之事並不在意,只要這些災民可以生活和順,也算了了一樁心願。再者說,這麼做也算是爲母後添些福報,她在九泉之下亦能感受得到。”他回頭去瞧李正熾,語含歉意:“可惜了,要你陪着孤一同受累。”
李正熾一搖頭,正要答言,卻見柳長寧匆匆趕了過來。因爲是來賑災,柳長寧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男裝,頭髮高高地梳起,眉眼間頗有些少年的英氣。她見了李正煜,開口便道:“你猜怎麼着?那大漢也架不住我的嚴刑拷打,什麼都招了。”等見到李正熾身後的司馬清,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語,只好尷尬地笑笑:“也不算嚴刑逼供,不過是軟硬兼施罷了。總之,我已經曉得了潛伏在災民之中、意圖不軌之人,只待王爺一聲令下各個擊破。”
李正煜在大事上從來是謹小慎微,這個詞落在其他人的身上,免不了給人唯唯諾諾之感,但是用在李正煜的身上,卻能夠顯示出他剛柔並濟的特色。他沉吟道:“若這是他的反間計,此番出兵搜捕,非但起不了穩定人心的作用,只怕是要惹得人心惶惶,倒是讓父皇的一片體恤之意付諸東流了。”
柳長寧道:“王爺謹慎小心也是應該,可是長寧又怎會將未經考證的消息拿來告知王爺?方纔夜裏,我已差了人去探查那些人的底細,果不出所料,別人都安然入睡了,他們卻如說書一般晝伏夜出,在倉庫前徘徊不去。之所以未動手,也是因爲見那大漢出了門便未曾回去,知道事情有了變數,不敢輕舉妄動罷了。”
李正煜思忖道:“打草驚蛇是查案的大忌,若是他們一朝被蛇咬,便當起了縮頭烏龜,豈不是成了酒泉郡的懸樑之劍?”
柳長寧仍是不以爲然:“那大漢是王爺綁了送來的,一開始就是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總不能再白白地將他放了回去。從他口中得到答案的時候,我便吩咐了所有的暗衛,他們素來是來無影去無風,被盯梢跟蹤的人自然是渾然不覺。時間一久,他們見一切風平浪靜,便會以爲是那大漢甩下了他們一個人逃之夭夭了。耐不住性子的,自然還會鋌而走險出來生事。”
李正煜似笑非笑,臉上的神情卻柔和了下來:“孤可沒有那份閒情雅緻等他們安下心來。”
柳長寧也是微微一笑:“方纔果然有人生事,在人羣裏喊了一嗓子,說是賑災的糧食只有告示上的一半,物資也不是人人皆能取到。災民們不知所以,立時便羣情激動起來。”她斜斜地睇着李正煜,臉上是自信滿滿的笑:“那人正是名單上的頭一號,守候在一旁的暗衛一邊以‘造謠生事’的罪名將他逮了,另外的那些人尚未行動也一個個被套進了麻袋送到郡守府中去了。”
李正熾仍是不放心:“你方纔不是提到災民們羣情激憤麼,若是這種情緒蔓延開去,想必會捅出天大的簍子。”
柳長寧氣定神閒地擺擺手,手指所指之處正是施粥的草棚:“喏,瞧那兒,那麼井然有序的樣子哪有半分羣情激憤的樣子。”她笑得頗有些得意:“所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他們能用一句話引來恐慌,我自然也能用一句話讓災民們定下心來。方纔,埋伏在災民中的暗衛捏着嗓子喊了一聲‘施粥啦’,那些原本議論紛紛的災民便顧不上懷疑,一股腦地衝到粥棚前排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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