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女生言情 > 侃死男保姆 > 第一章 我覺得我離天堂近一些

親愛的弟兄啊,你們是客旅,是寄居的。我勸你們要禁戒肉體上的私慾,這私慾是與靈魂爭戰的。

——《聖經-新約-彼得前書》

4月8日

沒錯兒,我一直都知道今年是2005年。

接下來我想說的是,不管是2005年還是5002年,就象松花蛋跟松花江沒有任何關係,除了都姓張,我這生活在古城、當着個文聯副主席、出門就騎自行車的張非,和那生活在古代、和皇帝拜把子、出門就跨戰馬的張飛也沒多大關係。

這不,才下午五點不到,我今天一出門兒又騎上了自行車。我要去找丁清遠。他這文聯主席,經常提前溜圈,長不起個領導的作兒(樣)來。

我想叫這老東西幫我解決一個問題。

自行車,在青石板鋪出的路上軋出輕微的咣噹聲,心情爲之一柔。路不寬,並排過兩輛車就得相互讓讓肩膀,這古城裏的老街還是幾百年前那樣寬,還象穿過沙漠的河道,彎得那樣自然而傷感。街兩旁,全是沉默的古式建築羣,兩層的三層的樓房上,勾檐畫柱,藍磚紅瓦。而春天,春天的顏色卻讓它們顯得更加蒼老,房脊上那些高高低低向天的小瓦獸,於是就成了它們的鼻孔,它們,才得以安然地呼吸着時空裏越來越稀的養分。

路兩旁,黑槐樹,碗口粗細,綠芽兒已經浮雕一樣佈滿了擴張開的枝椏。黑槐樹,是天生就顯得蒼桑的那種樹,個兒不太高,黑,瘦,幹,相當於人羣中一看就很深沉、就是藝術家的那一小部分高人。不過,這些黑槐樹,在這座城裏,永遠只能當孫子,永遠。

還不到下班時間,街上行人,稀如米湯,我的心卻比春運時的火車站還亂。都怪陳述這小子,剛剛從北京給我扔過來一個電話,急得猴鼻子抹蒜一樣,叫我馬上去北京幫他辦報紙去,而且還叫我這幾天內就拿主意,不然他就另找人。

這小子和我一樣,都在文聯上班,對桌辦公,論寫作水平,我是筆桿子,他是筆帽兒,是個日空兒弄棒槌的大噴(吹牛),兩年前,爲了撈錢,不寫寫起了假新聞,讓人告得摸不着門兒,跑到北京那姨夫那兒了。別說,拌倒拾錢,他這一躲還躲出息了,憑着能寫幾筆,承包了北京一家三流報紙的版面,而且,把我也拉下了水,叫我給他製造有關婚戀的假紀實,越離奇越好。結果,我的假紀實全面豐收,稿費掙了近萬,而文學創作幾乎顆粒無收,一個2004年就發表一個短篇,三四個故事,讓丁清遠罵得我不能睜眼,說我忘文負學,白當了個文聯副主席。也不能全怪我吧,這純文學的稿費也太低了,高的才千字百元,故事好一點兒,千字二三百,而這紀實什麼的出手就給幾百呀。最關鍵的是,寫難,發表更難,努得嘁得喀嚓地一個月能發一篇算不錯了,可這僞紀實的,幾天就造一篇呀我的繆斯大媽!

不管怎麼說,叫陳述這一攪,我還真想去北京耍一趟了。這和700年前馬克波羅說過的“凡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都能在這座城裏找到”沒多大關係,最主要的是,在北京,我有一位網上紅顏,她的網名很淡,叫“竹子”,她的真名很輕,叫小語,譚小語。在陳述把我的心攪亂之前,她已經讓我不安了——前天上午上班剛聊了幾句,她忽然打出“頭暈”兩個字,我開玩笑說,我這人最會伺候人了,不如我去北京給你當保姆,好喫好喝地養着你,保證不讓你再頭暈。沒想到,她只是稍一遲疑,就說:好啊,你來吧,反正我就一人住。她這話讓我一愣:真的假的啊?我正想再探探真假,她又打了“頭暈”兩個字,就匆匆下線了,連再見都沒說,一直到今天下午,她都沒再上線。據我想啊,引起頭暈的原因很多,比如撒嬌無門,所以,發生在25歲的小姑孃的頭上的頭暈,應該不會是多大的事兒。

如果沒有陳述逼着我進北京吧,我只會把給小語當男保姆這事兒永遠當玩笑,可現在,不一樣了,我開始有了奢望。

過了大隅首,街道忽然伸直,一堵青灰色的城牆巋然而立。夕陽,落在城牆外面,金光燦燦,從垛口直漫上來,城牆便神聖如大佛之軀了。城牆上有遊人晃動,那,應該是外地遊人吧。我們這千年古城,是個有名的旅遊城市呢。從鄉下挪到城裏住了八年了,越來越喜歡它。所以,北京,這個我從沒謀面過的大都市,真的讓我爲難,比成熟女人面對心愛的男人是否獻身更爲難。客觀地說,自己眼下的小日子實在是潤得很,雖說我的文學創作狀如鏽鐵,但個人空間卻不亞白金。我是個懂生活會生活熱愛生活的精品男人,煙不抽酒不喝,骰子不打牌不摸。我還知道喫什麼好喫什麼不好,是個廚房高手,熘炸蒸燉的,滋滋啦啦,都會一手。業餘,寫寫毛筆下下圍棋,那也能算得上高雅。最我讓自滿的是,雖然我才三十三歲,但受當老中醫的爺爺的影響,我還會鍼灸,兩年前又跟爺爺練起了大成拳,每天夜裏8點準時站那渾元樁,眼下,已經可以入靜了,就是那種兩眼一閉腦子裏很快就能達到雜事皆無、通體溫暖舒服的狀態。那不但是一種難得的享受,而且,是延年益壽的佳徑。我爺爺,都85歲了,就因爲練這個,身子,棒着呢。

出了這條街,左拐,就入了伯楠路了。丁清遠就住這條街。哥的,每次走到這條街上我就心虛,因爲,這街名讓人自卑——清末,河南有四大才子,其中一人就是這城裏的丁伯楠,後人就把他私人大宅子所在的老街用他的名字當名了。都是搞文學的,走在以人家名字命名的街上,就象相當於天天人家寫的文章上當課本讀,你說心裏能是什麼味兒?

一陣春的氣息隱隱而來,確切地說,這是一種臭氣,沒人規定春天的氣息不可以是臭的。前面,路南沿,就是丁大才子以前的的私人花園裏的一個池塘,得有十幾畝,當年有多美咱不知道,反正這麼多年,它是種藕不結養魚不活的,只會發臭,歷任領導都讓它燻得皺眉頭,周邊居民更是視它爲糞池,除了煩它還往裏邊倒垃圾,所以,它是越來越臭,就算冬天上凍,只要上邊不蓋層雪,這池塘都會散發出縷縷清臭,誰聞誰知道。反正,它就相當於美人小腿肚子上的一個黃水瘡,成了這旅遊古城的唯一一處敗筆。不過,最近,聽說有個南方的大老闆看中了這地方,想投資改造呢。

儘管這樣,城中居民在引丁伯楠爲榮的同時,還是免不了埋怨他幾句。要說沒埋怨過的,恐怕只有丁清遠,當然了,丁氏家譜上寫得明明白白,他是丁伯楠的第三代孫,誰捨得說祖宗的錯呢?

