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明智光秀的提議, 三郎半點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他所說的“老鄉”一詞, 也只是在不知內情的家臣們耳中纔像是爲松永久秀強行開脫的話。事實上, 三郎與松永久秀確實能夠算是“老鄉”——只是,並不是出身地點上的相同, 而是穿越前所處的時代的一致。
迄今爲止, 三郎見到的、與他來自同一個時代卻意外穿越到戰國時期的人, 唯有齋藤歸蝶的父親齋藤道三與松永久秀兩個。前者還因爲兒子的反叛身死,真正意義上的、能夠理解三郎的人只剩下了松永久秀一個。
……不, 應該說松永久秀也不可能理解三郎吧。
還在平成年代時的松永久秀是黑道上的人物,本質上就和高中生的三郎有着差別。同樣在戰國時代生活了數十年,松永久秀骨子裏的狂妄與蠻橫能夠完美地與這個紛亂的時局契合,當下人注重的聲名與大義對他而言也什麼都不是, 也因此, 他的野心從來就不加遮掩。
但是三郎雖然一直被家臣們指爲任性的角色,他卻遠遠沒有達到松永久秀那種肆無忌憚的程度。刨除對“爭霸天下”的莫名執念(甚至可能算不上執念),既不注意衣着也不苛求飲食的三郎某種意義上算是十分無慾無求的人。
他與松永久秀重合的,只有不能告知這個時代的人的“出身”(穿越者), 與爲自己爭下更大勢力的行爲。
只是,光是松永久秀也是穿越者這一點,就足夠讓三郎留有情面了。
或許這個時代裏也有從平成時代穿越過來的人, 但是三郎目前所能看到的僅剩下松永久秀一個。哪怕松永久秀實際上並不可信, 他也天然地讓三郎多了一分安定,這種安定感,是即使是已經足夠特別的明智光秀也不能給予的。
對明智光秀從來也就有着在家臣們眼中不可思議的信任, 三郎直接將所有“甲賀忍者”交由明智光秀挑選:“……隨便你帶走幾個都行啦!小光要注意安全喔。就算松永先生不答應也不必留在那裏。”
“我會盡快回來的。”明智光秀立刻回答道。
這麼一個小插曲過去後,軍議當然還是要繼續進行。在講明瞭毛利、本願寺、上杉和松永久秀的動向都,這次軍議要說明的內容其實也已經說的差不多,只是需要三郎做出最後的決定而已。沒有猶豫多久,三郎就和以往一樣飛快地給了家臣們回答——仍然先去注意上杉,隨後明智光秀就立刻起身,在其他家臣寬心的目光中退下,去進行與松永久秀的“和談”的準備工作。
……家臣們此刻的臉上都寫滿了欣慰。
這當然不是他們和三郎一樣充滿了對明智光秀的信任。應該說,明智光秀在三郎特別的信重之下頂住了壓力,表現還算出色,他們也因此對明智光秀的才能十分認可。但是松永久秀纔剛剛放出謀反的消息,明智光秀就算再怎麼能言善辯,也不可能將松永久秀勸動。
因爲松永久秀選在這個時機與織田交惡,就表明瞭他想要謀求更大的利益。雖然三郎之前將被松永久秀佔據的大和國交由筒井順慶,不管三郎本身是出於什麼目的,松永久秀的勢力因此遭受打擊是必然的結果。因此,如果想要迅速將松永久秀爭取回織田這一邊,就勢必要付出更多的、比松永久秀做出這種選擇後可預見能得到的還要豐厚的利益。
可現在的織田家,又憑什麼去拿這樣的權勢,去換取松永久秀的一時乖順呢!!
松永久秀立身的大和國有了比他底蘊更深、在大和國經營更久、更加親近織田家的筒井順慶,那麼松永久秀這個隨時會反叛、毫無忠心可言的人所擁有的勢力,也只是一塊雞肋而已。更何況,受限於兵源的數量,松永久秀手中的兵馬頗爲有限,即使目前織田家需要松永久秀去駐守天王寺、暫時抵禦本願寺方向的僧兵,也同樣不代表織田家非需要松永久秀不可。
正是明白了這一點,知曉自己在織田家已經再無發展的可能,松永久秀纔會兵行險招,試圖通過謀反的方式,在織田家遭受上杉、本願寺等勢力圍攻的時候,去趁火打劫、擴充自己的領土!
只要是想明白了這一點,就能知道,松永久秀絕無投降的可能!
