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陣冷場,圍觀人羣的耐心終於到了極致,人們見已經無熱鬧可看,便罵罵咧咧的四散而去,只剩下店裏的小夥計一邊捧着收拾好的碗,一邊面帶崇敬地注視了老頭子,眼裏熾熱的火焰都要將他融化了。
“老爺子,您看是不是……,嘿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雙手。
“打住打住,有屁就放,再這麼瞪着老子就要發飆了。”老頭子打着哆嗦心裏暗道:“老夫取向很正常的。”
“老爺子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小夥計先是吹捧了一句,然後才點頭哈腰道:“您貴人多忘事兒,剛纔不是說能幫小人將失去的東西重新奪回來嗎,現在您硬幣到手了,你看看是不是?”說着他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乾笑起來。
“哦,你就是想要賞賜嘛,怎麼將這事兒給忘了。”老頭子好整以暇地抖抖衣衫,輕描淡寫地抓起兩枚硬幣塞到了對方的手中。
“謝謝老爺子,老爺子義薄雲天豪氣干雲,簡直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小夥計的錢財失而復得,精神頓時一振,上下嘴脣一碰就開始狂拍馬屁,態度恭敬地猶如對方就是再生父母一般。
“好了好了,別扯這些沒用的了。”老頭子顛了顛手手中的硬幣,揮揮手不耐煩地說道,他坑蒙拐騙折騰了好一陣子,現在聲音啞了,人也累了,肚皮也是餓的前胸貼後背,只想找個地方好好歇歇,順便大快朵頤一翻。
“小人明白,老爺子,裏面請!”小夥計笑眯眯地攤開手掌朝着店裏揮了揮,卻看見老闆正黑着臉站在門口,臉色鐵青地望着自己,他現在纔想起自己還在上班呢,嚇得一吐舌頭縮了縮脖子,抓起碗趕緊朝着飯店小跑進去了。
有錢就是好,在老闆親自恭迎之下,老頭子哼着小曲一步三搖,大搖大擺地上了二樓雅間,大馬金刀地坐下來開始點菜,他現在是真的餓了,所以顧不得講究細緻,直接整了些滷肉滷排骨之類的硬菜,再配上一壺好酒,便吩咐店夥計下去被備菜去了。
由於這些東西都是現成的涼菜,所以很快就端來了,在桌子上堆起了厚厚的一摞。老頭子兩眼放光,忙不迭抓起排骨使勁啃了起來,毫無風度可言。
他面露微笑,一幅陶醉無比的樣子,腮幫子脹鼓鼓地,嘴巴猛啃猛嚼,不時發出非常粗魯的聲音,油水順着嘴角緩緩流出,沿着鬍鬚下趟,一滴一滴滴在桌面上,好一副餓鬼投胎的模樣。
伺候在一旁的店小二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開直泛乾嘔,看着老頭子的眼神就像是個怪物。老頭子心頭不爽,便放下排骨使勁揮了揮手,有些口齒不清地說道:“這裏沒什麼事兒了,你先下去吧,有什麼事情我會吩咐你的。”
小夥計巴不得這麼說,便點點頭,忙不迭鞠個躬退了出去。雅間裏只剩下老頭子一個了,他一聲歡呼,掌心在桌上一拍,力道微吐,一大塊排骨便從盤子裏跳起來,帶着旋兒飛上半空,被他一口叼在了嘴上。
“好個老頭子,不修邊幅邋遢無比,蓬頭蓋面如同乞丐,誰會知道竟然是神殿的仲裁者奧蘭多閣下呢。”過了幾分鐘,就在老頭子風捲殘雲之際,一個人影出現在他的背後,輕輕發出一聲幽幽嘆息。
老頭子臉上帶着耐人尋味的表情,三口兩口將排骨下了肚,碰的一聲將骨頭吐出來落到桌子上發出一聲響,隨即扯過黑乎乎的袖角在嘴邊擦拭了一下,有些不以爲然地說道:“我就覺得今天有個影子像個狗屁膏藥一般貼在後面,隨甩都甩不掉,原來是你,坐!“說着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何金水笑眯眯地走上來,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上去,老頭子突然腳尖一挑,斜着將椅子移動了半步,對方如果坐實了肯定會一屁股摔到地下去。
何金水臉上始終帶着笑容,下落瞬間反手向前一拍,便將被挪開的椅子又拉了回來,然後舒舒服服地坐下去,拱拱手朝着老頭子說道:“多謝老前輩賜座!”