丁清遠,48歲,城中名人男一號,我文學路上的帶路人。他出名當然有出身書香門第佔他祖宗丁伯楠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他這文聯主席的文學創作,別說在我們古城,就是在全市也沒人能比,一共出版了四部長篇,雖然都是十五年前出版的;加上他又象一個古代名妓,琴棋書畫無所不能(毛筆字、圍棋我都是跟他學的),平時還收藏點兒名人字畫。當然,還有一點也要提一下:人家那張瘦臉本身還是一種藝術品:木刻——因爲他太嚴肅。可能他臉上的笑都掖到後腦勺了吧,這麼說吧,他是個看見驢上樹都不笑的人。不過,據我回憶,他以前是個挺嘻哈的人,之所以現在悶得龜殼一樣,我知道,那是因爲他年青時下鄉,在我的老家農村拋棄了一個村姑。

所以,丁清遠雖是名人,除了我之外,他在這城裏沒聽說有朋友。不誇張地說,我是目前唯一敢和他開玩笑的地球人。爲什麼我敢呢,除了因爲我爺爺救過他的命他感激我們張家,縱着我,最主要的一點是——他喝過我的尿,呵呵。當年他得了很複雜的頭疼病,沒好法子,爺爺就讓他喝童子尿,當時,我正好還是童子,所以,他整整喝了我大半年的純尿。面對一個喝過自己尿的人,你說,那是多大的心理優勢、他什麼樣的人不敢給他開玩笑啊?

臭味兒越來越沖鼻子了,到那個丁家池塘了。路邊停着輛“浙”開頭的外地車,幾個一看就有錢的主兒正站在塘邊用手比劃着。看樣兒,開發真是有望兒了。

丁清遠的家就在伯楠路中段兒,門外,守着一個千年大活寶,那活寶本來是三年前死了,今年春天,又發芽兒,成了驚曝古城的大新聞!有個看風水的因此說,全城的好風水,都叫丁清遠一個人貪了。丁清遠就罵人家:真是胡沁,我離婚十幾年,無兒無女的,這也叫貪了好風水?要是貪不着豈不是早就漚糟了?

遠遠的,在丁清遠家院門外,我又看到了那個大活寶——那棵千年黑槐樹,古城的黃昏裏,它的樹頂綠意淡然,夕陽之下,籠出了一個小小的天堂樣的空間。而樹下,正站着好幾個人。心裏,不由大大地嘆了一聲,又想到了小語——

我答應過她,有一天,帶她來看這黑槐樹的。幾個月前吧,有一天,我們聊到山山水水,她說她不喜歡名山大川,全是人,她討厭人多的地方。她問我們有好玩的地方嗎,我說好玩的不多,但有價值的東西不少,比如古城,有千年的歷史了,而且,古城分城郭、內城和護城河,在全國也不多見,比北京的皇城都齊整。另外,還有“一黑一白”,她就難得地笑了一下,說,鬧鬼啊?我也笑,說不是黑白無常,黑是指黑槐樹,白是指白果樹,樹齡全在千年以上,而且,白果樹就在我們村後。她頓時興起,說有時間了,叫我今年陪着她來看這些寶貝,她還調皮地問我怕不怕讓我妻子知道,我很害怕地說:怕什麼呀。

越來越近,原來是電視臺的幾個人。

一個扛錄相機的正對着黑槐樹轉着圈兒上下左右的錄。

幾個居民在一邊看熱鬧兒,還好,丁清遠只是面無表情地站着,沒板他的瘦長關公臉,看到我,點點頭,算見禮了。

這時,女記者把話筒對準了丁清遠:“丁主席,大家都知道,這棵黑槐樹三年前就不發芽了,今年,它突然又發芽了,你,作爲這棵黑槐樹的鄰居,有什麼感想呢?”

丁清遠一掀眉毛老長的眉:“我覺得它很能睡的,一睡三年,總算是醒了。”

女記者尷尬地笑笑,又去採訪其他的居民。

丁清遠用衝我下巴一挑,示意我跟他進院兒。

他的院門上,年年都是那付春聯:一街芳草出城去,半畝槐花落古香

他自己編的,水平。

我們站在他院子裏說話,青磚鋪地,雜花挨牆,挺舒服。

丁清遠問我:“你小子,又來幹啥?沒麻煩事兒不找我反正是。”

“我想去北京混幾天怎麼樣啊你覺得?”

丁清遠的細長眼睛猛一圓:“去幹什麼呀?在咱們縣好歹你還是個文聯副主席,到北京你還能混成國家副主席啊?”

我笑:“你這人吧,怨不得全城人民都煩你,你的嘴就相當於大黃蜂的屁股,一動就刺人,我說話嘴孬,也是跟你學的哈。”

“別廢話,冷不騰兒地想起來去北京了?”

“陳述去給我打電話,叫我去發展發展……”

“跟着他那號人發展個屁,你還嫌離文學近啊?你這會兒一年才戳幾篇你說說?光寫假新聞!”丁清遠惱了。

我陪假笑:“他這會兒可不寫假新聞了,人家編報紙呢,叫我去當編輯。”

丁清遠嘆氣,用手點着搗着我:“那文學你是不想搞了是吧?我不說過嗎,搞文學不是搞情人,不能想了就來一下,搞文學是搞老婆,就算你沒有興趣也得全力以赴,這樣才能出成果!”

我剛要白話,他一擺手:“這一段兒我就想罵罵你,你看人家阿鐵,上午又送過來篇,很象樣兒,我看他有發展前途。對文學的熱情,就象年輕時候的你。”

這話讓我一愣,但嘴裏卻嗡弄(囁嚅)着:“阿鐵的叔叔大爺什麼的都是幹大生意的,他不缺錢花,當然能靜下來心寫。我買房子還欠着一萬多錢的帳呢知道嗎?”其實,我現在手裏還攢着幾萬呢,到底幾萬不清楚,老婆拿着存摺呢。

丁清遠沒接我的話碴兒:“你在文聯跟着我當臨時工那會兒多有幹勁兒啊,中篇,短篇發表了多少啊,才二十多歲就混了全市最年輕的省作協會員。這會兒飯碗成鐵的了,字兒也用電腦打了,連個小青年的鬥志也比不上了。真是沒良心,要不是文學,你能由一個落榜生混成國家公務員嗎?能在城裏買房子帶着妻子兒子一塊兒進城嗎?”

“你演講完了沒有?”確實理虧,我作勢閃人。

丁清遠一把拽住我:“去北京也行,撈錢兒也行,但你得同時給我憋出個長篇出來,不然,你別去。你有那決心嗎?”

我抽才:“有啊,連手心都有。你個老東西,冷不騰兒地你讓我寫什麼呀?《逼上燕山》?”

丁清遠:“那我不管,至少走北京之前你要先拿出個題材來叫我聽聽,還得打動我,不然,你就在這小城待著吧。沒事兒別再來瞎哆哆,縣裏準備重修縣誌,叫我拿個方案,我抽空兒還要看看我們的丁氏家譜、家書。”

我刺他:“又在祖宗那裏找光榮啊?還嫌光榮少啊?”

“少黴(諷刺)我,要不下盤棋再走?”丁清遠想安慰我。

我看看天,“下棋和上牀一樣,都講究個心情,改天吧。”別看棋是跟他學的,照贏他不誤,咱,悟性高。

“好吧。對了,我腰又開始酸了,要變天了,明兒個抽空給我扎扎。”

我答應着,往外走,丁清遠送我。

順着伯楠路,我繼續向西走。回頭:丁清遠正站在黑槐樹下,手撫着蒼黑的樹幹,看我。他灰白的頭髮,讓我的心一抽,這個好人,多次說過要把我培養成他的文學接班人,許多年前,更是要我當他的乾兒子,因我哭鬧堅決不同意而終了。

夕照,薄如蟬翼,蟬翼如刀,瞬間割斷許多莫名的愁悵,齊齊掩上心頭。

本來打算再去妻子的玩具店遛一趟,忽然想到了志遠,就決定去他家審察一下。他家在伯楠路最西頭,城牆根兒下。這小子不知道腦子裏怎麼想的,過春節回來喝酒時,叫我常往他家跑着點兒,說他不放心他老婆。能給我佈置這不怕引狼入室的任務,說明我們的關係鋼得很。我們倆基本上算是一個村兒,兩個村子只隔一條溝,俗話叫狗戀蛋的莊兒。我們上小學同桌,上中學同牀,考大學還同時落述,好得跟只比同性戀多層褲子。這麼多年來,我在古城裏混,他一直在外面撞牆打工,五六年前,終於深圳定點兒,還混成了個部門經理,哪一年都能掙個三兩萬的,比我這個喫縣財政的小文人強多了。整天給我打電話,叫我到深圳去找他玩,哪有空兒啊。

城牆,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有了遠山的氣勢。志遠家這就到了。

“你個龜孫,放開我!”突然間我就聽到志遠老婆的怒罵聲傳來!

