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哀愁的眼神寫滿無奈,微微搖頭將臉撇開。木子忿忿道:“還不是阿柳姐姐的嫡母,逼着要阿柳姐姐嫁給她孃家的傻外甥,我聽說那個傻外甥不單傻,還亂打人,他房裏伺候的丫鬟好幾個都被他活活打死。要是阿柳姐姐嫁過去,那不就和入火坑一樣嘛。”

“竟有這種事?”嬌娘喫驚,“打死人沒人管嗎?”

“丫鬟的命不值錢,誰會多事管這個。再說,阿柳姐姐的嫡母和襄王妃沾親帶故,看在襄王妃的面子上,別人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巧娘道。

嬌娘不由憐惜楊柳,從楊柳身上,她不禁看到上輩子的自己,一樣的懦弱、無助,不過她好像還比她幸運些,起碼嬴徹不是傻子,也不打她。

她向楊柳問道:“那你父親怎麼說?”

楊柳抿抿嘴角,聲音哀婉,“他能怎麼說,他一向都聽我嫡母的。”

嬌娘握住她的手,她抬眸對嬌娘微微笑了下,“妹妹不用替我可憐,這都是命。”

“什麼命啊,我最討厭這個,那都是懦者給自己找的藉口。”巧娘拍案而起,“要是我,就趁着他們不注意,收拾東西離家出走,我的人生要由我自己掌握,憑什麼要葬送在別人手裏!”

嬌娘還從來沒聽過巧娘說過什麼中聽的話,但這一句卻不禁要給她鼓掌。

木子拍手稱快,“說得好。”

楊柳卻只是搖頭,“我姨娘還在府裏。”

木子道:“那你帶着她一起走啊。”

楊柳站起來,走到圍欄邊上,滿目是豔豔花色,生機盎然,她卻心如死灰,“我姨娘深愛我爹,她是不會走的。而若是我自己走了,我爹和我嫡母是不會放過她的。”

巧娘扁扁嘴坐下,“那怎麼辦?難道就真要嫁給那個傻子?阿柳姐姐的命也太苦了。”一壁眼淚汪汪。

嬌娘略略深思,問道:“阿柳多大?”

楊柳回身,不明白她爲何突然問起自己的年齡,但也如實道:“我十六。”

“那按理你要參加今年的選秀纔是。”

“嗯,所以才能拖到現在。”

巧娘眼睛一亮,“對啊,你參加選秀要是能被選上,不就不用嫁給那個傻子了嘛。我聽說這次選秀不單是爲聖上選,還有各個皇子,以及一些有功之臣選妻納妾。”

楊柳對此卻不報希望,“若是嫡母不想我被選上,方法還不多的是。只要給考官送些金銀,我還沒等見到聖上,就早早撂了牌子。”

木子託腮扁嘴,“要是阿柳姐姐落選,就沒有藉口再拖了,一定會被她嫡母嫁給傻子的。”

巧娘和嬌娘同時嘆氣,唏噓不已,楊柳垂下眸,神情哀慼低迷。

“原來你們在這,讓我好找。”就在這時,茜娘突然從葫蘆門進來,身邊三四個女孩爲伴,後面跟着七八個丫鬟。

她穿着一身蓮青色纏枝白玉蘭花織金煙羅紗裙,舉着一把象牙柄團扇,身姿綽約,在一衆女孩中最爲出色。

巧娘輕斜,緩緩起身。

曲木子湊近嬌娘,貼耳道:“穿着桃粉色衣裳的女孩就是襄王妃的女兒,彩霞郡主。”

嬌娘一聽,趕緊站起來,與她們一道向彩霞郡主請安,“郡主萬福。”

彩霞郡主是襄王妃的小女兒,襄王夫婦很寵愛她,自小嬌生慣養,養得她刁蠻任性,專橫霸道。

她淡淡的“嗯”了一聲,走進涼亭,丫鬟拿了塊方巾鋪在石凳上面,她坐下才道:“不用拘禮,都起來吧。”

嬌娘幾個起身,站在一邊,嬌娘抬眸打量了她幾眼。

她容貌並不出衆,只能算是中等姿色,若是評論起來,清歡還要勝她嬌憨,所以剛纔進來的時候,她只注意到了茜娘,絲毫沒在意被人衆星拱月的彩霞郡主。

“巧娘,站着幹什麼,你坐啊。”出奇她對巧娘很熱情,招手讓她坐在身邊,再對別人淡淡道:“你們也都坐吧。”

巧娘拉着嬌娘一同去坐,嬌娘輕微搖搖頭,與楊柳木子坐到一旁的欄杆石椅上。

巧娘看看彩霞郡主給她預留的座位,心中不願,卻無法拒絕,只好硬着頭皮坐下,“我還以爲郡主不愛湊熱鬧,不會來了哪。”

相對於她的熱情,巧娘卻很冷漠,兀自掰了個橘子喫。

彩霞郡主笑着道:“你們家老太太六十大壽,我怎麼能不來哪。巧娘,你今天穿着這身衣服真好看,是哪家鋪子的料子?”