“小子面生的很,你認得我?”奧蘭多眼睛裏閃過一道厲芒,不由抬眼看了何金水一眼,見到那一頭標誌性的黑色頭髮心中微微一動,隨即埋下頭接着啃食起來,將對方涼在了那裏。
“身在異鄉戲風塵,天下誰人不識君!”何金水笑眯眯地點頭說道:“仲裁者的絕世風範,小子雖未謀面但卻仰慕不已。您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一般拉風現眼,所以小子一眼就將您認出來了。”
“油嘴滑舌的小子,還真能吹!”老頭子翻了翻白眼,有些沒好氣地說道:“老夫一沒人才二沒錢財,整天遊手好閒混飯喫,你是在誇我還是損我呢?”
“當然是誇你呢!”何金水大拇指一挑,笑吟吟地說道:“得道高人總是不拘小節嘛,大隱隱於市,瞭解!”
“說吧,你是何方神聖,找我做什麼?”老頭子端起酒杯自斟自酌了一杯,非常愜意地長出了一口氣,咂咂嘴說道。
咣噹一聲,一個雕刻着長槍騎士的金色小牌子被扔到了桌上,何金水笑眯眯地說道:“這個東西老前輩還認得吧。”
“神殿的教宗令,原來你是神殿的人!”奧蘭多恍然大悟,然後幽幽嘆了口氣說道:“老夫老了,舞刀弄槍都不成了,就想圖個清淨安度晚年,可你們還是要找上門。”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何金水見他的杯子空了,便伸手抓起酒壺幫他斟酒,一邊倒一邊說道:“現在魔族蠢蠢欲動,天下大亂將至,神殿四處救火忙的不可開交,老爺子還要發揮餘熱啊!”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奧蘭多嘴裏咕嚕了一句,抓起酒杯搖頭道:“就知道菲利普這小子城府深得很,沒那麼容易放過我,終究還是將你派來了。”說着腦袋一仰,一杯酒再次下肚。
“聽說神殿是終身制職業,生是神殿的人,死是神殿的鬼!”何金水抓起酒壺繼續倒酒,嘴裏繼續說道:“既然老爺子已經打上了神殿的烙印,怎麼可能獨善其身呢?”
“你纔是神殿的,你們全家都是神殿的!”老頭子勃然大怒,拍着桌子瞪起眼睛說道:“老子和神殿是和平分手的,它不欠我我不欠它,早就沒有一毛錢關係了?”
說到這時他愣了一下,皺着眉毛看着對方有些狐疑地說道:“你應該不是神殿的人,否則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
“呵呵,我只是神殿的編外長老,綽號臨時工,你把我當成打醬油的就好了!”何金水乾笑兩聲,心裏卻將菲利普罵了個夠。
“原來如此!”奧蘭託樂了,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隨即抓起桌上的排骨繼續啃起來,一邊啃一邊沒好氣地說道:“原來你不是死腦筋的聖騎士,僅僅是個臨時工,那就好辦了。”
“什麼好辦,老先生同意出山了?”何金水笑眯眯地問道。
“放屁,老子什麼時候說願意!”老頭子跺腳說道:“我是想說,既然你只是個編外人員,做事兒就不要這麼實誠,你動點腦筋嘛,回去告訴菲利普,就說沒有見到過我,費了老大勁兒也找不到,所以就悻悻然回去覆命了,撒謊嘛,這你都不會?”
“果然,和我事先想到的一模一樣!”何金水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心裏暗忖道:“這老傢伙閒雲野鶴慣了,又是老油子一個,肯定不會輕易答應,還是按照計劃行事吧。”
“小子,你待怎的,究竟是答應還是不答應?”老頭子見何金水目不轉睛地望着自己,心頭頓時火起,拍着桌子吼道:“老夫說不答應就不答應,今天敬你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就請你喫頓酒,喫完後給老夫有多遠就滾多遠。”
“好吧,如此就打攪了。”何金水有些無奈地說道,隨即抓起了刀叉。
“這纔對嘛,使勁兒喫,不用跟老夫客氣!”奧蘭託見自己三言兩語就把對方忽悠住了,立刻得意地給自己和對方斟了一杯酒,敞開肚子繼續風捲殘雲起來。
好一頓狼吞虎嚥,奧蘭多的肚子裏終於有了點感覺,愜意地拍了拍肚子抬眼望去,發現那個黑頭髮小子依然手拿刀叉坐在那裏,完全沒有動手享用的意思,只是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
“你怎麼了,莫不成還在給我客氣?”老頭子心情甚好,笑眯眯地說道:“請你喫你就喫,不夠再加,咱不缺錢!”