趕緊猛蹬自行車,衝過去,有人在非禮他老婆!

車子剛攢到院門口,志遠的老婆就衝出來了,用哭腔叫了我一聲“大哥”就從我旁邊衝出去了,身後,跟着她五歲的女兒小雅、我未來的小兒媳婦兒——志遠答應過,要是我兒子長大有出息了就把小雅下嫁。這小心肝兒平時見了我都是乾爸乾爸叫得我心醉。我抄腰就把她抱起來了,給她擦淚:“哎喲,小乖乖,怎麼了?”

“乾爸,我媽要離婚……”小丫頭把臉貼到我臉上,能疼死人。我想到了網上的小語,真希望有一天她能這樣俯在我懷中啊。

抱着小雅進屋,我一愣——志遠正坐在沙發上!這小子回來了!

我劈臉就罵:“你可真不是人,我定你三大罪狀。一是從深圳回來敢過我家門而不入,你以爲你是大禹啊?二是,你一定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罪,把人民教師逼到破口大罵;三是……”

志遠站起來捂我嘴,“好了哥,別罵了,我交代還不行嗎?”

“行,她爲什麼要和你離婚?”

這傢伙的臉哭喪得核桃皮一樣,低聲說:“我嫖了,得上淋病了,又傳染給你弟妹了。”

我一愣了:遠志的老婆在朋友圈兒裏是出了名的漂亮,沒想到志遠這麼快修成了一個嫖客,效率真高!還沒等我批評他呢,志遠拉着我坐下:“哥,我也不想幹那賠錢又賠本兒的事兒,可我憋得慌啊,那味兒……反正是你沒嘗過。”還沒等我說呢,他又說了:“這叫性壓抑,在打工族中最普遍不過了,報紙上網上整天都在喊,你不知道啊?”我搖頭。志遠:“好歹你也是個作家,幹麼不寫寫我們這個可憐的世界啊?”

“怎麼寫啊?”

“你可以跟我去深圳打工體驗生活啊?”

我肆無忌憚用眼珠子鑿着他的褲襠問:“體驗時不讓帶老婆是嗎?”

“最好別帶,不然,晚上辦事兒屋外邊能有幾十只耳朵支楞着偷聽,天一明得有幾十張嘴重播你的夜生活。”

“你也太誇張了吧?”想到了陳述叫我去北京的事兒,心裏不由一動。

志遠從桌子上抓起份報紙:“你看這新聞,在北京,幾十個民工看黃色錄相,警察去查,這幫人跳牆逃跑,結果有三個人掉進糞池給淹死了。我嘆曰:“毛主席他老人家真是能掐會算啊,他說人要死得其‘所’,這個‘所’字原來連廁所都括進去了啊。”

志遠:“你以爲這民工想看黃色錄相想遺臭萬年啊?這就是性壓抑地結果啊哥!!”

志遠激動了還,“我先去攆媳婦,明天好好給你噴噴這事兒。”

我們一塊出門兒,他步子匆匆走在前面,我抱着小雅走在後面,過一個衚衕,很有詩意的夕陽從古城牆的一個豁口跨過來,照着遠志蔫蔫的背影,有點兒悲壯的味道呢。志遠一個轉身,我忽地把目光定格在他的屁股上,猛覺得他的屁股特別的、從沒有過的向後凸出着.然後,我就不懷好意地笑了,覺得他屁股凸出的原因只有一個:躬腰嫖女人。這個賤貨!我偏袒而疼愛地暗罵了一句。

春天的傍晚短得看不見,如母騾子的發情期,十幾分鍾而已,轉眼天就掃黑兒了。

一進院門,我就看到,燈光下,一桌子飯菜正在各自冒着各自的熱氣等我。七歲的兒子張開,正用筷子叮噹盤子沿兒,老爸正在看報紙。

我一進門,老爸指着報紙嘆上氣了:“咱縣要過高速公路了,可能還得從咱村後過,可千萬別從你***墳頭上過啊。”

“不會不會,哪能恁巧哎。”我安慰他。

“感謝主,喫飯吧。”老媽把筷子往我手裏搡。

還沒等我把一塊一看就不好喫的土豆絲放到嘴裏,隔壁忽然傳來一聲玻璃或瓷質器皿迅速解體的清脆之聲,一個女人的叫罵隨即捲來。因爲婚外情,鄰居家的強子又被她老婆罵上了。妻子說:“強子活該,搞婚外戀,那玩意兒爛掉纔好呢。”這娘們兒說話越來越粗魯了。我用筷子在她的筷子上有意壓了壓:“你情願強子的媳婦可不一定情願。”“去!”妻子顯然明白我那一壓的用意,將筷子抽開,象閃開了兩條細腿。

“感謝主,明天我得給強子媳婦說說,叫她信主去。”老媽的心地少有的善良,叫她這麼主主地一說,這晚飯忽然變得神聖起來了都。

我這不孝兒子真是有福。二老是兩年前來城裏的,老爸帶着他每月一千大多的退休金,老媽帶着她永遠操勞的雙手,所以,我的小日子更是滋潤。雖說一家五口人住一個院子有點緊張,但生活狀態卻象包丞相手裏的那碗清水,四平八穩的。平時,做飯由老媽負責,接送兒子去幼兒園由老爸負責,商店由老婆負責。我只負責上上班,偶爾在家炒一道好喫的菜讓全家人都記得我的好。

飯後,看新聞聯播。今天世界各地沒什麼大事兒,也就是在伊拉剋死了幾個看生命特別主貴的美國兵。無聊,順手掂起老爸看過的報紙,有面有個圖片新聞,說的是一個百歲老人的事,鼻子眼兒也看不清,說她眼不花耳不聾,沒興趣兒。長壽新聞我一直覺得意義不大,要說長壽,植物裏邊,人比不過黑槐樹白果樹,動物裏邊,隨便爬出只王八來都能把人比下去。不過,這張圖片的背景不錯,一大片竹子,看樣子比我院子裏種的還要多還要多還要旺。我很喜歡竹子,自己嘴尖皮厚腹中空,總得喜歡點兒有德有節的東西吧。院子靠南牆那片竹子,五六年前種了幾棵,這會兒引了好大一片,雖說是那種細細弱弱高不過丈的細竹,但風來雨去之中,雅趣更濃。而自從和“竹子”、也就是和小語聊上天之後,我對這些竹子,更是憐愛。

電視劇開始了,妻子他們幾個都在那兒看,我就走到了院子,站樁,背對着那些清靜的竹子。

雙腳岔開,雙臂剛伸出去,身後就傳來了竹葉的沙沙聲,心裏,便馬上又不靜了,只好重新站好,調整呼吸,重拿姿勢。

春夜還涼,涼得象刀背豎在脖梗兒,不害怕,但很不舒服。

今天站樁感覺很弱,溫暖的氣感快結束時才升到小腹。站完了,我又去書房看了一會兒書,就進臥室了。

抬眼一看,不由歪嘴一笑——掛在牀頭的玩具狗的褲子又垂到腿彎子了——這是我和妻子之間的性信號,只要小狗讓其中一人給扒掉褲子了,那就說明當晚,嘿嘿……

妻子是我青梅竹馬的鄰居,正規全日製初中畢業生。這小娘子不但十足心靈美,且紅脣如花瓣兒,眉眼如煙波。我上高中時,她就眼叭叭地在家等着我,還替我照料曾經癱瘓在牀的母親,直到母親重新站起。等我確定這輩子除了國家規定考不上大學的也讓上大學我才能上大學之後,我就和她結婚了,所以,我對妻子,除了碗底兒大的愛情,更多的是報恩。結婚七八年了,愛情雖說所剩無幾,但性愛之美滿,卻是與日俱增。我覺得,性愛對夫妻來說十分重要,至少,它不比愛情不重要。性愛和愛情分別相當於婚姻的兩個鼻孔,愛情的鼻孔不通了不要緊,只要性愛的鼻孔還通着,不散夥兒的可能性就很小。所以,我和妻子的關係雖然不是鑽石,但至少也是鐵木,禁漚着呢。

