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穿越之二百五十五

天王寺內, 明智光秀終於有空將過於憋悶的面甲取下、換回了更加方便呼吸的面巾。

石山本願寺對織田軍的攻勢能有所應對, 這並不出乎明智光秀的預料——或者說, 在原田直政佈置好戰線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明白這並不是奇襲的伎倆, 而是硬碰硬的交戰。石山本願寺會突然與織田反目, 自然不是三郎的言行觸及到了他們敏感的神經, 而是他們有了其他的、能讓他們與織田對立的依仗。原先石山本願寺的實力就能與不少大名持平，只是因爲織田家接連兩次屠殺太過瘋狂, 氣勢稍弱一籌的石山本願寺纔會選擇和解。

這份盟約註定撕毀，只是時間或早或晚。僅僅隔了半年，石山本願寺就突然宣佈與織田對立，時間上未免太過緊促——能補足石山本願寺欠缺的些微底氣的, 自然不會是什麼弱小的大名了, 但是上杉謙信爲人堂堂正正，沒有向織田家發來同盟破裂的書信，也就證明上杉織田的同盟關係仍然存在。再看看明智光秀進攻丹波、間接表露出的西徵意向，以及先前以黑田孝高爲說客的小寺家投向織田後帶來的影響, 就足夠讓他判斷，給予石山本願寺支持的不是別人，正是毛利家。

毛利水軍聲名在外, 已經斷定了這其中有毛利的手筆, 織田家首先要採取的自然是向拿下本願寺沿海的城寨的戰術。但是本願寺的門主能夠與毛利達成軍事上的同盟，自然不會看不出這一樣——原田直政佈置出的，是雙方都知曉彼此行軍路線與目的的、正面對抗的戰術。

論驍勇善戰, 織田家的足輕們已經不遜色與任何一家大名麾下的軍士了。而且三郎那邊雖然一時還抽調不出人手與兵力，但之後必然也會有足夠的大軍前來攝津，與本願寺交戰。原田直政的戰術沒有任何錯誤，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他會以如此讓人出乎意料的方式死去。不管之前他們做了多少的計劃與佈置，在總大將身亡後，都必然化爲泡影。

前來與本願寺交戰的織田軍，因此而敗。

……理智上知道戰場上刀劍無眼，不可能沒有遇到危險的一天，但明智光秀仍然爲原田直政那奇妙的運氣暗暗歎氣。

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了，他也不會懊惱於那種虛無縹緲的失敗原因。他雖然及時地撤軍，保住了自己麾下大部分的兵力，但是他所擁有的的兵力畢竟是經過分兵之後的數量。石山本願寺的具體兵數，他還沒有得到消息，但是迫於形勢選擇了天王寺來做陣地的他，很快就被本願寺的兵力團團圍住、難以脫身——從這點上看，本願寺的兵馬至少也有萬人。

這是明智光秀的兵力所難以企及、難以抵抗的數量。

刀劍男士因爲時間溯行軍的人數實在是多得犯規，早就從一開始就不報能公平進行白刃戰的希望了。明智光秀雖然先前在三郎面臨包圍網的時候並不是沒有直面過這種戰場的劣勢，但是面對具有壓倒性人數優勢、並且悍不畏死的敵人，還是第一次。

可惜的是，刀劍男士面對的時間溯行軍，與明智光秀面對的僧兵，從智商到個體戰力，都完全沒有可比性。明智光秀自然也不能從他們那裏汲取經驗（事實上明智光秀對刀劍男士們進行的幾次戰鬥都不見得知曉多少），只能在這種困境下靠着自己的腦力去尋求出路。

天王寺原本就不是城牆堅固、利於防守的地方。及時地搶佔了此處作爲據點，但明智光秀對它的瞭解，不見得會比外面本願寺的僧人更加熟悉。而天王寺的存糧，也不見得能讓他們支撐多久。

他並沒有什麼選擇。天王寺遲早會被這些僧人攻破，明智光秀唯一能做的只有儘快將消息傳給三郎，並在織田家的救援到來之前不讓自己喪命。

除了首先派遣麾下足輕將天王寺的門盡數堵住、並且在旁防守，明智光秀暫時沒有其他應對的頭緒。

刀劍男士們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幹涉他的行動的打算，只先去確認了野武士們的撤退情況，而後就護衛在屋宇周圍，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刀劍男士……

