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呢,這可是守護騎士親自從湖裏撈上來的。”
露西婭不信任地瞪了他一眼,從鬥篷內掏出一隻木叉子,叉了一塊烤熟的魚肉放在嘴裏細細品味。
“誒?這味道……確實像海魚。”
她轉頭把剩下的魚肉遞給洛伊卡。
“你嚐嚐是不是很像海魚?不愧是貴族才能喫到的魚,味道就是不一樣。”
見兩人都喫了,洛伊卡也沒了顧忌。
“我喫不出來,我母親說她小時候天天喫魚,都喫煩了,所以很少給我買魚喫。”
一邊喫,她一邊往廚房門口看,“市場裏的魚都長的千奇百怪,價格也不一樣。你們是怎麼分辨河魚還是海魚的?”
“這多簡單,咱們王城在東大陸中心,海魚想要運進來不容易,王城外有一條河,出魚量很大。所以貴的是海魚,便宜的是河魚。”露西婭解釋,“一般在市場能買到的便宜魚都是河魚。”
“還有一個更方便的辦法,假如你能過心理那一關的話,你可以嚐嚐魚旁邊的水,”布萊特也跟着介紹。
“飼養河魚的水是鹹的,因爲放鹽可以延長肉的保存時間。養海魚的水是淡的,不能加任何東西,因爲魚販們需要確保海魚原汁原味,才能賣上高價錢。”
“聽起來有點噁心,你不會真的嘗過鹹淡吧?”露西婭狠狠皺眉,沒經過處理的魚可腥了。
“我當然是嘗過後纔會這麼說的。”布萊特一臉驕傲,顯然他認爲這也是騎士英勇無畏的象徵。
洛伊卡對他露出禮貌的微笑,她想她這輩子都無法像布萊特一樣勇敢。
“不過海魚刺多,還總有股泥腥味,我覺得還是河魚比較好喫。”露西婭小心翼翼地挑出魚肉裏的細刺,“這條聖湖冰鯉雖是條河魚,但完美復現了海魚味道和缺點,不愧是貴族才能喫的魚。”
“說得對,他們就喜歡花大價錢找麻煩。”
接下來他們不再說話,把注意力放在喫魚上,因爲這些透明的小刺隨時會跳出來,痛擊他們脆弱的口腔上顎。
布萊特喫的最快,喫完烤魚,他的目光在露西婭和洛伊卡之間轉來轉去,一副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說的樣子。
露西婭無法忽視他強烈的目光,把自己還沒喫完的半條魚往他旁邊推了推:“怎麼,沒有喫飽?”
“不是,”布萊特嘿嘿笑了兩聲,“你們有沒有發現,那羣貴族對我們的容忍度非常高?”
“噓!小聲點!”露西婭嚇了一跳,連忙抬起兩隻手往下壓,小心翼翼地看向門口。
門外沒有人,城堡的廚師和傭人們對他們這些大祭司十分恭敬,在瞭解到他們想要一個單獨的、不被打擾的空間親自烤魚後,就真的沒有再進來,信任得好像就算他們把廚房燒了,也會認爲‘大祭司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上過祭司課的幾人知道,城堡裏的僕人都是虔誠的泛信徒??虔誠地信仰所有神靈,他們世代都爲神殿服務,他們相信信仰不夠的人出現在神靈面前就是一種冒犯,更不能沾染即將進獻給神靈的食物。
所以露西婭不擔心他們偷聽,她要防範的是神出鬼沒的守護騎士。
“別緊張,守護騎士們還沒回來。”洛伊卡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在外面走廊上佈置了一個小型道具,有人過來的時候,門框會發光。”
這幾天守護騎士們監管他們不像第一天那麼嚴格,不再走到哪跟到哪,這給了她做些小動作的機會,剛纔她一直看向門口,就是爲了看門口有沒有發光。
沒人希望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被守護騎士聽到,然後去貴族那裏通風報信。在這方面,這三人默契十足。
“你手裏還有這種好東西?”布萊特雙眼放光的看着她。
這刷新了他和露西婭的認知,在這之前,洛伊卡給他們的感覺很乖,是他們中最‘軟弱聽話’的一個。
不過也是,如果真的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乖巧,他們也不會在離家出走的那個晚上,在公園裏碰見同樣違反宵禁的洛伊卡。
“沒,沒多少了,”洛伊卡羞澀地小聲嘟囔,“這只是我以前想要第一時間迎接母親回家,才做的小道具,這還是第一次用到守護騎士身上。”
“第一次?”露西婭表示懷疑。
“……好吧,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守護騎士會不會偷偷進入我的神殿……”洛伊卡看向布萊特,轉移話題。
“布萊特,你剛纔想說什麼?”