妻子進來了,衝我一笑,上牀。我也衝她一笑,上牀。兒子則早在我們上牀之前又以鞋蹭鞋的方式褪掉鞋搶先上了牀。

我們家的牀寬大得很,是兩個牀對在一起的,它不是世界上最豪華的、但絕對是最舒服的大牀之一。睡覺的模式是:老婆中間,兒子最裏面,我最外面。有時老婆酸勁兒一上來,就會一手摸着一個腦袋,說她有一大一小兩個兒子。

兒子很快睡着。我則和妻子又開始盡情地做那大衆化的飲食男女。不過,今天有點兒走神,俯拾仰取之間,老是閃過一張這樣或那樣的女人的臉,我給她們統統起名叫“小語”……那個總之是答應過叫我做她保姆的北京女人……

9日

今天果然陰天。喫過早飯,我對妻子說我要去給丁清遠鍼灸。

鍼灸完了,我一磨頭又去了文聯,雖然今天星期六。我只想在qq給小語留言問個平安,老是擔心她的病,真擔心她會病得很厲害。

打開電腦,給小語留了言,心裏還是沒揪撮兒(依靠),就調出我倆的聊天記錄看了起來——

我是“天下原創”網文學版的版主。

2004年年初,一天,我又登上論壇看帖子。有個人寫了篇關於緣份的小文章,大意是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什麼的,然後,他說他情願修上一千年找到他的共枕之人雲雲。下面跟了幾十貼,都是對作者表示支持的陳詞濫調,沒勁,我正想關了它,一個叫“竹子”的跟貼卻讓我的眼睛霍地一亮,那貼子尖刻地說:要是一個男人修了一千年把自己修成了個嫖客和一個妓女共枕了,這樣的緣分不要也罷。

妙!

我馬上給對方留言:何方高人,小人求見。但人家沒理呼我,只是在第二天貼了一篇名叫《也說愛》的隨感,寫了緣份,寫了愛情,寫了人類情侶間的背叛,說世上根本沒有真愛。語言冷峻得老和尚一樣。我猜就是個至少在40歲以上的男人,或者是個被人拋棄的中年婦女,不然寫不出那樣有深度。我氣呀,心說你多大碴兒啊敢不理我,就再次留言:何方高人,真小人求見。

這回人家總算給回了兩字兒:幹嗎?

我回倆字兒:聊聊。

就這樣,冷言冷語數回合之後,我們纔在qq上開始聊天。

聊來聊去我才知道,原來是個女的,極冷漠,我從沒遇到過的冷漠。雖然我廢話如垃圾山,但她大多用“哦,嗯,噢”之類的一字經應付,好象多打一個字就等於多扔一塊錢似的。以前都是我在網上搡打人家,這一回遇上一個敢對我冷臉的,我還真有了興趣了。

聊了聊去的,才知道她才25歲。我喫驚,她也太成熟了,根本不象。

我問她發表過多少文章,她說從沒發表過,我說,你這麼好的功底不寫寫太可惜了,掙幾個零錢花花也不錯嘛。人家牛,說,我不缺錢,缺的是興趣兒。

看來,她出現在論壇上,只是想鑿開一個呼吸空氣的小口啊。

按說聊天就是聊工作聊家庭,可都聊了三個多月了,這“竹子”除了告訴我她是北京人,在懷柔一家公司當白領兒,從不談她的家庭,而談及本人,也只是說她叫譚小語,未婚。問緊了,她又說,沒有男朋友,一個人男人在追他,已經追了十年。乖乖,追十年不動心,這小語是沒長心臟還是沒長心眼兒?不過,一個能讓男人窮追十年而不捨的女人,不是極美就是極富的,我他哥的也喜歡啊!曾經委婉地想討她張照片,但根本不給,神祕極了,把我的花花腸子誘惑都擰成麻花辮子了。

我有一大優點:心地善良兼甜言蜜語,所以,在我不降溫的溫言軟語之下,能有半年吧,小語頹廢的情緒開始發芽兒轉青,開始叫我“哥”,我則叫她“丫頭”,我們之間好象有了那誰也不願說破的東西在滋生,如同雨後城牆角下的一塊青磚,上面有綠苔在黑夜裏蔓延。不久,我把手機號主動給了小語,小語沒說給我,出於自尊,我也沒要。不過,小語從沒打過我的手機。

從此,聊天成了我和小語每天不可少的生活內容。我都懷疑我是不是網戀了。

最讓我懷戀的一幕終於發生了。那是十天前的中午,古城一派春光,她說北京正飄一場冷雨。快下線時,小語忽然打出三個字:哥,我冷。

心驀地一疼,象刀鋒極快極深地斬入一個青蘋果,深至果核,我不由說道:乖~~,快讓哥抱抱。

她那邊,回應的是一個“嗯”。

稍停,我問她:在網上,你有幾個象我這樣的哥哥。她說,只有你。

我故作大度地說:哥越多越快樂,多找一個嘛。

小語:別人不等成我哥哥就讓我冷落跑了。

我打出個鬼臉兒:這就是厚顏無恥的好處。

該下線了,我們雙方都打出了“再見”兩個字,我正要退出,小語忽然打出了“想你”兩個字,我的心刷地一軟,好象老家那間已被雨水浸泡好久的無人居住的土坯房子,正慢慢地,無聲地倒在了午夜那溫柔的一瞬。

……

手機響了,是志遠的——

“幹嗎呀你!”我煩不唧的,剛憶到高潮段兒。

“哥,來吧,‘味美思’,我請你喝酒,你給我解悶兒。”志遠的聲音是夠悶的,就象半截身子都攮大水缸裏了。我忽然想起他說的性壓抑來,馬上噢噢着答應了。

我不好喝酒,除了和志遠在一塊兒,我喝一滴酒都是讓人逼的。那種辣呼呼的液體,實在是人類自虐的產物。

才11點,我們的菜就上齊了。志遠要了瓶當地的古城老白乾兒。

我坐在他對面,認真地瞅着他:“纔回來一兩天,小臉兒就憔悴成老絲瓜兒,說,有多少悶兒?”

志遠嚥了一口酒,張嘴擠眼兒長“啊”一聲作痛苦狀:“也不多,就是牀上問題。”

“牀上問題?你們家被子叫你蹬牀下去了啊?”我小抿一口,照辣。

“直說吧哥,我他孃的在深圳苦啊,雖說有幾個錢兒撐着腰桿兒,可腰部以下虛啊!”

志遠又是一口,伸脖子咽:“我染上病可不是因爲我道德全面淪喪了,我是偶爾喪一會兒。”

“嫖的時候才喪?”我夾了苦瓜大嚼,這東西敗火清毒。

“是啊。我不是沒辦法嗎?再不嫖嫖,我這男人可就白長了那根筋兒了。”

“這麼說,妓女萬歲嘍?”

志遠唉了一聲:“你就別再給我糊膠泥了。好歹我也是連續落榜多少回的老高中生了,我能不知道嫖女人是上對不起老婆下對不起自己那兒的糟事兒嗎?關鍵是……唉,我給你說你也不懂,因爲你三天兩頭兒地和嫂子快活,你不知道壓抑的味兒啊。”

我笑:“沒錯兒,昨夜我還陰陽大調合呢。”

“可是我不行啊哥,我一出去就是半年,少的也得三個月啊。幾個月之前,我看了一篇關於民工性壓抑的文章,說性壓抑可能導致性功能障礙。我怕呀,就找了一個小姐,結果,發現自己真的就不行了,那女人脫光半天了,我半天沒硬起來,等硬起來了,半天沒找着門,找着門兒了,半天沒敢動,動了半天又沒感覺,等有感覺了,忽一下就敗了,總共結束沒有兩分鐘,而且,那根筋兒還抽抽着疼,這傢伙兒我信了,性這東西就象草種子,壓個三層五層的土它能拱出來,要是一直壓,非他孃的捂死下邊不可,要經常練練。”

“行行,我敬你一杯,總結得不錯。”我興趣勃勃了,起給志遠倒酒。

“別黴我了,”志遠伸胳膊接酒,“就這那女人還笑話我呢,說,你老婆不喜歡你早泄,幹我們這行的最喜歡了,多快多省事兒啊。唉,真他孃的悲哀啊。”

“哈哈……從那以後你就經常操練了?”

