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讀書人家的老太太 九

柳瑛娘聽到李蘇的話後，感動的都想哭了。她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怎麼會遇到這麼好的婆婆。

李宇看着單純的妻子, 笑了。他娘果真病了, 還病的不輕呢。當初因爲他執意要娶瑛娘, 惹的娘生了好大的氣。才成親那會子，娘對瑛娘可沒什麼好臉色。後來瑛娘生了元兒和如兒，爹孃纔對瑛娘改觀。可李宇心裏清楚，娘心裏一直是不喜歡瑛孃的。

可現在, 娘對瑛孃的態度，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李宇知道這是因爲娘病了, 可李宇不知道，娘這一病, 究竟是好是壞？可現在看來, 娘這一病, 除了自己以外，對其他人，似乎都是件好事。

對自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似乎也不是件壞事。

李宇這樣想着。

三個月後, 李家上下進入了緊急狀態，連小私塾都停課了。尤其是李宇, 通過這段時間的日夜相處，李宇深刻瞭解到女人妊娠是件多麼辛苦的事。尤其到了後期，因爲肚子太大, 瑛娘根本不能躺下睡覺，每天只能坐着睡覺。有時候連呼吸都困難。

現在李宇每日看着瑛娘碩大的肚子，都膽戰心驚。

徐大夫也從每月兩次改成了三天一次上門問診。李蘇直接讓醫館的穩婆醫女住了進來。

這一日，柳瑛娘喫過早飯，剛準備起來散步，結果捧着肚子坐在那半天不動彈，李宇正等着陪她=一起散步，等了半天沒有動靜，扭頭一看，只看到柳瑛娘臉色發白，額頭疼的已經冒汗了，“宇郞，我大概是要生了。”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柳瑛娘被送到了產房裏。

李蘇親自坐鎮產房，李宇在院子裏來回踱着步，左奎請了徐大夫過來後，夫婦倆在竈房燒着熱水，三個孩子站在角落裏，聽到產房裏時不時傳來的呻吟聲，嚇得臉都白了。

最後還是聞訊趕來的凌二夫婦倆，看三個孩子嚇得夠嗆，將三個孩子送去自己家。

李宇心急如焚，上次瑛娘生產的時候，他在外求學，回來時孩子都滿月了。爹孃自然不會提起瑛娘生產時的兇險，瑛娘自己也不會提。所以李宇壓根不知道，女子生產原來這麼驚險。

李宇急的團團轉，不時的抬頭看向產房的方向。耳邊傳來瑛娘痛苦的呻吟聲，還有產房裏端出來的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李宇急的臉都白了。這得流多少血啊！

旁邊的徐大夫倒是鎮定的很，隔着窗戶指揮醫女一些注意事項。

凌二有心安慰幾句，可他素來敬畏讀書人，不知道該怎麼和李宇攀談，只能沉默的站在一邊。

凌二媳婦安娘送了孩子回來，見狀，無奈的搖搖頭。洗乾淨手，進去幫忙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卻遲遲聽不到嬰啼聲。李宇心急如焚，“徐大夫，要不，您進去瞧瞧吧！”

話音剛落，產房裏就傳來一陣嬰啼，“生了，生了，是個胖小子。”

“還有一個呢！”

“瑛娘別睡，再加把勁，肚子裏還有一個呢！”

緊接着，又是一陣嬰啼，“生了生了，又是個小子。”

李宇心裏一顆石頭終於落了地，還沒等他高興起來，產房裏忽然傳來驚呼聲，“不好，好多血。”

李宇一顆心又拎了起來。

隨後一個醫女急匆匆的跑了出來，“師傅，怎麼辦？產婦出了好多血，我們止不住。”

徐大夫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不慌不忙，很鎮定，“銀針呢？拿出來，聽我口令。”然後隔着門指揮醫女用銀針刺穴止血，再配以止血散。

過了不知道多久，李宇終於聽到一個天籟般的聲音，“好了好了，血止住了！”

李宇鬆了口氣，只覺得腿有點軟，隨後扶住牆，靠在了牆上。他現在才知道，原來女人生產，真的是九死一生啊！

又過了一會，裏頭收拾妥當了，李蘇掀開門簾，說道：“阿宇，進來看看瑛娘和孩子。”

凌二猶豫道：“嬸子，這不大好吧。”產房血腥，也晦氣啊，萬一帶累了秀才公的好運氣可怎麼辦？

李蘇翻了個白眼，“世人哪個不都是從產房出來的，難道你們一出生就運氣不好嗎？阿宇，你進不進？”

李宇深吸了一口氣，今天之前，他也絕不想進產房的，可是現在，他想進去看看，看看那個九死一生爲自己生兒育女的女人。

李蘇滿意的點點頭，“小心着點，別帶進了風。”

李宇一進門，屋子裏的血腥氣還沒散去，他忍不住皺眉，可是想到這些血是從誰身上流下來的，他又忍不住一陣後怕，瑛娘那麼瘦小的一個人，流了那麼多血，太可怕了。

李宇本來想先去看孩子的，可李蘇說道，“先去看看瑛娘，她這次可受了老大的罪了。”

李宇便順勢往牀邊走去，等他看到躺在牀上的瑛孃的時候，倒吸了一口冷氣，瑛娘整個人如同水裏撈出來一般，醫女敢幫忙收拾好下身，正準備給她換衣服，見李宇來了，停下了動作。

