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中原本是村裏唯一的私塾,可是這次蝗災,雙親也沒有避過去,雙雙亡故,我拿着家裏僅剩的一點錢安葬了他們,家中實在沒有喫食,村裏也逃得沒有活人了,這才一路到了這裏,想着或許這裏還能給自己找挑活路。”
顏以筠說的極爲悽婉,哀哀悽悽的哭聲勾出了周圍人的傷心處,都紛紛唉聲嘆氣抹起眼淚來。
“都是苦命的人,可憐我那丫頭也這般大,就這麼沒了!這輩子恐怕也沒相見之日。”
“我那侄女也是,比她還小幾歲,花朵似的模樣,一晚上就不見了!”
“可不麼。。。姑娘,你可要小心吶!”看到她,似乎更讓那些家裏的女孩被拐走的人觸景傷情,開始議論紛紛。
“怎麼?這。。。這裏還有人。。。害人不成!都已經苦成這樣,還有來害人的,這叫人可怎麼活!”顏以筠睜大了眼睛,彷彿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情,臉上黑白交錯着加上易容以後改變了她的本來容貌,生生將姿色降了七分,在那些難民眼裏就是個臉色蠟黃的小丫頭,便毫無警惕之心。
“可不是麼,那些人簡直沒有人性了!我來這裏最早,只這幾個月期間,就丟了十幾個女孩子了!也不知他們用的什麼手段,所有都是父母或者親人一覺醒來人就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不是要家裏人的命麼!”
“唉。。。雖然是個女孩子,可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哪有不疼的,每次想起來她如今可能被賣到大戶人家去做丫鬟,甚至賣到窯子裏。我這心。。。嗚!”一箇中年婦人拉起自己已經髒到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裙角擦眼睛,可是卻擦也擦不完。
顏以筠左右看看,都是一片愁苦的臉色和哀切之聲,心裏也不由得被感染了幾分,那之前裝出來的悲慘表情倒更真切了一些。
“閃開閃開,還不過去排隊,喫不喫飯了!”衆人正在互相訴苦。卻聽尖銳的吆喝聲襲來,爲首的官兵橫眉立目的對着這些仿若乞丐一般的逃難者,他身後跟着的幾個小兵每人抬着一口大鍋。裏面是熱氣騰騰的稀粥,一碗粥喝道最後也難得見到幾粒米。
可即便是這樣的粥,也只有早晚兩頓而已,別說喫飽。就是個不足十歲的孩子也只夠維持生命的。哪裏還能指望別的,也就是盼着這災年儘快過去,蝗蟲一走他們又能回到家裏種田了。
“快過來,在這站着,一會兒找他們拿個碗,喝點熱手暖和暖和就好了!”最開始扶着顏以筠的那個老者急急站起,身子晃了晃,向着已經排起長龍的隊伍末尾走去。一邊走還不忘招呼顏以筠也過去跟上他。
“多謝,日後我若能保住性命。定會前來感謝您的恩德。”顏以筠紅了眼眶,低頭悄悄擦着道。
“你這丫頭啊,就跟我那小孫女一般,若她還在,唉。。。走吧,快盛粥了。”老者說了一半便住口不言,但後面的事情顏以筠也能猜出大概,總不過就是也被拐騙走了,這裏的人看來有不少受害者,果然這裏是那夥賊人的一個重要監視點,否則怎麼會害了這麼多人,想必她此番出現已經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顏以筠被面前的官兵吆喝,收回了心思,顫巍巍的捧着一碗粥向難民營內走去,她不知該去哪裏落腳,彷彿每一處都已經有人佔領,便只跟着那個招呼她的老者身後亦步亦趨。
老者偶爾回頭,見她可憐巴巴的也無奈,只能由她去,難民營裏聚集了更多的人,有的已經走不動道,只能靠家裏人盛來粥一點點的喂進去,可又糟踐了大半,還有的因爲飢餓導致了腹大如鬥,躺在一邊哀叫,身上發出一股股潰爛般的惡臭。
這是更貼近了他們的生活,和之前路過或者簡短接觸完全不同,顏以筠強忍着心裏一陣陣的作嘔,眼睛不敢四處再看什麼,只低頭盯着腳下,不要踩到那些橫七豎八倒着的人。
“老人家,這。。。這裏也是這個樣子嗎?我原以爲只有我們村裏才這麼嚴重,原來哪裏都是一樣!”
終於走到那老者棲身的一小塊空地,顏以筠隨着坐下,也顧不得什麼髒不髒了,反正自己這身衣服也乾淨不到哪去。
“別說話了,看你剛纔餓得,快喝吧,一會兒就會有人惦記着來搶了!”老者沒有答話,只是勸着顏以筠道。
“好。”顏以筠依言喝下,只是心裏卻想竟然還有人趁火打劫,這種口糧也要搶,到底這地方是被救濟,還是隻圈禁在了這裏,不讓他們再去滋擾其他縣城。
“你就在這裏吧,我老漢已經沒有親人了,家裏只剩我一個還活着,全都沒了,你這家裏也都沒了,你要是暫時沒有地方去,就在這裏跟我做個伴,我也沒有多少日子能活,等我死了你就在這裏先住着等官府最後給你分糧食,然後再尋出路吧!”
“老人家,別說這樣的話,我得了您的恩惠,日後是要報答的!到時候我給您修一個大房子,找人來照顧您!”顏以筠低聲勸慰道。“剛纔那麼多人只瞧着,只有您不嫌棄,把我救了回來,我是讀過書的,書上說知恩圖報,自然就是這個意思了!”
“你這丫頭志氣還不小,我現在堅持也只是想再等等,或許我那沒了的小孫女哪天就回來了,到時候若沒個親人在,她恐怕會跟你一樣孤苦伶仃的討飯了!”
“她若能回來,她就是我的親姐妹,我們義結金蘭。”顏以筠跟着嘆了一聲氣才道,心裏卻想着這個同樣是被人販子拐走的姑娘應該時間不長,那麼這些人販或許就在她身邊,在暗處盯着她的一舉一動,然後等待時機下手,想到這些,她的血又開始沸騰起來,終於走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後面只看那些人上不上鉤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