“是啊。直到染上性病。不過,我以毒攻毒,這會兒總算重振雄風了。”志遠笑了一下,成分象酒,甲醛乙醇的,成分複雜。

“你覺得是讓那玩意兒正常地堅挺重要還是保持身心俱淨重要?”我盯着志遠,不是我高尚,我開始反思了我。

“少給難民裝高尚,反正我們也是沒辦法。知道嗎哥,更多的打工者更可憐,有時一年也不能回家一趟,又不捨得出錢嫖嫖,性壓抑就更厲害了,有一個員工,他說他因爲這個已經得上抑鬱症了,多少天都不硬一回。”

性壓抑啊性壓抑,看來,這真是很好的題材呢!這真是去北京的最好的理由呢。我,心動了。

“那你回來不完了?天天背牀睡。”

“回來?你一個月開給我兩千塊錢的工資啊?”志遠諷刺加得意。

“這麼說,作爲打工族,想金錢肉體雙豐收是不可能的嘍?”

“是啊,哪裏有民工哪裏就有性壓抑,你可以去調查啊。哥,我不是說了嗎,你好歹也是個作家,爲咱民工寫寫唄。”

我呼呼倒了一杯酒,興奮地衝志遠舉杯:“好!幹!”

志遠愣了一下:“咦,你瘋了?從來沒見你主動給人碰杯啊?”

“我這叫兔子咬人狗跳牆!”我再次衝志遠舉杯。

志遠於是就和我碰,狠得把我杯子裏的酒都撞出來了。

放下酒杯,起身,扭臉,窗外,陰天,遠處,平時需要仰視的城牆竟然矮了好多,心不頓生腳踏北京天安門城樓的豪邁感覺——

我知道,這僅僅是因爲我在三樓喝酒、絕對沒站在二樓站的緣故。

暈呼呼慢悠悠地回家。

三分醉意下看古城老街最有味道。我喜歡這座老城。

會寫兩筆的人沒有不喜歡呆在一個古色古香的地方的。就象酒鬼,情願離酒廠近點兒。如果不是因爲小語,我想,我一輩子也許都不會有離開它的念頭。我,特別喜歡生活在一個充滿了象徵的地方。比如,這裏的城牆象徵男人,城河象徵女人;再比如,城牆上風化的老式青磚象徵歷史,而青磚上爬過的各種蟲子則象徵我等衆生。還有的象徵我看不懂,比如那棵千年黑槐樹。

天陰成一汪水,空氣中好象漂滿了各種透明的細白芽芽兒。老房子和青石板,倒中老了許多。

兩個女孩兒皮鞋答答地照面走來,十幾歲而已。擦身之際,我聽見一妞兒對另一妞兒說:我沒事兒好舔牙。另一妞兒就嘿兒嘿兒地笑。

我也笑了,以雷鋒的口吻在心裏說:傻乖乖,你那是身上缺維生素了。

回到家,老媽正坐在院子裏讀聖經,神情專注,好象耶穌他老人家正坐她對面授課一樣。老媽心地善良,也很聰明,雖是文盲,但做了十年教徒,一本聖經已能通讀了。她說,她只上過四天學,到現在唯一能記得的當時課本的內容是:王二小,不洗臉,不洗手,鼻涕抹到兩袖口。母親是好學的,儘管姥姥已經去世多年,但看到我看書她還會說:唉,都怨你姥娘,小時候不叫我上學,看看你們,看看書多好。其實她老人家不知道,我看的書大多是可以爲我提多稿費的流行雜誌,並不是什麼高雅之舉。

“感謝主,你回來了乖。”老媽摘下老花鏡,站起來,“鍋裏還給你留着湯,熬得好喝得很,我給你端去吧?”

“我喫飽了,娘。”我感激而溫暖地應着,要是個外國人,我肯定會加上一句“謝謝你”。進了臥室,我覺得我是以電影裏的那種英雄中槍慢慢倒地的樣子倒在牀上的,然後,雙手一伸,拽了一牀疊好的被子入懷,軟如人體,頭一勾,脖子一彎,臉就貼了上去,心裏的慾望隨之拱動:小語不是頭暈嗎……不如躺下來,讓我抱着小睡好了……

身上一暖,——老媽給蓋上了另一條被子……

4月10

早飯後,老爸老媽回老家看我爺爺去了。

“晌午你得做飯,我得忙。”妻子在臥室裏大聲訓話。

“小意思嘛。”我嘴裏輕鬆心裏煩地應着。

“看我這件褂子好看不?”妻子從臥室裏出來,在我面前轉了一圈兒,胸前大紅,背後大紫。我儘可能從藝術高度又審美一遍,很誠實地說:“一般。象個農村婦女穿的。”

妻子又扭了一下身子:“胡扯,咋會象個農村婦女呢?”

我笑:“當然,這會兒是穿到你身上了。”

“去,我覺得挺靚的。”

我再笑:“穿玻璃不比這亮啊?”

妻子帶着兒子走了,我隨後又去了辦公室——總覺得只有登上qq纔會離小語更近。

上了qq,小語的那個企鵝頭像還是灰灰的,象一粒泡得飽飽的種籽,但遲遲不發芽兒。沒給我回留言,看來她一直沒上網。真後悔當初沒腆着臉要她的手機號。

當然,我還有其他的正事兒,我在“google”,這個全球最大的搜索引擎裏輸入了“民工性壓抑”這幾個字--

乖乖,就象鬧蝗災一樣,一下子竟然蹦出了幾千條與之相關的新聞!認真讀了幾條,其中一條說,光在北京的海淀區,強姦案有40%多是外地的民工乾的。天,比志遠說的還嚴重呢,看樣子真是大有文章!

手機響。來電是“010”的開頭!我的心猛一跳,趕緊接聽——

“你丫的還是個男人嘛,人家急得麻爪兒,你還是小姑孃兒入洞房死不吭聲!”是陳述個混蛋,一嘴的北京味兒,學得真快。

“快了,辦事就象砸核桃懂嗎,力道不到它不開呀。”

“我腸子都急青了知道嗎您?好了哥,看在對桌辦公的份兒上,明天上午十二點之前給我回話,我丫的不能再等了,回見,我得劃版去。”

唉,我更情願這電話是小語打來的。

坐着發了一會兒愣,抬眼看到筆筒裏幾枝毛筆,就挑了一支“大狼毫”,用水泡開其尖硬如刀的筆頭,找了打兒報紙,好一通狂草,然後,帶一手墨跡回家。

走到一條小街的街口,看一條黑狗四肢抱在一起,臥在那兒,很虔誠的樣子,並且竟也是滿臉的哀愁。這狗東西不會是因爲沒找到它的狗友吧?我的眼也真毒,連狗的不快樂的表情也能看出來。我服我自己!快走過去的時候,我又回頭,看看那狗,呵,狗也正斜眼看我,露半拉眼白兒。

剛做好午飯,兒子張開就搶進院子來,接着是妻子。張開,我起的名字,如果叫“張開嘴”,那肯定餓不死的主兒,可是這小子託着小腮,只盯看電視看動畫片《三毛流浪記》不看飯碗。

我用筷子敲他的碗:“快喫飯。”

兒子衝電視撲塌着眼皮:“不想喫。”

我訓:“看人家三毛兒,連喫的都沒有,你卻不知道珍惜。”

兒子斜我一眼:“當三毛纔好呢,不用喫飯。”

我惡毒地:“再說沒良心的話給你喝尿。”

兒子這才扭頭笑:“你尿哎。”

我:“你喝你自己的。”

兒子:“我夠不着。”

我說:“你可以先尿到杯子裏,然後端着喝。”

兒子壞笑:“那我一個杯子尿一點兒,叫你喝不成茶。”

老婆筷子左右一分,叭叭地打我們倆的碗:“恁哥倆兒,別操(吵)了行不?”