想到這些日子裏這些刀劍付喪神們出乎意料的、選擇跟隨了他的行動，以及早上時被默認的“沒有得到三郎首肯”的說法，明智光秀的表情微微一動。

從一開始，這些刀劍化作的妖物就對他保持着警惕與疏離——明智光秀清楚地知道這是因爲還未到來的“本能寺之變”讓他們有所誤解。這種針對明智光秀的冷淡從一開始持續到現在，仍然未能有所減緩，而抱持着這種被動的敵意的刀劍男士即使並不會對他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但也不可能會拋下三郎，選擇他來侍奉。

哪怕現在還對刀劍男士以及不知在何處的“時之政府”懷有戒心，明智光秀也依然承認，這些可能心懷異心的刀劍男士目前對三郎確實是盡心盡力。

這樣的刀劍男士，顯然是不可能一夕之間就拋棄前主，去跟隨他們所疏離的“明智光秀”，明智光秀也自認沒有這麼大的人格魅力。那麼刀劍付喪神會做出這種舉動，自然就要從他們自己身上尋找原因。

……在早上的時候，明智光秀說出“早覺得此行不會順利”的時候，刀劍男士們並未對此發出反駁啊。

也就是說，原田直政的身亡、以及明智光秀如今被圍困天王寺的窘況，都是這些刀劍男士們早先所預見的“未來”嗎？！

鶴丸國永曾經說過的、在本能寺之變之前都會爲三郎的利益而努力——可坐視這種事情的發生，難道也是爲了三郎能得利嗎？

以明智光秀出色的政治素養，是絕對不會相信這樣的話的。不，不如說正是意識到了原田直政的死對於織田家而言絕非好事，他纔會驚覺先前刀劍男士們所謂“維護三郎利益”的話，只是單純的託辭而已。

而如果是預見了這種事、想要置他明智光秀於死地，也不需要這麼多的刀劍男士甚至還有他們帶領的野武士出現。與其說是想讓明智光秀身死，不如說是明晰了明智光秀會遭遇到的危機，所以準備應對——但是，既不需要“維護三郎利益”，對明智光秀也保有惡感的刀劍男士，又憑什麼來保護明智光秀的安全？！

眼下明智光秀的兵力連守城都不知能堅持多久。他自然地考慮了刀劍男士們能在他的困境上發揮的戰力，但卻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早上就已經洞悉、卻礙於時機問題沒能深思的問題。

他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面巾完美地掩蓋了他沉鬱壓抑的神情，唯一露出來的、與三郎無比相似的眼睛彷彿閃着寒芒，帶來一種有別於刀劍、卻與戰時的刀劍男士們類似的壓迫力。

明智光秀快步走出了房門。

除了少部分刀劍男士們以“演練態”去給野武士們分配任務並檢查寺廟周圍環境外，剩下的刀劍男士都仗着除了明智光秀外無人可以見到他們，坦然地站在各種適合觀察、卻並不是普通人能立足的位置。戴着面巾的青年將目光投向了正坐在細細的枝椏上、晃着一雙套着鮮紅木屐的白皙小腳的今劍身上，語氣平靜地問道。

“是時間溯行軍會攻入此處嗎？”

今劍稚嫩的臉上明顯地露出一種被說中了後纔會有的驚訝表情，遲疑着回答道：“是呀！不過不是現在——”

但是明智光秀並沒有繼續追問具體時間，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沉思。

刀劍付喪神一直都緊隨三郎，但他所知的、刀劍男士出陣的次數，也只有寥寥幾次罷了。雖然在岐阜和在安土的時候，刀劍付喪神們都會定時去斬殺附近的時間溯行軍，但是那些毫無自我意識的存在與涉入歷史節點的時間溯行軍顯然不是一個檔次。明智光秀暫時還不清楚刀劍男士們遇到強敵的時機到底有什麼奇異之處，但是並不妨礙他明瞭時間溯行軍也是有優有劣這件事——對他而言，刀劍男士們定時從岐阜出門去殺敵的行爲，僅僅是爲真正的面對強敵時積累經驗（事實也是如此）。

真正的、刀劍男士們的“出陣”，從金崎殿後時開始算起，之後依次是千草嶺被忍者刺殺、姊川之戰、宇佐山城合戰、三方原合戰、北之莊城一役、長筱之戰。雖然三郎原本的目的就是將刀劍男士用作專門應對時間溯行軍，但是刀劍男士未免對三郎的意思貫徹得太徹底了，幾乎是除了在時間溯行軍出現的時候，全無戰鬥的意向。

而在他們已經進行過的戰鬥中，明智光秀大多不知具體情況。不過就算如此，他也是能夠察覺到，刀劍男士的行動除了針對時間溯行軍外，大部分具有明確的目標。

不，應該說刀劍男士和時間溯行軍的目標完全相同，只是目的相反。而這些能夠被他確認的目標中，也呈現出高度的重合。

金崎殿後的目標是“明智光秀”“羽柴秀吉”和“織田信長”。千草嶺刺殺是“織田信長”，姊川之戰、長筱之戰是“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三方原合戰是“德川家康”，北之莊城一役是“明智光秀”。

