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網遊競技 > 聖嬰 > 三、南方

"廣東的天氣真熱。"課堂裏的徐光啓擦着汗,緩緩地說。幾個學生在悄悄地笑,他們用廣東話竊竊私語起來。徐光啓無法聽懂他的學生們究竟在說什麼,他也不願意去深究那些可能對老師的不敬或是嘲弄,炎熱的天氣讓他有些慵懶,窗外又響起了廣東女人的木屐聲音,"踏踏踏"敲着青石地板。於是他卷着書本,凝神望着窗外一棵巨大的老榕樹,那些繁茂的枝葉一直垂到書院的窗口。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回過頭來的時候,發現教室裏已經沒有一個學生了,作爲老師,也許應該表示出憤怒,可他卻憤怒不起來,反而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放下捲成了一團的書,心想,也許自己確實不適合教書。

他走出了教室,那趿拉着木屐廣東女人又不知到哪裏去了,陽光從茂密的榕樹枝葉的縫隙間灑了下來。光線零零碎碎的,傾瀉在徐光啓的額頭,那個10多年前丹鳳樓上眺望江景的少年如今已經成長爲一個男人了,他也離開了故鄉,來到了遙遠的廣東。

風從院牆上掠過,迷離誘人,一如那童年的幻想,這裏是炎熱潮溼的南國,在兒時,他的小商人父親常常在家裏存放許多來自廣東和南洋的貨物,狹小的房間和陰暗的樓梯裏,到處都充滿了那些奇怪的味道,也許是蔗糖或者是藥材,還有南海裏的鯊魚翅,這些奇怪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慢慢地在陳年的老屋裏發酵,真的說不清,少年的他只能統稱這爲廣東味道。這來自遙遠南方的廣東味道散發着某種神祕的氣息,叩響了他身體深處的某個意識,於是,他感到了最初的慾望,少年的慾望,被來自南方的氣味所誘惑。於是,他從少年,成長爲男人。如今,他終於來到了神祕的南方,卻什麼都沒有得到,那原始炙熱的幻想卻變成了廣東女人的木屐聲在不斷地響起,慢慢地消磨着年華。

15歲那年的驚魂一刻,他差點從丹鳳樓上墜下送命,成爲了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故事。那一年的上海,人們總是說小商人徐某人的兒子異想天開,居然想要在丹鳳樓上撐着油紙傘飛上天去。那次,徐光啓的小商人父親狠狠地打了他一頓,讓15歲的他一個月沒能起牀,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去過丹鳳樓。

許多年過去了,他知道,父親雖然只是一個潦倒的小商人,但依舊是深深愛着自己兒子的,父親所做的一切:在外面闖蕩碼頭、批發走私的小商品,甚至在鄉種地,都是爲了兒子能夠讀書取得功名,不再像他那樣低三下四地做一個被別人瞧不起的小商人。於是,父親逼迫着兒子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苦讀偉大的孔子與孟子流傳給後代的那些經典。儘管父親對這些厚厚的書本裏寫的東西不太明白,但父親深信書本是世界上最有用的東西,甚至比他日常接觸的銀子和孔方兄更有作用。因爲古時候有一位皇帝說:書本裏藏着黃金,藏着糧倉,最後,還藏着美女。

在他長大成人的歲月裏,他就像當年在丹鳳樓上遇到的那個陌生人一樣,走進了一個又一個的考場,從此,他的人生就變成了一場漫長的考試,將一直考到死亡的那一天。19歲,他成爲了秀才;6歲,他參加了鄉試,卻沒有能夠成爲舉人。於是,他沒有回到故鄉,而是循着一個古老的夢,來到了遙遠的廣東,在這棵百年大榕樹的腳下,成爲了一名私立學校也就是書院的教師。

當徐光啓在大榕樹下發愣時,幾陣輕風吹動他的亂髮,正暗暗盤算着是否要回到家鄉用這些年來教書積攢下來的積蓄買一塊地,種幾畝水稻和青菜聊度此生的時候。他見到了一個陌生人,不過這個陌生人,卻明顯不同於當年丹鳳樓上救了他一命的人。最重要的在於,那個人長得極不尋常,令徐光啓大喫一驚。這也難怪,自太祖洪武年間起,本朝就實行起了海禁,再也沒有前朝的馬可·波羅這種人了。

簡單地說,這個陌生人不是中國人,而是來自遙遠的歐洲,他的漢文名字叫郭居靜,西文名字叫LazarusCattaneo。他來中國的使命,就是要把耶穌的事業傳播到偉大的中華帝國,爲羅馬教皇填補世界上最大的一片基督信仰的空白。這個渡過茫茫大洋,穿過半個地球,懷着一顆隨時準備奉獻給耶穌的心的人並不知道,他眼前所見到的這個普通的中國人,將成爲在中華帝國名留青史的基督徒。

許多年以後,另一位著名的傳教士利瑪竇回憶說--中國南方大榕樹下的這一天是耶穌在東方的節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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