我笑,兒子也笑,總算拿起了饃。

喫着喫着,我舀飯,剩下個饃頭,直接用嘴一咬開始舀。

兒子嘎嘎樂:“媽,看俺爸,象狗一樣,用嘴銜饃!”

我在他臉上捏了一下:“媽的,胡說,狗銜的是骨頭兒!”

妻子大樂。

兒子偏臉兒想想:“我說錯了爸,我要是說你是狗,那我也是狗了。”

這還差不多。

兒子繼續有理有據地解釋:“俺爸是公狗,俺媽是母狗,我是小狗兒……”

我閃過去,把饃頭兒塞進了張開嘴裏:“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的?”

兒子把饃吐出來:“啥叫‘上輩子’啊爸?”

我笑:“這麼說我不欠你的了。”

妻子狠狠地罵着兒子,然後對我說:“哎,喫罷飯你拾掇廚房啊,別一推碗兒就看書看電視的,我今兒個有點累了,生意忒好了。”

我報怨:“憑什麼叫我幹這麼多啊?”

老婆:“上輩子欠我的唄。”

“欠也不能欠這麼多吧,你這麼連本帶利地整治我啊。”

老婆:“我忙裏忙外,又是欠誰的啊?”

兒子得意地:“欠我的。”

這小子,什麼事兒他都要插一嘴,將來又是個長舌夫。

不管怎麼說,這樣的小日子真的叫人百過不厭哪。唉。

收拾好廚房,我直接上牀抱被子睡覺,省得再想小語和北京的事兒了。但睡不着,只要有心事,不管白天黑夜,一樣失眠。我裏子面子地反覆想北京,想小語。我最終認爲,去北京,特別是去北京摸摸民工性壓抑,對我來說應該是生活事業的雙重轉折,是個好機會。所謂有機可乘,就是不要加不要減也不要除,而是大膽地去乘!我是乘數,可是,被乘數是哪個呢?是陳述,是金錢,是還是小語?哥的,一個問題槍斃了,更多的問題站出來!

一小覺兒醒來,剛四點,眼迷頭暈的,遂出去走走醒神兒。

院外的衚衕,寬只有八尺,離大街卻不下百米,黑槐白楊都沒有,路面也不是青石板的,全是水泥板子,下面,蓋出一條直腸一樣的下水道,好兒不好的就讓人撬起來掏污泥,又黑又臭,放到莊稼地裏比尿素都好,可城裏不讓種莊稼,當然,讓種也種不起。

剛到街口,人,車,狗,讓或不讓地到處走,嘈雜之聲,讓沉默的黑槐樹更加沉默。

“哞——哞……”

幾聲慘烈的牛叫,象數塊青冰,順着石板路直貫我的耳朵,疼——所有的聲音都壓不住這慘叫聲。

抬頭,看到的,是“劉家雪花牛肉”的綠招牌。用“雪花”形容牛肉,就象用芳香形容牛糞一樣不恰當。我知道,就算古城有五千年的文明史,屠夫也不會心軟到把自己花錢買到的活物放掉。

劉家牛肉鋪又要殺牛了,發出慘叫的,正是一頭未成年牛,頭上的角,剛剛冒出頭皮,象草芽兒剛拱破地皮兒。此時,它,已被死死地拴在一根粗壯的木樁上,繩子勒得又緊又短,冒白沫兒的牛嘴,都跟樁子接了。

穿着黑皮夾克的劉屠夫根本沒看到我在看他,他高高地揚起長把兒油錘,對準牛的腦門兒,就是小人書中小牛犢頭頂正中畫可愛的毛旋兒的地方,一錘下去,牛,發出低低的一聲哞,撲通倒地。我腦門子一熱,竟然覺得,要是我不去北京,我的未來就會象這頭牛一樣,被機遇的大錘一下夯死。就在那一瞬間,我,決定去北京!

但我並不急於告訴陳述,我還是想先對小語說,我十分想知道她的態度。

牛腿還在本能地抽搐,劉屠夫蹲下,一抬右腳後跟兒,長刀就捅進了牛的溫暖的屍體,象我們把挖耳勺伸進自己的耳朵眼那樣準確而自然,象人血一樣鮮一樣紅的牛血,咕嘟咕嘟地從牛身子裏流進事先備好的大盆裏。盆中,血沫子好久不散,象是在憤怒地沸騰。

臉上一涼。終於,下雨了。街上的人好象中了邪一樣,動作集體加快。

老爸老媽從遠處小跑而來,我趕緊迎上去,心裏都想好了。要是他們問我幹麼呢,我就說接他們哪。兒女騙爹孃,就象母親把乳頭送進兒女的嘴裏一樣容易。

開飯之前,我把陳述要我去北京的事兒故作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還好,除了老媽嘆了一口氣,說了一聲感謝主,妻子和老爸都支持。妻子更是態度鮮明:“真要是有機會你出去闖闖唄,看你這會兒成了啥了,文章憋不出來,錢也賺不多。”嗬,真沒想到這小娘子現在做生意做得都有點兒看不起我了呢!“你最好多掙點兒錢回來,”妻子說着一指院子,“我想把前邊劉家的這個院子買下來,然後把那破房子一扒,再把我們的平房一扒,蓋個三層小樓,大門朝南,多敞快啊。”老爸和老媽都贊同地看着他們能幹的兒媳婦。我用好象很有錢的語氣問:“劉家要多少錢?”妻子:“早都打聽好了,最少得6萬。這會兒我們存了三萬多了,你要是用兩年把掙個三四萬就齊啦。”

我看了一眼自己做的那盤兒麻辣雞丁:“大門朝哪都無所謂,關鍵是出了家門要有路走。”妻子:“光有路走也不行,還得走好,別象志遠扣了一身病回來。”這女人跟我結婚八年,“抗日”的事兒不幹,糟賤人倒是學會了。

“啥時候上北京啊乖?”老媽眼裏淚水開始泛花兒。

心裏毛毛地就酸了一下,我給老媽夾了一筷子菜:“後天吧。”

4月11日

雨下了流流兒的一夜,早晨還在瀝拉不息。夜半,雨滴落在竹葉上的聲音,讓我睡得很香。

今天星期一,七點半我就出了家門。我想到qq上等小語,而不是讓她等我。

雨中的古城,最有韻味兒,象鵝卵石,不泡在水裏就難得溫潤之美。而遠方的城牆,近處的傘花,更是讓人把古城幻作了一段老梅乾,花開幾度,不得而知。

進辦公室我就打開了電腦,上了qq,小語當然不會在,她不會象我上班這麼早。

9點,我們文聯的全體人員總算到齊了,總共四個人,平均每25分鐘報到一人。文聯這單位好象相當於闌尾,上邊自然不大注意,當然自在點兒。

阿鐵第一個到的,按點兒,進門後就把U盤插電腦上了,叫着我“張主席”,說他寫了幾篇,絕對誠懇地請我指點。

我笑笑,說沒時間了,我準備去北京混了。阿鐵失意地說,有機會可別忘了叫我也過去。我說好。

這時,丁清遠進門了,一手撐傘一手拿着手機,聽着嗯嗯着,連傘都忘了合就直接進了值班室兼他的辦公室,並卡嗒反鎖了門。反常,極度反常,上班多少年了,他進門兒就從來沒反鎖過門,都是大敞敞。這老不死的,一定有了天大的祕密。

最後來的是靠關係進來的阿菲,她比較擅長的是最後一個到,最擅長的是送報紙。這不,放下報紙就走了,她去全力以赴地準備送明天的報紙呢。

隨手掂起一份新城晚報,沒心細看,小語還沒上網,我是越來越急了,她一定是病厲害了。

這新聞那新聞的,一眼一版……第四版角落裏,有一排小照片,全是少男少女,“春蕾計劃”?原來是全市推出的十名因貧困而面臨失學的初中生。倡導者說,捐助者只需每個月掏50元錢即可幫助一名初中生。要擱平常,我說不定就助一個,可是,現在我一點兒心情都沒有……嗯,要助我就助這個叫“芳芳”的,因爲,她是我們本縣三省莊,當然,主要是因爲這小姑娘長得最漂亮……

“咕嚕……”

qq上,小語的頭像忽地一閃,她終於上網了!