“老爺子,我敬你是神殿的長輩,始終對您客氣有加,想不到你卻拿我開涮,這不是欺負人嘛?”
“我怎麼拿你開涮啦?”奧蘭託非常不解,扎巴扎把眼睛說道:“不就是請你喫飯嗎?”
“喫飯,你也得拿點像樣的菜出來纔行啊!”何金水皺着眉頭指了指桌子,非常不屑地說道:“看看您這桌上點的是什麼吧,滷肉、滷排骨,還有醬豬頭,天哪,我這輩子長這麼大還從沒喫過這麼垃圾的食物,還說不是在拿我開涮?”
“我頂你個肺,這人跟人是要氣死人啊!”奧蘭託聽了對方一席話,硬生生嚥下一口老血,差點兒沒背過氣去,心中思量道:“如此美味的食物,我甘之若飴,他卻視若草芥,這人跟人之間的距離咋就這麼大呢”
想到這裏,他掂了掂口袋中的硬幣,有些試探着問道:“好吧,我依你就是,重新點一桌成不成,不知道你想要喫些什麼呢?”
“這裏是海邊,當然要喫點海鮮!”何金水手捏下吧思忖了一下,朝着門外喊了一聲:“夥計,加菜!”
“來了!”身着店小二服飾、看起來比較精神的中年店夥計拖着長長的尾音小跑着進來,笑眯眯朝着兩位拱了拱手,點頭哈腰地說道:”兩位客人,還有什麼吩咐?“
”你們這些菜太糙了,實在太難看,太難喫了,統統端出去吧!“何金水用指尖輕敲着桌沿,思索着說道:”既然你們這是家高檔餐館,想來特色菜餚肯定不少,都有些什麼好東西?”。
”客官好眼力,小店絕對是這鎮上最出色的一家酒樓,味道好的沒法說!“店夥計自豪地拍了拍胸口,信心滿滿地說道:“只要是客人想要的就是我們能夠提供的,不管是天上飛的,水裏遊的還是地上跑的,先生想喫啥就能提供啥,只是這價錢嘛自然不便宜。”
“價錢好說,只要讓我們覺得滿意就行!”何金水不假思索地說道,隨即轉身朝着奧蘭多看了一眼道:“老爺子您認爲呢?”
“對,對吧,嘿嘿!”奧蘭多擦了擦冷汗,勉強保持鎮靜,有些顫巍巍地說道。
“小店一定會讓二位滿意的。”店夥計聞言大喜,立刻掏出紙筆準備記錄,“不知二位大爺有什麼需要的呢?”
“面盆大的螃蟹有沒有?”何金水張嘴就問,老頭子差點一口茶噴了出來,難以抑制地咳嗽了幾下,臉漲得通紅。
“這個呀,當然……”店夥計點點頭正準備回答,突然發現面對自己的那位老爺子哭喪着臉看着自己,雙手又是比劃又是合十,一副可憐楚楚的樣子。他實在搞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只好抓了抓後腦勺老實回答道:“有!”
“好,來兩斤!胳膊那麼長的龍蝦有沒有?”
老頭子聞言翻起了白眼,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苦着臉朝着店小二做了一個拱手求饒的手勢。何金水察覺到他的動作,便轉過身來看了一眼,老頭子立刻正襟危坐,手捏鬍鬚笑吟吟地,同剛纔狼狽不堪的樣子不可同日而語。
“這個啊?”店夥計看了看何金水,又瞅了瞅奧蘭託,見他一臉淡然無所謂的樣子,便點頭說道:“有!”
“好,端兩個上來!嗯,碗口大的鮑魚有沒有,最新鮮的那種?
“這個老頭子真是奇怪!”小夥計見奧蘭多正襟危坐的樣子,可額頭上豆大的汗水已經開始滾滾而出,腦袋開始犯糊塗跟不上他的心路歷程,便攤開手皺了皺眉頭說道:“這個可以有,也可以沒有,您自己看着辦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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