不管是“時間溯行軍”，還是“刀劍付喪神”，對這幾個人都保持着相當高的專注度。唯一沒有這幾個人親涉現場的宇佐山城合戰，森可成在有刀劍男士在場的前提下也沒能保住性命——就和此次的原田直政一樣。

以刀劍男士的身手，是絕無可能連一個普通人的性命都無法保下的。

明智光秀如此肯定着，腦海中不期然閃過三郎曾經說過的話。

【織田信長必將取得天下。】

【德川家康是江戶時代重要的人物。】

【秀吉是歷史上的名人。】

真如三郎所說的那樣的話……這三個人，都是在歷史中留下了足跡的！甚至是做出了能被大肆記載的作爲——不然三郎怎麼會如此篤定！

比起刀劍男士的話，明智光秀對三郎的說辭更加信任。

他略一蹙眉，還是將自己的名字從之前聯想到的幾個“目標”之中劃去了——雖然不知道三郎到底是從哪裏知道的這些事，但既然三郎對他的名字並沒有什麼反應，想來他“明智光秀”也是在歷史中籍籍無名的。金崎殿後時，他或許是因爲太靠近羽柴秀吉才被波及，而在北之莊城被一揆軍圍攻的時候，鶴丸國永和一期一振願意聽他的建議去幫忙對付時間溯行軍，大概也是他恰好帶上了刀劍男士到了那裏的緣故。

這麼一來，明智光秀就能肯定了。

無論是時間溯行軍，還是刀劍男士。他們的行動都是圍繞着“織田信長”“羽柴秀吉”“德川家康”三人進行的！

刀劍男士的目的是維護歷史——難道說，是因爲他們“預知未來”的能力並不僅僅是能看到一年兩年後的事情，而是遙遠到能將現在發生的事情稱作“歷史”，所以纔會將自己的行爲稱作“維護歷史”嗎？

……仔細一想，這竟然找不出什麼漏洞。

這些刀劍男士爲之行動的，果然不是三郎的利益與性命，而是所謂的“歷史”啊。

明智光秀的臉色在面巾的掩蓋下，無人能發覺到底變化成了什麼樣子，只有從他越蹙越緊的眉才能窺見一二。

他抬起眼看着仍然懵懂稚嫩的今劍，剋制着不去遷怒這個天真單純的付喪神。

這一次，刀劍男士們一反常態地和他一起前來攝津，並同樣在此時進駐天王寺……應當爲的，也不是他這個在歷史上沒有留下什麼足跡的人。他已經向三郎那裏發出了求援的信息，接下來只等援兵到來——今劍既然說“還不是現在”，也就代表着在援兵到達的時候，時間溯行軍就會發起進攻嗎？

德川家康是不可能參加這次救援的行動的，他畢竟不是織田家的家臣，只是織田家的同盟。而如果是三郎派出羽柴秀吉來救援的話，刀劍男士們也不應當是這種凝重的表情。

難道說……

“三郎他——難道會親自來救我嗎？”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明智光秀不可思議地問道。

和之前一樣，稚弱的刀劍付喪神露出了被說中了的、驚詫的表情。

與此同時，身在安土的三郎接到了兵敗以及原田直政身亡的消息。

此時明智光秀的具體位置還沒有經由探子傳達給三郎，落在這位織田家家督手中的只是更前一些時間的消息。但他只是稍作遲疑，就乾脆地做出了決定。

“直政死了啊——那麼小光那邊感覺也會不妙吔。”

“現在就開始準備，馬上出發吧。”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這是今天份的第二更！

嗯，勉強算我今天雙更了吧。

感謝大家對我的祝福！！！！23333333太謝謝啦！！！

本章內關於原田直政的戰術問題仍然是我編的。

今天的明智光秀仍然是對了一大半，錯了關鍵的一小半2333333作爲本能寺之變的元兇你很重要的好嗎！！

但是成功地推斷出了三郎回來，這也算歪打正着吧。

時間溯行軍確實越來越機智了。回想起在三方原合戰能被輕易騙過去的他們……嘖嘖嘖，往事真美好。

以及我看赤軍長勝的《織田信長傳》，裏面寫信長帶的三千精兵裏，羽柴秀吉也跟着來了，然而上一章我完全沒寫到他。

再次謝謝大家對我的祝福！太感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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