我的心豁地一亮,脫手而出:“乖!這兩天爲什麼沒上網啊?”

小語:“不說了嗎,頭暈,剛好就上了。”

我掩飾着心疼用開玩笑點探她:“你要是再不上網我都打算去北京看你呢。”

小語遲疑了一下:“真的?”

“當然真的,你不是說讓我給你當保姆嗎?忘了啊?”我有點失望。

小語:“沒忘。你,真來嗎?真敢來嗎?”

我的心開始狂跳:“當然。”

小語遲疑:“你,就不怕我會傷害你嗎?”

我愣了一下,但很快笑答:“我不相信你會傷害我,我這麼好一個保姆。”

我心裏說,傷害我?好啊,最好傷害我的身體,我成熟的身體。我倒要看看你一個柔弱的女人如何傷害我,大不了,我去找陳述。

小語:“那好,你來吧。”說完,就把手機號給了我。

上帝!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甚至沒敢問小語爲什麼敢答應,就迅速扭了話題,我怕她再突然反悔——

“在去北京之前能知道你爲什麼叫‘竹子’嗎?”小語:“喜歡竹子罷了。”“我喜歡,我以前說過,我們家就有一片。”“可你對竹子又瞭解多少呢?”“附庸風雅而已,不太瞭解。”“那我可以告訴你,竹子生性陰冷,無心無情無愛。我和竹子很象的,所以,和我打交道很難,所以,給我當保姆,不要想得太美好。”“能有熱湯熱水地喝個半飽兒就行,我又不指望發生什麼豔遇。”我是嘴硬,不希望纔怪呢。“那就好,我等你。”“多謝信任,來,乖,叫哥抱抱,疼疼。”我故意這樣說,以提醒她我們之間已經何等親密。她說:“好的,叫吧,抱吧,不然……”

不然就沒有機會了嗎?呵,我纔不信呢,見了面我非照樣兒叫她“乖”不可,非膩死她不可。

下了線,下樓,我站到大院裏撥通了陳述的手機,原來,和小語間的某一個承諾纔是我去北京的最大了動力——

“喂!我準備兩天之內站到你面前哪!”

“好好!等你了!”陳述樂得直呱呱。

“另外,還有件事兒,我想寫本兒跟民工性壓抑有關的,得體驗生活,你幫我找個熟人行嗎?”

陳述:“簡單啊,咱有個老鄉,是建築公司的老闆,叫胡長建,擱北京混了十幾年了,到時候就找他丫的。”

“好。對了,咱小人之間不玩虛兒套,我的喫住還有工資你是咋打算的?”

“丫的放心,我喫稠的你喝湯兒,餓不死你,到地方再說吧哥……哈哈哈……”

我捏着手機天線,象捏着誰的鼻子一樣回到了辦公室,敲開了丁清遠的門——

丁清遠瞥我一眼:“沒正經事兒就給我滾出去。”

我在牀上坐下來,樂:“怎麼了老東西,神祕得少女的花皮兒日記本一樣,剛纔是不是小情人給你打電話啊?”

“你……唉,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快滾!”丁清遠低頭揚手,根本不看我。

老傢伙真是有心事了。我拍拍他肩膀:“我決定明天晚上就去北京,回來之後保證寫個好看長篇,如何?”

丁清這才眼睛一亮:“說說,主題?”

“性壓抑。就是打工族常年在外,長時間不能過性生活的事兒。夠新鮮吧?我在網上搜了搜,根本沒這主題的長篇。”

“簡單說說?”

繪聲談不上,“色”倒是繪得夠彩,我把民工看黃色錄相掉糞池裏淹死的事,把網上的新聞給丁清遠一陣好描,他聽得直點頭。

我大放豪言:“雖說這性壓抑聽着不上品,那要看作者怎麼寫了,放心,我是決不會朝《金瓶梅》的那種風格發展,我一定以一種社會責任感要求自己,替打工族說話。”

丁清遠點頭:“那就好。要是寫不出來呢?”

“隨便處罰,給留口活氣兒就行。”

“好,”丁清遠陰險地一笑:“我無兒無女,要是你寫不出來,等我死後,你就給我披麻戴孝。”

我一愣,隨即笑:“行行,我非把你哭活過來。”

丁清遠想笑沒笑出來,唉了一聲:“你自己努力吧就是了,我也會盡力幫你。”

“怎麼幫?幫我打字啊?你到現在連電腦面邊根本有沒有白色的腦漿都不知道,瞅空兒學學吧?”

“咱不說電腦。反正我這幫法,全世界都是第一例,算你運氣好,要是我還有創作激情的話,我不會幫你,只會幫我自己。”丁清遠說這話時,十分虔誠,虔誠得兩眼都空洞了。

“怎麼個幫法呀丁大人?說說?”我拽住他的手,興趣大了,這老東西從不說謊的。

“不能說,只有做過之後才能說,不然就不靈了。我剛發現的一種方法,但願靈驗。”丁清遠縮手,“對了,你回去問問,你母親以前用手工織布機織的那種粗白布還嗎,最少得九尺,全新的。”

“我敢肯定沒有了,十年前就沒有了。”

“那咱們都打聽打聽,那東西,不好找啊。”丁清遠站起來,“好了,我有事先走了。”

“找那玩意兒幹麼,出口埃及製作木乃伊啊?”丁清遠都快把我弄暈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丁清遠頭也不回就走了。

窗外,雨,已經停了。真是一個好兆頭噢。

下班走到半路,阿鐵給我打手機,說請我喝酒,爲我餞行。這小子有點兒閒錢,想餞就餞吧。我給志遠打電話,叫他也湊着澆澆愁。志遠說,他正想給我打電話呢,他下午就要走了,舉家深圳,票都買好了。酒,等我去深圳時再喝。

剛和阿鐵坐下,陳述的老婆阿麗打了個打電話,吭唧半天,說讓我看着點陳述,說陳述不是個老實人什麼的。呵呵。這個忙我可不能幫。

剛掂起筷子,阿鐵問我臨走有什麼事要交代的,我忽然想起“天下原創”文學版版主的事兒,這小子一直就想上去威風威風呢,於是,我就把自己的網名和密碼給了阿鐵。阿鐵非常高興,馬上給我敬酒,說,要是有機會,一定叫他過去。

我點頭應着,用筷子很挑剔地把一片形狀切得不規則的藕片放下,又挑了另一片圓且白的放進嘴裏……味道一般,鹽味兒重了。

之所以這麼挑剔,是因爲阿鐵點的菜根本喫不完。

啥事兒都一樣。比如,皇帝上哪個女人的牀就比較挑剔。

喫完飯,我拐到了妻子的商品,她趕緊關了店門,陪我上街遛達,是啊,再不遛就不得遛了。

雨後的空氣涼涼的,穿行其中真是得勁兒。

街上的人很多,妻子的話更多,大多是不放心我的話。而她每撂出一句,我就得用一羣好話好去糊去堵,真不容易。“你可不能在外面找女人。”妻子停下來,又來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警告。我說:“絕對不會,那樣做我一對不起你,二對不起錢,三對不起我的那兒。”妻子笑:“對不起你那兒?”我說:“志遠說,他這會兒才知道,現在“病雞”居多,弄不好給你傳授個愛滋病什麼的,所以,我要是胡來,就得給那兒戴上個小白帽兒,你知道,我可是多少年都沒用過那東西了,用的話,它肯定嫌悶。”

妻子趴我肩上笑,低罵我真賤。

無意中一扭臉,看見一種商店,心裏一動,決定夜裏給老婆玩個從沒玩過的花樣兒,花樣兒年華沒有了,只好玩點花樣兒嘍。

我明天晚上去北京,今天晚上我們兩口子必定幹什麼,五口之家,除了兒子張開,都知道。還不錯,經過全家四個大人的輪番總動員,我那七歲的兒子總算是跟着爺爺奶奶睡去了。

8點。我笑着倒杯水,從兜裏掏出個花花綠綠的小盒子,打開。

妻子偎過來:“啥東西呀?”

