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早起

伊心最終還是留在正院的偏房裏。

下人來報大夫請到了，譚氏就帶着趙雅靜匆匆離開了，問都沒有問一聲，伊心是否需要給大夫看看。

趙厚樸安排柳嬸子值夜，最後離開時關切的問了，身體是否有不適，需不需要請大夫過來瞧瞧。

伊心搖頭說無事，趙厚樸便沒有多說，也下去了。

等所有人都離開之後，伊心看着枕頭上還扎着的釵子，清冷一笑，拔起來，隨手扔到桌上去，聽到正房裏傳來的喧鬧，只覺得好笑。

趙雅靜想刺殺她？讓她去練十年八年試試，不自量力！

在他們眼裏，她好像是個傻乎乎的鄉下丫頭，而在她眼裏，趙家上下又何嘗不是愚不可及？

下人們來往穿梭，間隔着傳來趙雅樂的痛哭，趙厚樸的身影略有些變形的映在窗欞上。

伊心很驚訝，趙雅靜那點程度的昏睡，趙厚樸竟然都要去外面請大夫。

她只是隔空的點了下趙雅靜的昏穴而已，力道很輕，因此趙厚樸才一掐她人中，趙雅靜就醒了。

當時她是有好幾種方法來應對的，但又不想這麼快就暴露自己的實力。單純怯弱的模樣才能降低別人的戒心，方便她的行事。

沒想到趙雅靜是個敢做不敢當的人，一醒來就把過錯推到鬼怪身上，那她也就樂於成全。

只是趙厚樸在藥藏局任職，卻又不懂醫術……伊心覺得不能這麼快下決定，或許是醫者不自醫，才讓趙厚樸從外面請大夫回來替家人看診。

厚樸也是種藥材，性溫，歸脾經、胃經，用於治療胸腹脹滿、反胃嘔吐等。

他若真是不通醫理，那就太對不起祖父給他取這個名字了。

不過，也更方便自己行事。

伊心躺在牀上，如此想着，緩緩闔上眼睛。

這裏是主院的偏房，孃親小時候是不是也曾睡過這裏？雖然環境是陌生的，傢俱擺設都是後來添的，伊心卻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卯時時分，天空晨光熹微，伊心就醒了。

她在房裏伸了個懶腰，坐在花梨木梳妝檯前，推開窗戶，就可以看見庭院高大的銀杏樹，樹下彷彿鋪了一層金色的地毯，那是剛落下來的銀杏葉。

暖壺裏還有些熱水，伊心簡單的洗漱一番，對鏡理髮。水銀鏡子裏的她，脣紅齒白，眼眸純淨清澈，初蕊綻放的年紀，天真無邪。

伊心脣角微翹，穿的還是昨日那身嫩黃的衣裙，隨意挽了個雙垂髻，除了兩人根綵緞，頭髮上空無一物。

打開房門走出去。

院子裏有僕人正輕手輕腳的灑掃，正房裏還悄無聲息的，不知道趙厚樸去衙門了沒有。

朝廷裏的皇帝名存實亡，藩王們各自擁兵爲政。聽奶孃說祖父告老還鄉後，便被鎮南王奉爲上賓，趙厚樸因此得以進了藥藏局，成了一個小小的方丞。

而趙厚樸自入了藥藏局，就十幾年沒有挪過窩，貌似在事業上也毫無建樹。

因爲有田家的鉅額家產，趙家人衣食無憂，藥藏局一個月不到十兩銀子的工作，趙厚樸也做得心無旁騖。

伊心剛繞着院子走了一圈，就在花徑上遇到了腳步匆忙的趙厚樸，她乖巧地問了安。

昨晚吵了大半宿，雞叫了才眯了會眼，去公門應卯已經遲了，趙厚樸沒功夫應付她，叫她有事就去找譚氏，匆匆離開。

再回到正房前，就見到譚氏身邊侍候的大丫頭，伊心叫住她：“桃彥姐姐，太太起身了嗎？”

桃彥剛從裏面出來，搖頭道：“還沒呢，伊心小姐起得這麼早？”

因夜晚鬧了半宿，趙厚樸心情不好，譚氏也是同樣的，看着小女兒，恨鐵不成鋼，卻又礙於趙厚樸在，不能隨意喝斥，也是窩了一肚子火。

“我在鄉下習慣了早起。剛纔老爺的意思，說如果我餓了的話，就麻煩你們給我送早餐過來，說不用等太太和小姐們一起，還說在家裏沒有那麼多規矩，是嗎？”伊心軟軟糯糯地道，似乎還怕這個丫頭會給自己臉色看。

桃彥不疑有他，更加不敢附和最後一句，只道：“勞煩小姐回屋裏稍等片刻，我馬上安排下去。”

伊心道了謝，腳步輕盈的走回偏房。

有兩個僕婦在裏面收拾，絮絮叨叨的說着昨晚的事，一聽到伊心回來的聲音，馬上住了嘴，伊心只當不知道。

等僕婦們收拾好，兩個小丫頭也送來了伊心的早餐，一碗雜糧粥，兩碟醬菜，一屜小包，還有兩片油煎的饅頭片。不豐盛也算不上精美，不知趙家向來對喫的不講究，還是譚氏故意爲之，伊心也不在意。一碗雜糧粥就着醬菜喫得乾乾淨淨，還喫了四個小包，饅頭片沒動，收了筷之後，把剩下的就賞給門外的小丫頭喫了。

她又在檐下走了會，消消食，正考慮着這一天做點什麼，譚氏在寢衣外裹了件氅子，一臉倦容的走過來。

昨晚一夜沒睡，天快亮時，疼了一夜哭了一夜的趙雅靜總算睡着了。譚氏又要準備趙厚樸出門，剛躺下去說睡個回籠覺，又想到偏房裏的趙伊心，人已經困到了極致，腦袋卻始終清醒。

不把她妥善處理了，自己這覺是鐵定睡不成了，譚氏想着就又起來了。

“昨晚嚇壞了吧？”譚氏言語溫柔。

伊心做出一副拘謹的樣子，趕緊請了安，再蹙着眉頭搖首：“我年紀大還好，只是心疼雅靜小姐，她昨晚睡得安穩嗎”

一臉關切地模樣，讓譚氏臉色稍霽。

“鬧了半宿，一點也不讓人省心。我來替她向你道歉，你回來的第一個晚上，她就這樣對你，實在是我沒有把她教好。你們是姐妹，千萬不要因此生了嫌隙。”

“昨晚也是意外，我怎麼會跟雅靜小姐有罅隙？我竟不知道家裏有邪祟，不然定叫那道士多給我幾道符紙了。”伊心似乎很懊惱自己沒有幫上忙。

譚氏很滿意伊心的低姿態，又安撫了她幾句。

另一個叫桃眉的丫頭用托盤送了兩套衣裳過來。

譚氏道：“你的身形高挑瘦削，雅樂比你豐滿，雅靜又沒你高，她們的衣裳你竟都不合穿。難得我們倆的身材差不多，當然，我是指前幾年，現在我年紀上來了，多喫一點肉就往身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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