依照三郎以往在軍事上出乎人意料、卻往往能有好結果的舉動,要說三郎對這些完全不懂,家臣們是決計不肯相信的——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三郎是明知道松永久秀不可能回頭,但是本心上又不希望對方就這麼輕易背叛,目前要立刻攻打松永久秀也不太現實,因此允許了明智光秀作爲使臣,作爲各方的一個臺階啊!!
這怎麼能不讓家臣們感動!
時隔多年,現年四十四歲的三郎終於能圓滑地處理事務了!!
織田家的經年老臣——比如柴田勝家和池田恆興這一類,對三郎的欣慰已經完全蓋過了對松永久秀的憤怒。還有一些與三郎打交道不多的家臣,雖然不瞭解三郎的性格,但對他一向直白的作風也頗覺壓力,這次三郎突然的圓滑,總算讓他們找到了熟悉的感覺,連精神都小小地振奮了。
對此毫無所覺的三郎:“嗯——那就拜託你們了。其他人也要加油喔。”
因爲對家臣們和刀劍男士們含着各種意味的目光已經習慣了,三郎沒有露出一絲異樣,仍然是有些散漫、但此刻讓人十分安心的作態。
事實上纔是唯一一個明白三郎是真心想要松永久秀投向織田的人,明白此行達成目標希望渺茫的明智光秀除了步伐匆匆地行走在遊廊上,直至前行到刀劍男士們的居所處以外,目前還真有什麼能夠增加他底氣的做法。
在普遍對松永久秀感官不好的織田家,他算是難得的能和松永久秀關係算是友好的人。但是在之前他短暫接手多聞山城的時候,松永久秀誤解了他對於三郎的在意的原因,認爲他想要奪取織田家——卻完全沒有將風聲透露給三郎,這就讓明智光秀在之後與他的幾次接觸中都有了隱約的不悅與無奈。
只是他本身就是很負責任的人,唯一一次撂挑子也以現在可怕的工作量作爲彌補了,對待松永久秀也就不會被私人情緒影響,因此松永久秀也沒有察覺明智光秀的異樣。
這次松永久秀的舉動,對明智光秀來說,反而是讓他鬆了一口氣。
他不會去以自己的標準苛求他人,但是他與松永久秀所處的地位不一樣。松永久秀不是三郎的直臣,但三郎對這個前·黑道大哥卻懷着十足的信任——不管松永久秀是出於什麼目的“揭破”他的“野心”,在明智光秀完全沒有辯解、並且(因爲不動行光的突然追殺)形似承認的舉動後仍然保持沉默,至少說明了松永久秀對於三郎的態度,並沒有三郎對同爲穿越者的他自己那樣友好。
哪怕並不明顯,松永久秀在織田家也已經漸漸形如雞肋了。除非他願意將全部勢力交給三郎,從此成爲三郎的直臣,那或許還有晉升的可能,但實際上松永久秀一直不願屈居人下,與織田家的交好也不像德川那樣,半是同盟、半是附庸。
松永久秀在現在背叛,總好過在未來更加緊要的關頭背叛。
明智光秀這麼想着,卻仍然站定在了刀劍男士們的房門前,從最前一個叩過去。
——只是,比起他明智光秀的個人看法,三郎的意見纔是最優先的。
房門很快打開。
身披白褂的短髮付喪神拉開了門,俊秀白皙的臉孔上帶着與體型不符合的沉穩與肅然。他看到明智光秀時,先是蹙眉,隨後才漸漸放鬆了眉頭,帶着輕微的驚訝表情問道:“明智先生?有什麼事情嗎?”
“殿下讓我來選擇刀劍付喪神,作爲此次前去勸降松永久秀的隨從。”明智光秀輕聲回答道,“現在這裏有多少人在?能將他們集合起來嗎?”
“你請稍等一刻鐘。”藥研藤四郎沒有遲疑地回答道。
他作爲傳說中能刺穿藥研的短刀,自有一種與兄弟們不同的、成熟的氣質,但是身形仍然受到刀種的限制,介於孩童與少年之間。應下了明智光秀的要求後,藥研就從他身邊跑過,白褂的衣角翻飛起來,有種與鶴丸國永類似的輕靈。只一瞬間,藥研藤四郎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明智光秀的視線中。
明智光秀探究地看了一會他離去的方向,才漸漸收回了目光,遮掩在面巾之下的臉孔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等到一刻鐘後,有空閒出現的刀劍男士們都站在了他的面前,明智光秀已經收斂了多餘的情緒,雙眸又是刀劍男士們熟悉的、如潭水般沉靜的模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藥研你怕不怕!!
小光突然就有了底氣√
今天的歷史還是我瞎編的。
以及省略了七尾城這一次爭鬥,我現在查資料的時候才發現它多重要……嘁,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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