我擰脖子一笑:“藥,chun藥!”

妻子嘁地一笑,把盒子搶捏過去,看着:“浪種,啥時候瞞着我買的這個啊?多少錢?誰喫的……啊,女用!不幹不幹!”

“五塊錢,不貴。嘿嘿……”我扳過她的肩,“你就不想嚐嚐當七仙女兒的味道?你就全當今晚是隻雞,這樣,也可以打消我以後的壞心眼兒嘛。”

“咦——羞死人能……”妻子捂住臉。

一共兩粒,白色的,我取出一粒,往她嘴裏塞:“喝了它,不然,我以你待客不周向你們老闆投訴你。”

“我要是……你可別笑話我啊……”妻子用手拿着我端杯子的手,用茶喝了下去。

我一趕緊把她往牀上推:“快脫快脫,別發作了我招呼不住你……”

妻子就趕緊脫啊脫,鑽進了被窩,緊張地看着我,笑着,一言都不敢發。

我也跟着上牀,等着妻子“色情”發作。

轉眼十幾分鍾過去了,妻子還沒有一點動靜兒。

我問她:“小肚子裏發熱沒有?”

妻子直撅嘴:“嚇疼了都。”

調笑間,又是十幾分鍾過去了,妻子還是沒一點反應,這才知道,買着假藥了,只好抱着妻子哈哈大笑,開始原始操作——我,目前可不存在性壓抑。

纏綿了一個回合,妻子在一邊軟着,不時問這說那的。我,心不在焉地嗯着,我知道,一去北京,此等安逸的生活算是扔下水道裏了。

12日

起牀時都快8點了,大腿根兒酸溜溜地。老婆在我那兒溫和地揉了揉:今兒個不去商店了,陪你買點兒東西,別的不買,那東西得去買幾件。

我們進了本城最大的超市。剛買了牙刷牙膏,手機響了,丁清遠的,說要找我下圍棋。

我馬上趕過去。圍棋,丁清遠已經在黑槐樹下的青石桌上擺好了,我坐下就要猜棋,他卻把我領進了屋裏,拿出一幅畫,展開,讓我看:“這是‘八仙對弈圖’,多少年了,我花一千塊錢買的,你好好看看,這畫的意境真好啊。”

我湊過去:畫中,韓湘子正與何仙姑對局,其他五仙在旁觀看,只有鐵柺李枕着一個葫蘆睡大覺。上面以行草題詩:局中局外兩沉吟,猶是人間勝負心。哪似頑仙癡不省,春風蝴蝶睡鄉深。

丁清遠:“我一直就在學這個鐵柺李,閒事不問,平靜待人。以後,我就編編縣誌,看看書。而你,你要學的,決不是其他七仙,你應該學這個韓湘子,要有進取心。只是,我不希望和你對局的是何仙姑。”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笑着說:“謝謝你,老東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走吧,讓我假裝輸給你一棋。”

“你小子!”丁清遠拿畫軸在我肩上敲了一下,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接完電話,丁清遠半天沒說話,一張嘴就開始攆我:“你走吧,棋不下了,一會兒有客人來。”

“耶?何方神聖讓你嚇成這樣兒?我偏不走!”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丁清遠推我。

“你到底有多少祕密啊你?”我笑着,一屁股墩到沙發上,“不說個黑的紅的,我就不走。”

丁清遠遲疑了一下:“給你說也不要緊,我心裏也窩得難受。唉,是她一會兒要來,從鄉下來,有生人,我怕她不敢說話。”

“誰?”

丁清遠痛楚地:“你沒聽你父親說過嗎,二十年多前,當時我在你們鎮上工作,和鎮子上的一個女子好過,後來,她也嫁人了我回城。唉,是我負了她。前一段兒,我突然接到她的電話,說她得了癌症,半傻的丈夫也早在十年前死了,只有一個女兒,叫荷青,大學畢業快一年了,也沒有工作,她求我在她死後能照顧她……”

眼淚,突然從丁清遠的的眼中滾出來,他轉過身去。

從沒見他哭過。我惶惑地低聲問:“丁老師,對不起,你怎麼了?”

丁清遠只是背對着我擺擺手,就走進了臥室。

我,便默默地走出去,把圍棋收好。抬頭間才發現,眼前這株突然復活的黑槐樹,雨後,綠意正那般驚人地蔥蘢着,裏面,好象註定會長出一個令世人無法理喻的東西來。不知,在十多公裏之外它的兄或弟,那棵獨立我們村後、離我***墳塋不遠的白果樹,也還好嗎?

真希望,它們的根,能在深深的地下繞在一起,然後,一直長進對方的根,讓那靈氣凝結。

回到家,院子裏的細竹正盎然在陽光下。不由得站近了細看,卻第一次發現,在些許竹竿上,有淡淡的、象白粉筆畫出的細痕。我知道,這是蝸牛爬出的痕跡,可是,我覺得,它更象是濃重的淚痕。

午飯後,我又給陳述打電話,告訴他,我明天到北京,到地方給他打手機。我沒說幾點到,我想先見見小語再說。不重色輕友那還是男人嗎?接着,我給小語發短信:明早七點到西客站。其實,到北京有兩個車次,另一個是凌晨1點多到站的,但那太不方便了。幾分鐘後,小語回信息,講了從北京西客站到她家的詳細路線圖,什麼坐地鐵到建國門到外環然後再乘多少路公交車到懷柔,夠複雜的。我笑了,我猜,這一定是她故意這麼做的,我猜,明天,她十有八九會到西客站接我。現在的網友見面不都好給對方弄個驚喜加感動嗎?

於是,我又不動聲色地給小語補了一條信息:如果十點之前我還沒趕到你家,請到西客站認屍。特徵如下:屍長170釐米,眉“青”目“鏽”,着藍夾克,藍褲子,黑色“男主角”皮鞋。

如果她真去接我,就能憑此認出我來。呵呵。

火車是夜裏10點的。9點,我背上旅行袋門兒,並堅持不讓所有的人送我。門裏門外,看到老媽和老婆的眼中都有淚光閃現,還有那片在春夜中靜默的竹子。我霸道地一揮手:“哭啥哭,都回去!”可剛一溶入衚衕的陰影,我的眼淚隨即墜下。

坐出租車趕到新城火車站時,9點半。

上了火車,在硬臥上躺下來,兩隻腳別在一起,我長吐了一口氣。

不舒服——身上套着內褲真是不舒服,這是我今天中午纔買的新內褲,包裏也放着兩條。也就是說,在此之前,在夏天到來之前,我是不穿內褲的,我嫌那種狀態不自在,多少年了,一直這樣。可現在怕寒磣首都,寒磣首都人民,更怕寒磣小語,只好套上了,真象老牛套籠嘴。

一震,火車開始緩緩啓動。

上帝,請你幫助我吧,我想把我在北京遇到的所有的困難都都交給你。想到這裏,我折身把手伸進了旅行袋,摸到的,是一本硬皮書,那是臨行前老媽硬塞進去的一本《聖經》。

上帝,請你保佑我,讓那個冷傲的北京女人一見到我,就象我象你的羊羔依偎着你一樣依偎了我吧……

阿門……

一個成熟男人給一個單身女人充當保姆,將會發生什麼呢?我肆意地狂想起來,合着火車行進時那種成熟的聳動而行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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