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寵的身形,隨着巨大的搖晃度,一個不穩,朝着一邊傾斜過去。
手中的藥碗,也徑自是被甩了出去,些許濃稠的汁液,濺落在離生黑色的衣袍之上。
“那個,對不起啊,不可抗力,我不是故意的。”千寵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低眸去看的時候,離生的衣袍,已經被自己毀的慘不忍睹,因爲連忙道歉。
離生眸色微動,卻是不曾言語。
但是卻是瞬間出手,一把拉過千寵的手腕。
“跟我走。’離生說完這句話,帶着千寵的身影,早已經閃身到了屋外。
”我不要跟你走,我還要等師傅回來呢!“不知道離生要帶自己去哪裏,千寵固執的不願意。
離生的力量過於龐大,千寵必須要牢牢的抓住身側的門框,方纔不被他帶走。
“這一方宮殿要塌陷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離生的聲音,彷彿是從脣齒間擠出來的一般。
千寵聞言,不由微微一愣,記憶海這裏要塌陷?
正在千寵發愣的空當,離生已經帶着千寵飛躍出數十丈的距離。
等千寵回過神來,已經距離宮殿很遠。
”你放開我,這裏的宮殿就算要塌陷,我也要等師傅。“千寵知道,如果花傾瀾回來見不到自己,一定會焦急的。
因此說什麼也不願意跟着離生走。
可是又苦於力氣和離生相差懸殊,千寵一直沒能掙脫開來。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離生不由止住了飛掠的速度。
他停下來,看着自己的虎口處,那裏已經顯出一道鮮明的壓印。
而此時的千寵,更是一臉倔強。
“咬你並不是我本意。”千寵說完這句話,已經沿着原路返回。
她心裏明白,花傾瀾當時就是因爲擔心她的安危,方纔將她留在殿裏。可一旦花傾瀾發現所處的宮殿要塌陷。肯定會第一時間返回。
心裏如此想着,千寵甚至都顧不得看路。
直到頭撞到一堵厚實的牆,千寵方纔喫痛,低呼出聲。
“小寵?”花傾瀾在發現某個粗心的身影撞入自己懷中的時候,條件反射想到了千寵。
果不其然,當那人抬起頭的時候正是千寵無疑。
“師傅,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千寵烏黑明亮的眸子,炯炯有神。
花傾瀾脣角微微勾起。
‘你在這裏,爲師哪兒也不能去。“說完這話,花傾瀾已經伸手過來,牽住千寵的小手。
直到兩個人到了海面之上,花傾瀾纔將千寵的手鬆開。
手中餘溫尚存,千寵滿心歡喜。
”師傅,記憶海怎麼會塌陷呢?“千寵看着海中不斷翻湧的海浪,有些地方甚至如同趵突泉一般。
花傾瀾眸色微微湧動。
”必然是有人的記憶被摧毀。“花傾瀾一字一頓的說着,眸中是無垠的深色。
離生的身影,也是懸浮在海面之上,他看着身下海浪翻滾,眸中是異常的平靜。
只是當眸光看向不遠處的花傾瀾和千寵時,方纔顯現出一絲異色。
千寵聽着花傾瀾說的話,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可是一旦有人的記憶被摧毀,這裏就要發生塌陷,那麼,最後整個記憶海,不是都要被毀掉嗎?”千寵偏着腦袋想了想,繼而輕問。
這一次,花傾瀾並沒有很快給與回答。
看着花傾瀾眉宇間的沉凝之色,千寵想着,自己的這個問題,或許是難倒他了吧!