瑛娘雖然還醒着，可意識卻有些模糊，雙眼無神的看着上方，好半天才認出李宇，頓時又是害羞又是緊張，自己這幅樣子怎麼能讓宇郞看見呢，掙扎着想坐起來，“宇郞，你怎麼進來了？快，快出去吧！”

殊不知李蘇就是故意挑這個時候讓李宇進來的。

李宇忙將人輕輕按下去，“你別動，別動，好好躺着。”然後紅着眼眶說道，“瑛娘，辛苦你了！”

柳瑛娘聽到這句話，怔住了，然後紅着眼眶，搖了搖頭，“不，不辛苦，我心甘情願。”

李宇忽然不敢再去看瑛孃的眼睛，他心裏百感交集，似乎有什麼東西呼之慾出，卻又看不清摸不着。

“好了，看看你兒子們就出去吧，該給瑛娘換衣裳了。”李蘇見狀，推了推李宇一把。

李宇匆忙起身，轉身欲走，想想這樣不好，又丟下一句話，“你好好的！”千言萬語，最後說出來的只有這四個字。

可對柳瑛娘來說，已經足夠了。這樣的溫情時刻，足夠她回味一生了。

柳瑛娘看着李宇出了屋子，眼淚順着臉頰滑下，然後被李蘇溫柔的擦乾淨了，“才生完孩子呢，可不許哭。”

醫女們用鬆軟的布擦乾柳瑛娘身上的汗，幫她換了乾淨衣裳。李蘇則在牀頭，用布吸乾瑛娘頭上的汗水。

“娘，謝謝你！”柳瑛娘由衷的說了一句。

“傻孩子，說什麼呢。你爲李家生兒育女，該是我謝謝你纔對。別想那麼多了，閉上眼睛好好休息。”李蘇說道。

李宇複雜的心情在看到兩個兒子後並沒有得到緩解，他腦海裏一直浮現的是一盆盆的血水和瑛娘蒼白虛弱的樣子。

從產房出來，李宇心裏還有些不得勁，看到徐大夫還在，忙走了過去，“徐大夫，稍後能否替我家娘子把個脈？”

徐大夫點點頭，“這個是自然。老夫這裏還有幾個產婦食療養生的方子，可按找上面爲產婦安排飲食，對產婦身體恢復很好。”不然他等在這裏做什麼，拿了人家的診金，自然要做到盡善盡美。

李宇接過來一看，上面其他東西都尋常，只有燕窩花膠一類的補品，“徐大夫，其他的倒也便宜，這燕窩花膠等同仁堂可有？”

徐大夫點點頭，“自然是有的。若貴府需要，待會我便命人送來。”

李宇毫不猶豫的點頭，“那就勞煩徐大夫了。”

凌二在旁邊聽了，不由得在心裏讚道，到底是讀書人家，就是講究，坐月子還要食補，還喫什麼燕窩花膠。像他們家，媳婦坐月子能喝雞湯就很不錯了。

李蘇安頓好後出來，聽到李宇的安排，滿意的點點頭，總算長進了些了。“今兒個就不在家喫飯了，左奎，讓你媳婦熬點豬肝粥，待會等瑛娘醒了，端進去。你去太白樓叫桌酒席來，留徐大夫和幾位穩婆醫女喫個便飯。”

徐大夫和醫女穩婆都推辭了，方纔李蘇已經沒人封了個厚厚的紅包，再者還有事呢。

李蘇再三挽留，可徐大夫等還是拒絕了。李蘇只好不強求了，等徐大夫給瑛娘把過脈，李蘇又道：“勞煩徐大夫日後還是初一十五來替我家媳婦把脈，等我家媳婦做完雙月子之後就好了。”

有銀子賺，徐大夫自然是答應的。看在診金豐厚的份上，他索性直接開了個飲食單子，“既如此，我先將這十天的飲食單子開了，你們按照這上面的給產婦準備飲食。十天後老夫再根據產婦的身體狀況調整飲食，適當加點補品。”

這個可比方纔給李宇的方子詳細多了。李蘇看着方子，呵呵笑了，原來古代就有專門的月子餐了嗎？

“多謝徐大夫了。阿宇，你送送徐大夫。”李蘇吩咐道。

李宇應聲而去。

左奎站在那裏，“老太太，那酒席？”

“叫，二郎啊，今日麻煩你們了，待會把你爹孃和幾個孩子都帶來喫飯啊。”李蘇說道。

不等凌二推辭，左奎已經一瘸一拐的出門去了。

安娘有點不好意思，“嬸子，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哪好意思呢！我家大郎二郎在您家讀書，您一分錢束脩都沒收。”

李蘇咳了一聲，“遠親不如近鄰，以後麻煩你們的地方還多着呢，就別跟我客氣了啊！”

凌二和安娘對視一眼，只好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一天，喫啥吐啥，喝粥都吐，最後下午只喫了塊發糕，昨晚從九點鐘睡到早上七點，一覺睡醒了，胃也不疼了，不適的症狀也沒了。只是不覺得餓。今天再餓一天吧！親愛的們一定要注意保暖，我這就是因爲感冒引起的急性腸胃炎，那滋味真不好受啊。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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