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告白

　　十二月下旬，走到哪兒都能聽到聖誕歌曲的歡快節奏。商場門口搭起了高高的聖誕樹，樹下堆着五顏六色的禮物盒子，等着平安夜裏聖誕老人派馴鹿來拖。學生們一邊爲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而煩惱，一邊熱火朝天地準備聖誕晚會和元旦晚會。

　　葉琳參加了英語四級考試，現在只要等成績就行了，這幾天一身輕鬆，幫着系裏籌辦聖誕舞會。商學院預訂了學校的小禮堂，會舉行一個蒙面舞會。說是蒙面，其實也就是每個進入會場的同學都會領到一個可以遮住半邊臉的羽毛面具。面具很簡陋，但大學生不計較，每次這種舞會大家都會玩得很盡興。

　　男生們從小商品市場裏大包小包地買來氣球、彩紙和拉花，女生們就忙着把它們佈置在會場裏。門口也豎起了一棵花花綠綠的聖誕樹。

　　羅嘉感受到了大城市裏熱鬧的節日氣氛。

　　平安夜，這個名字起得很好。願天界衆神不要來滋擾，讓人間界的生靈們都能平平安安。還有一個醞釀已久的願望，羅嘉想在今夜實現。

　　葉琳打扮得光彩照人，和同宿舍女生一起去參加舞會。會場裏迴盪着熱鬧的聖誕樂曲，大家開心地拉着手跳舞。開始時女生還是一個個牢固的小圈子，漸漸就被上來邀請的男生帶散了，說笑聲都蓋過了音樂。

　　會場裏開着暖氣，大家玩得熱了，很多人就脫了外面的大衣，隨便搭在椅子上、堆在桌子上，只穿着毛衣跳舞。這是男生竊喜的時候，如果這時候放首慢歌就更好了。

　　果然音樂悠揚婉轉起來，負責守音響的一定是個男同學，他似乎聽到了其他男生的心聲。

　　葉琳的額上已經沁出了點汗，臉頰紅撲撲的很可愛，她嫌悶氣，把面具扯下來丟了。正青春的女孩子，粉紅臉頰上一雙忽閃着的大眼睛，明媚而又清新，像溫煦陽光下一枝盛放的海棠。

　　羅嘉早就進了場，他在窗邊站着，一直溫柔地注視着自己的女孩。

　　從他覺醒那天起，葉琳就是羅嘉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她是第一束光，最初的甜，心口那處永恆的溫暖。

　　羅嘉戴上一隻精巧的黃金面具，這是用他自己的羽毛編織的。面具在燈光下流光溢彩，襯得他的眼睛更加寧靜深邃。旁邊看見的人，紛紛發出讚歎的驚呼聲。

　　他走過來牽起了心愛女孩的手，葉琳對他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嘉嘉。”葉琳沒有被黃金面具所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羅嘉的嘴角向上翹，他低頭在葉琳耳邊說：“琳琳，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你們少年班也有晚會嗎？”

　　“你跟我來就好。”

　　葉琳還沒答應，羅嘉已經拿來她的大衣，把她裹好了帶了出去。

　　夜風很涼，羅嘉把葉琳帶到了小禮堂後面的一棵大梧桐樹下，這裏沒有人，樹上也拴着彩燈，能聽見會場裏隱隱傳來的音樂聲。

　　葉琳用手去摸羅嘉的面具，她幾乎着迷地說:“這個面具好漂亮，肯定不是批發市場買來的吧？能給我買一個嗎？”

　　羅嘉慢慢從臉上拿下面具，非常認真地對葉琳說：“琳琳，我想和你說對不起。”

　　葉琳感覺到羅嘉的鄭重，她問：“你怎麼了？”

　　“請你一定要原諒我，這麼多年，我在你面前一直戴着面具。”

　　葉琳完全無法理解。

　　羅嘉輕輕摟住葉琳，對她說：“跟我來，我會一直抱着你的，你不要害怕。”

　　葉琳正想罵羅嘉是不是喫錯藥了，只覺眼前一亮，自己已站在了一個美麗的湖泊邊。碧藍的湖水倒映着遠處的皚皚雪山，身後是看不見盡頭的森林，腳下青草溫柔地起伏，空氣裏好像有一顆顆小水晶般清澈。

　　葉琳幾乎站不穩，她的頭腦一片混亂。羅嘉緊緊摟着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這是什麼地方？我們到底在哪兒？”葉琳顫抖着問。

　　“我們是在琉璃心裏，這裏是我的小世界。”

　　羅嘉讓葉琳坐在草地上，對她和盤托出。葉琳只覺得羅嘉的話從左耳嘩嘩譁灌進去，又從右耳嘩嘩譁流出來，她過於震驚，以至於不能理解。羅嘉注意觀察着葉琳的表情，又揀重點給她重新說了一遍。

　　在羅嘉打算說第三遍之前，葉琳終於開了口。

　　“你是說，你不是人，你是一隻很大的鳥。”

　　羅嘉點頭，說：“大鵬金翅鳥。”

　　葉琳乾巴巴地笑了兩聲，羅嘉擔心地看着她。

　　“這叫我怎麼能相信呢，玩笑開大了吧嘉嘉。”

　　“沒開玩笑，我說的都是真的，以前是沒辦法，以後我對你都說真話。”

　　“你和誰一起搞的惡作劇？這裏是電視佈景吧？”葉琳用力揪着身下的青草，掙扎着說。

　　羅嘉無奈地看着她。

　　“琳琳，其實你已經相信了我的話，你不要害怕。我絕不會傷害你的。”

　　“我不害怕，你也別騙我。”葉琳快哭了。

　　羅嘉輕聲問：“要我顯示一下真身給你看看嗎？”

　　“不要！”葉琳尖叫道。

　　她坐在草地上，忍不住放聲大哭。周圍的一切那麼鮮亮又那麼陌生，夢幻和現實難以分辨，讓葉琳崩潰了。

　　她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擦了擦眼淚。羅嘉一直在旁邊沒說話，拉着她的手卻沒有放開。

　　葉琳看到羅嘉十分難過的樣子，感到有點不忍。她踉蹌着站了起來，羅嘉趕緊扶着她。

　　“我要回去。”

　　“好的。”羅嘉沒再多說什麼。

　　葉琳感覺到羅嘉的手在微微顫抖。她猶豫着沒動地方。

　　“有別的出口嗎？我們走過去看看。”她突然說。

　　羅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過待會兒我還是要回學校。”

　　“沒問題。”

　　羅嘉摟着葉琳的腰往前邁步，幾步就跨過了腳下的草原，來到一條水色清寒的小溪邊，這裏有臨水的石臺，“這裏是原來的入口，我小時候經常來修煉的地方。”羅嘉指着那處平臺說。

　　小溪清澈，岸邊長着幾叢銀色的蘆葦，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葉琳莫名地感到了羅嘉的寂寞。

　　“你一個人在這裏？”葉琳還是沒說修煉兩個字。

　　“嗯，好幾年。”羅嘉說，“有小百，不過他只是一隻百靈鳥，不耐煩一直陪我。”

　　“不是還說有朵花兒？”

　　“有枝棣瑾花，還有枝雪山參，都是靈物，他們都是後來我才找到的。就是小百，也是後來遇上的。”

　　羅嘉看着葉琳淚痕未乾的眼睛：“一開始，就只有你，我從來都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