離生卻是在此時緩慢開口。
“週而復始,六道輪迴。記憶海一旦完全毀滅,那麼,這世間,便再也人間。”
離生的話,讓人難懂,千寵認真想了很久,還是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索性不再想,此時,花傾瀾的眸光剛好看過來。
“小寵,你要記住,記憶海,也需要守護。”花傾瀾沉沉的聲線裏,帶着隱約的無奈。
千寵剛想點頭答應,可是誰知身下猛然一個巨浪襲來。
巨浪高達幾丈,水花甚至依稀濺落在千寵的身上。
強大的氣流,使得她的身體,不由下意識的傾斜,卻在須臾間,又被花傾瀾扶正。
“沒事吧?”花傾瀾關切的問道,言語中滿是小心翼翼。
千寵搖了搖頭。
離生的身影,被巨大的浪花遮擋着,看不真切。
當一切歸於短暫的平靜時,千寵一個不經意間的抬眸,神色鉅變。
“師傅,離生是不是已經離開了?”千寵伸手指着離生之前站立的方位。
花傾瀾聞言,眸色微動,繼而俯首看向深海之中。
眸光由最初的困惑,變爲爲難。
“小寵,照顧好自己,爲師去去就來。”花傾瀾雙手搭上千寵的肩膀,神情肅穆的叮囑着,而後還特意在千寵的身上,加上保護層。
看着花傾瀾修長挺拔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眼前茫茫大海,千寵眉宇間滿是擔憂之色。
融入深海之中,花傾瀾極盡所能,搜尋着離生的身影,所幸最終沒能讓他失望。
千寵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海面,稍有海浪湧動,千寵就不由緊張一番。
“師傅怎麼還沒有回來,不是出什麼事情了吧?”千寵不由在心裏暗自想着,同時默默地爲花傾瀾祈禱。
海浪朝着兩邊分開,巨大的白色浪花洶湧。
千寵依稀看到了水中的兩個身影,不由下意識的喊出聲來。
花傾瀾拖着離生的身影,顯得有些喫力。
好不容易將離生帶離海中,花傾瀾方纔鬆了一口氣。
’怎麼會這樣?“看着躺在那裏毫無生氣的離生,他的脣色蒼白無比。
“他身爲六界司神,掌管六界記憶,記憶海受創,他自然不能倖免。”花傾瀾看着千寵一臉的迷茫,不由解釋給她聽。
“那師傅,這是不是意味着,當記憶海被毀滅的時候,他也會隨之消失?”千寵的眸子,閃現一絲好奇。
花傾瀾聞言,眸子愈加沉凝幾分,而後點了點頭。
“不僅僅如此,記憶海受損,恐怕人間也會有災難降臨。”花傾瀾緊隨其後補充着。
千寵一愣,微微垂眸,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半餉後,千寵方纔抬起頭來。
“既然如此的話,看來,我們還必須要守護好記憶海纔是。”千寵說這話的時候,眸中一片清明之意。
“小寵,幫我一把。”就在千寵想着,該用何種方法守護記憶海之際,花傾瀾抬眸看了昏迷不醒的離玉一眼,徑自對着千寵說道。
千寵一愣,但是很聽話的便到了花傾瀾的身邊站定。
站在花傾瀾身側,千寵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有關於離生的一切。
“這裏居然有血。”眸光落在離生的臉側,千寵注意到了耳畔那一抹嫣紅,不由下意識的出聲。
花傾瀾聞言,眸光微動,隨着千寵的視線看去,果不其然,在離生耳側處,鮮血如同梅花綻放。
“小寵,你幫我扶正離玉的身體,讓他端坐着。”花傾瀾眸光微斂,吩咐着。
千寵很快便按照花傾瀾所說的照做。
微微撐起離生的上半身,讓他的身體垂直成九十度。
“可以了嗎?”千寵看着端坐着,與海面平行的離生問道。
花傾瀾點點頭,已經原地打坐,開始幫着離生療傷。
“對了,我聽晨露說,;離生需要定時喝藥,師傅,你知道不知道他患的什麼病啊?”
突然想到離生墜入海中,昏迷不醒,很可能就是因爲沒有喝藥的緣故,千寵不由發問。
花傾瀾卻是搖了搖頭。
“恐怕關於這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花傾瀾的聲音清淺涼薄。
千寵看着他開始認真療傷的模樣,索性不再打擾他,默默的坐在了一側。
離生只覺得有一陣熊熊烈火在體內灼燒,自己的整個身體,就彷彿是要爆炸一般,劇烈的收縮着。
原本穿在身上的衣袍,漸漸的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晶瑩的翅膀。
千寵坐在一側,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幕,不由暗自驚歎不已。
花傾瀾的手掌,就落在離生背部中心的位置,源源不斷的力量,沿着此處朝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千寵眼見花傾瀾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由微微心疼。
她走到花傾瀾的身側,小心翼翼的用手帕幫他擦拭着。
“師傅,需要幫忙嗎?”千寵站在那裏良久沒動,見花傾瀾不曾開口,不由主動問道。
花傾瀾眸子裏閃過一絲欣慰。
“不用。”千寵的實力,雖然已經成爲中上水平,可是到底還是有些弱,難以承接巨大的能量衝擊。
體內的灼熱感,在一陣神奇力量的撫慰下,漸漸消散。
離玉感覺舒坦了很多,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晚。
而身下洶湧滂湃的深海,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看了花傾瀾一眼,眸中之色,顯得有些彆扭。
“你懷抱目的而來,今天之事,我不會說感謝的話。”離生恢復了最初見到的那般漠然清冷。
千寵聞言不由撇嘴。
正想上前理論一番,卻被花傾瀾一個眼神阻止。
“我出手,並不是單純的爲了救你而已。”花傾瀾眸子裏,有難以窺探的深色。
其中的意味,離玉和他,都是彼此心知肚明。
唯獨千寵,有些微的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