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叩心

　　岳飛這下對羅嘉更是刮目相看，“直搗黃龍，還我河山”這八個字，真是說透了他的心聲。

　　“沒想到兄弟竟然這麼瞭解我的心事，那依你看來，現在的情勢如何，要多久才能實現我這個志向呢？”岳飛把羅嘉當成了有識之士，虛心向他請教。

　　羅嘉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唯願嶽將軍的心願早日實現吧。”

　　“兄弟有這樣的武功和見識，爲何不來爲國效力呢？我們一起把金人驅逐出去，讓中原的老百姓都能過上太平的日子。”

　　“爲國效力和爲皇帝效力在我看來是不同的，老百姓只要能喫飽穿暖，並不在乎是誰當皇帝。”羅嘉說。

　　岳飛眉毛一挑，駁道：“兄弟這話大錯特錯了，不忠君者何談愛民？”

　　羅嘉笑道，“嶽將軍，你看，我倆的想法完全不同，又怎能一起共事呢。今日我只是路過江州，與將軍偶遇，以武會友罷了，國事就不談了吧。”

　　岳飛嘆道：“人各有志，唉，可惜，可惜。”他轉了個話題說：“兄弟的武功其實在我之上，不知爲何刀法凌亂，不成章法？是故意相讓的嗎？”

　　這下輪到羅嘉臉紅了，他解釋說：“這套刀法應該是和內功心法一起用的，剛纔我沒有用心法，所以看起來有點怪。”

　　“沒用心法就這麼厲害了！”岳雲的眼睛閃閃發光。

　　“啊，這是規矩，出了門就不能用心法。”

　　岳飛擺擺手，阻止了岳雲繼續問下去，這是人家師門的祕密，不好隨便打聽的。

　　門簾一掀，兩個小兵送上飯來。簡單的兩菜一湯，一碗肥多瘦少的紅燒肉，一碗炒青菜，豆腐湯上連丁點兒油花都沒有，另外用大盆裝了滿滿的米飯，倒是熱騰騰的。

　　“軍中夥食簡單，還請不要見笑，隨便喫一點。”岳飛讓着羅嘉說。

　　羅嘉就是小時候在李家村，也沒喫過這麼差的飯菜，這還是岳飛專門吩咐做來待客的。估計要是他們自己喫，說不定連那碗肥肉都沒有。

　　羅嘉看着岳飛父子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鎧甲倒是擦得鋥亮，堆放在屋子的角落裏。岳飛剛剛和自己打鬥過，胸前背後溼了一大片，在冬日裏又很快凍硬了，他進屋後沒換衣服，只披了一件薄襖。

　　這就是立志要還我河山的一代名將，他克己自律，功勳卓著，卻落得那麼一個悲慘的下場。想到這裏，羅嘉突然感到了一陣心酸。

　　岳雲出去把三個孩子都領了進來，他們看看羅嘉的眼色，都坐下來老老實實喫了一碗飯。

　　喫完了中飯，羅嘉就起身告辭，岳飛卻攔住了他。

　　“兄弟的長刀還沒有撈上來，還請再等等。”

　　“不用了，真的沒關係的。”羅嘉很不好意思，無名刀其實早回到無名那裏了。

　　“這怎麼可以，那是把寶刀啊。”

　　“那刀很輕，肯定被江水往下衝了，嶽將軍不要再白費功夫了，軍中肯定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岳飛沉吟了一下，“那這樣吧，我也有一把寶刀，比不上兄弟的，還請拿去使用。”他不等羅嘉推辭，就走進裏屋去拿刀。

　　岳雲趁機湊到羅嘉身邊說：“剛纔和那位小兄弟沒過上幾招，真想有機會向您討教一下槍法啊。”

　　“你不是使錘的嗎？”羅嘉幫小百問，小百在琉璃心裏都大聲嚎叫了。

　　“不是啊，我使雙槍，鐵椎槍。不過我的槍很重，也有砸、劈這些重兵器的招式。”

　　岳飛從裏屋出來了，他捧着一個長木盒，硬是塞給了羅嘉。

　　羅嘉無端拿了岳飛的寶刀，十分過意不去，他想了想，對岳雲說，“如果小將軍願意的話，我陪你過上幾招好了。”

　　“太好了！”岳雲開心極了，拉着羅嘉又來到了練武場。羅嘉從場邊的武器架上拿了一支長槍，在手中挽了個槍花。

　　“你改使槍了？”

　　“嗯，戰場上的敵人還是使長槍長矛之類的多吧？用這個和你練練。”

　　“那乾脆騎上馬練？”

　　“可以。”

　　兩人分別找了匹馬，單槍對雙槍就練了起來。這次羅嘉有意點撥岳雲，他放慢了進攻的節奏，把龍東亭的兩三式槍法稍加變化，展示給岳雲看了幾遍。

　　“能悟到多少，就看他自己吧。”羅嘉心裏想，他跳下馬背，這次真的告辭離開了。

　　羅嘉幾個回到琉璃心裏，對小百進行了嚴厲的批評。

　　“你這樣亂來，會改變歷史的進程的，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小百不服氣地頂嘴說：“就說幾句話，能改變什麼呀。”

　　“比如說，要是你告訴了他們十二道金牌和冤死大理寺的事情，岳飛說不定會反叛南宋朝廷，這不就天下大亂了嗎？改朝換代都有可能。”如寄舉例說明。

　　“怎麼會，要是岳飛會造反，他就不是岳飛了。”

　　“你又不是岳飛，你怎麼知道！”

　　“你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嘛。”

　　“這能隨便問嗎？！”如寄氣得過來敲小百的腦袋，把他拖到森林裏進行再教育去了。

　　羅嘉心裏也很疑惑，要是告訴岳飛未來的慘事，他會改變嗎？如果他改變了，他還是那個岳飛嗎？

　　他盤腿坐在了草地上，開始了冥想。

　　他睜開眼時，已是三年之後，心中的疑問還是沒有答案。

　　“羅嘉，我們去廬山吧。”如寄建議說，“岳飛母喪，正在廬山守靈。你當面去問問他，就能得到真實的答案。”

　　“那不會改變歷史嗎？”

　　“你不用告訴他未來，只是假設有這種情況，問他的選擇。”

　　羅嘉很疑惑：“爲什麼要這樣做呢？”

　　“因爲你從六層衝擊七層的難關就是問心，叩問你自己對於世界的理解，對於未來的選擇，奠定你自己的內在價值體系。這關過不了，你是衝不上七層的。我現在覺得你回到這個時代是有理由的了，也許岳飛能給你這個答案。”

　　羅嘉覺得很有道理，就打算啓程去廬山。如寄告訴了他現在的局勢：上次與岳飛碰面後不久，岳飛就起兵收復了襄陽六郡，後來又兩次北伐，收復了洛、陝、鄂多處失地。岳雲驍勇善戰，衝鋒在前，第一個登上久攻不克的隨州城，軍中均稱岳雲爲“贏官人”。但宋高宗趙構和一羣主和的臣子如張浚、秦檜之流，擔心觸怒金國，一直阻撓岳飛挺進中原的腳步。岳飛這次是胸中積忿難消，上了一道乞罷軍職的摺子，不等批示，就回到廬山母墓旁守制了。

　　如寄說：“現在岳飛正是心中鬱憤不平之時，你此時去問，他應該會說出最真實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