“哦,我是想說,你們已經看到我們現在,在祭司學院的地位了,”布萊特接着說,“那我們要不要回家給家人報個信?”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兩人,提醒她們:“雖然城防軍的騎士都給家裏報過信了,但咱們和別人不一樣,他們是被城防軍騎士從家裏帶走的,我們是離家出走被城防軍抓到的,家人肯定會更擔心我們……”
“我們留了信給他們。”露西婭看向洛伊卡,“你留了嗎?”
“沒有,我沒回家。”洛伊卡的視線從門口收回來,有些擔心,“我不知道城防軍是怎麼和我母親解釋的,但她只有我一個孩子,她肯定很擔心我。”
“咳咳,我家人也是,”布萊特湊到露西婭旁邊,小聲地解釋了一句,“當時我在留言上寫了幾句賭氣的話……誰讓我父親當時用那種態度對待我。”
頓了頓,他認真地看向兩人:“所以你們想不想回家報個信?反正我是一定要出去的,正好這兩天我女友也要開學了,如果不能在她開學前見到她,下次見面誰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露西婭和洛伊卡虛着眼看他,這纔是他想出去的真正目的嗎。
“可是學院那些人並不願意放我們出去,”露西婭微微皺眉,布萊特想的很好,但學院可不一定配合,“前天我們就申請過了,直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你說的對,那天晚上我大半夜都沒閤眼,就在覆盤這件事,”布萊特一臉自信地說,“我覺得我們當時的藉口還是太保守了,重要的不是‘我們以爲’,‘我們猜測’。”
他拎起地上喫剩的魚骨頭,衝兩人搖了搖:“該怎麼拿捏那羣守護騎士和祭司,我們現在已經明白了,對吧?”
露西婭和洛伊卡對視一眼,慢慢明白過來,不約而同露出不懷好意地微笑。
“明白了。”
“這就把聖湖冰鯉烤上。”
。
第二天,祭司學院城堡的大門罕見地打開了。
三駕馬車急匆匆地駛出城堡,兩輛奔向東城區的方向,一輛奔着南城區而去。
城堡的迴廊上,露西婭的同學們一臉震驚地趴在圍欄邊,呆呆看着那三輛馬車屁股後面的滾滾濃煙。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三個就可以請假出去,我們不是一起上課的嗎?”
西城區的小貴族指着城堡的大門,質問他的守護騎士,“我父親寫信讓我回家,你們都不放我走,我父親可是伯爵??難道他們的後臺比我還大?”
“他們聲稱獲得了神啓。”平時沉默寡言一聲不吭的守護騎士回答他,“神殿的各位祭司大人聽說他們獲得了神啓的消息,經過短暫的討論後,一致決定讓他們離開學院尋找線索。”
年輕祭司們驚訝地相互看來看去:“不是吧,難道他那套神靈模仿論是真的?”
西城區小貴族的領頭人臉色最差,按照布萊特的理論,其他祭司還能找到可模仿的對象,那他怎麼辦。
他能模仿什麼?他能怎麼模仿?難道要他抱着他的裂穀神像參觀城堡的每一間廁所嗎?
見鬼的學院,見鬼的祭司,見鬼的神像,見鬼的布萊特和他該死的神靈模仿論。
他未來的天空已經灰了。
守護騎士沒有吭聲,他回憶起今天早晨剛得到的消息。
根據那三位祭司的守護騎士們的說法,昨天中午和晚上,他們向神靈祭祀了他們親手烤的聖湖冰鯉,今天一早,就向守護騎士報告說,他們做了神啓之夢。
他們宣稱在夢中,神靈讚揚了他們做的魚,並對他們說了一些記不清的話。因此他們醒來後認爲,他們需要儘快蒐集到更多神靈可能會喜歡的東西。
神殿祭司們經過討論之後,覺得這聽起來有點扯,但沒人敢說這是他們編出來的,畢竟以前沒有人給神靈進獻過烤聖湖冰鯉,但根據神殿的記載,真有人在夢中獲得過神啓。
所以那三個祭司自然獲得了出入學院的權利。
他們奉的是神靈的指令,哪怕是光明神殿和豐收神殿的大祭司,也不敢在沒有證明神啓是假的證據之前阻攔他們。畢竟那些祭司心裏也清楚,真的按神性親和程度來算,那三個選出來的平民祭司遇見神靈的可能性,遠比他們幹了幾十年的神殿祭司要高。
這件事當然不能讓這羣孩子們知道,不然就就憑他們這敢在聖湖打水仗挖土養鴨子的折騰勁,學院的城堡都不一定保得住。
守護騎士心想,不管神啓是真的還是假的,哪些人是祭司學院最聰明、最膽大的人,現在已經一目瞭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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