巧娘眼皮不抬,“還不是擷彩坊的,怎麼能和郡主身上的衣料比?”

彩霞郡主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我這都是宮裏賞下來的,總穿也就不覺得新奇了。你要是喜歡,改日我讓人給你送幾匹來。”

嬌娘瞧着這一出,不解的湧湧眉,這說話的態度,是不是反了?

這時楊柳悄聲道:“彩霞郡主很心儀君澤公子。”

嬌娘恍然,原來是討小姑子的歡心,怪不得哪。

茜娘見彩霞郡主只顧着和巧娘說話,插不上嘴,站起來搖着扇子走到嬌娘身邊,“五妹妹這段時間住得可還習慣?我父親還說哪,怎麼不去家裏,都是一家人,應該走動纔是,他還沒見過你哪。”

按理嬌娘是應該去拜訪,但老太太一直沒提,她怎好提起。

於是回道:“這段日子幫着二嬸忙着老太太的壽宴,一直抽不開身,等回頭得空我一定登門叨擾。”

“好啊,我可總在父親面前誇你是個怎樣的才貌雙全哪。”茜娘嘴角含笑,忽爾像是突然記起,大聲道:“對了,五妹妹不會忘記和我還約定一個比試吧?”

彩霞郡主聽到這邊說話,不由好奇,“什麼比試?”

茜娘回身,笑吟吟道:“也沒什麼,就是嬌娘剛到的時候,二孃一個勁的誇她,說她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勝過咱們歷城的所有姑娘。我就好奇是怎麼個好,於是和她約定在老太太壽辰的時候比試一場,也好讓咱們見識見識。”

她一句話就讓嬌娘得罪了在場的所有人,嬌娘急急道:“二嬸哪有說過這話,茜堂姐怕是聽錯了吧。嬌娘才疏學淺,就是與你相比,都要遜色很多,更別提和各位姑娘相比了,那不是自慚形穢嘛。”

但這個時候再說什麼話,別人已然是聽不進去了。她們都和茜娘相熟,自然相信她說的話。

彩霞郡主頭一個就不高興,要說整個歷城誰有她更優秀,冷下臉,挑起眼角打量着嬌娘,“你何必自謙哪,既然花伯母把你誇的天上有地下無的,我還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料。”

“是啊,勝過我們歷城所有的姑娘,沒點真本事,那不就成了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笑的刺耳的這個就是之前看戲時坐在嬌娘她們旁邊的那個裴秀。

另一人道:“茜姐姐,你就別難爲人家了,我看啊,什麼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或許都是吹出來的,反正吹牛也不花錢。興許會撥動兩下琴絃,寫幾個字,人家就認爲自己精通了。”

衆人低低竊笑,連丫鬟都對嬌娘指指點點,一道道諷刺之色向嬌娘射去。巧娘看不過去,維護道:“有什麼好笑的,我堂姐是因爲謙虛才這麼說,比試是吧,好啊,那就讓你們好好見識見識。”

嬌娘其實並不在意別人的指指點點,她更不想出風頭,拽着巧孃的衣服,嗔道:“巧娘!”

巧娘拉住她的手,一揚脖子,“怕什麼,咱們是真才實學,纔不怕和人比試哪,也讓那些小瞧你的人看看。”一面說,一面狠狠瞪着剛纔譏諷嬌娘的人。

茜娘睨着嬌娘,慢聲拉語道:“是啊,真才實學怕什麼哪?我聽說五妹妹這些東西都是你姨娘教的,妹妹遲遲不敢應,是怕自己學藝不精,丟你姨孃的臉?還是怕別人說你姨娘教而不善?”她靠近嬌娘,拍拍她的肩,“沒關係的,反正她也看不見聽不見了。”

嬌娘心中的底線便是她姨娘,立馬胸口湧上一團火,怒視着她。茜娘雙眉一疏,嘴角含笑,“妹妹生氣了?算是我說錯話,我收回。”

裴秀掩帕哧道:“原來是個庶出,我以爲是什麼千金大小姐哪,還在這擺臭架子。”聞言,楊柳垂首,她和嬌娘一樣,因爲庶出的身份被這些人瞧不起。

巧娘剜着她,“好像你娘以前也是個妾吧,要不是頭先的太太沒了,你不也一樣。”

這簡直是刺痛了裴秀的心,指着巧孃的鼻子,氣急的說不出來話,“你——你——”

巧娘叉腰,叫板道:“我怎樣?”

她們一來一往吵嘴的時間,嬌娘壓下了心口的怒火,摁住巧娘,擺手示意她不要吵了,然後與茜娘道:“既然茜堂姐想比試着玩玩,那嬌娘就奉陪到底。”

旁人羞辱她,她可以忍,但羞辱她姨娘,絕不可以。

茜娘挑挑眉,“五妹妹是答應了?好啊,前面有個夜闌水榭,我讓人去準備,咱們到那去比試比試。”她肩蹭着嬌娘的肩,“五妹妹可別忘了帶上那副手鐲。”

說完和彩霞郡主一幹人等去往夜闌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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