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男人伸出了左手,抬起了羅蘭的下巴,然後用右手擦去了羅蘭臉上的淚痕,他有些無可奈何地說:"看來,你的確比我更需要聖嬰。拿去吧。"

"多少錢?"羅蘭接過了沉甸甸的雕像。

"送給你了,還要什麼錢。再見吧。"男人轉身就走了,還沒等兩個女孩道謝,就已經消失在樹叢中了。

"它真美。"房間裏亮着一盞黃色的燈,羅蘭的手裏捧着聖嬰,就象捧着自己的孩子。羅蘭甚至還試圖給雕像餵奶。羅蘭的確是一個處於哺乳期的女人,兩座雪白的山峯豐滿地挺立在她的面前,在黃色的燈光下,給她以一種拉斐爾的畫筆下〈〈西斯廷的聖母〉〉的感覺。"奶水把我的胸脯漲壞了。"羅蘭對她繼續說着,一邊嘴角露出了一種初爲人母的微笑。

"這棟樓很奇怪。"她改變話題了,"爲什麼只有我們兩個住呢,其他的居民呢?"還沒說完,一陣夜晚的涼風就從窗外吹來灌進了她的嘴,讓她咳嗽了幾下,她立刻慌忙地把窗戶給關上了。

"據說幾十年前,這兒有個十八歲的女孩子悄悄地懷孕了,實在藏不住,於是就帶着腹中的孩子自殺了。所以沒人再敢住在這棟樓裏了。至於我嘛,告訴你一個祕密,我就是在這棟樓出生的,我的親生父母把剛出生的我丟在了這棟樓前,後來一對生不出孩子的夫妻路過這裏發現了我,便收養了我把我養大成人,可現在又因爲我敗壞門風把我趕出了家門,其實我是無辜的,我是純潔的,總之你是不會相信的,也用不着我多解釋了。我總不見得大着肚子露宿街頭吧,乾脆就在這兒住下了,我的孩子也是在這間房裏出生的,可惜他(她)一生下來就失蹤了。"

"孩子丟了你去公安局報過案嗎?"

"去過,但什麼都查不出,唯一的證據就是醫院開據的證明我的確生過孩子的檢查報告,最後他們居然說我有可能是自己把孩子給拋棄了,故意編造了孩子丟了的謊言,我沒辦法了,只能自己找。我貼了許多尋嬰啓示,但一點用都沒有,我快絕望了。我決定明天去兒童福利院看看,那兒有許多棄嬰,只能碰碰運氣了。你呢?"

"我想去查一下這棟樓的歷史。"

她沒有坐地鐵,而是一個人坐着巴士去查資料的。走下車,清晨的陽光象聖母的手撫摸着她的額頭,在一條幽靜的馬路上,她忽然看見了自己的父母,他們偷偷摸摸地在牆上貼着尋人啓示,啓示上印着她的照片。她悄悄地躲在一跟電線杆後頭觀察着,媽媽在幾天之內蒼老了許多,半邊頭髮全白了,父親也是,他正爲了自己的那兩個耳光而後悔不已。一個糾查市容的警察過來了,向他們大叫着,父母驚慌失措地提着刷啓示的漿糊桶向一條小巷裏奔去。

她想喊出來,但那句話湧到了舌頭上卻又活生生地嚥了回去。她看着父母落荒而逃的背影,把自己的臉背了過去,但她終究還是沒有哭出來,捂着嘴小跑着離開了這條馬路。

在檔案館裏,她花了三個小時的時間才查到了那棟樓的資料--

"1900年,意大利傳教士保羅.馬佐裏尼來華傳教,至本市落腳,並貼出廣告,徵集有馬廄的空地。果然找到一大戶人家的馬廄,馬佐裏尼當即出巨資買下此塊地皮,並將馬廄改建成一棟教堂,以此爲據點進行傳教,因其地供奉有天主教聖物--聖嬰雕像,故一度極爲興旺。190年,馬佐裏尼回國,原教堂遂廢棄,又被改建成民房。"

"聖嬰?"她自言自語着,"爲什麼要在馬廄上造教堂呢?"

檔案裏還附着一張馬佐裏尼的照片,肅穆的臉龐,黑色的捲髮,棕色的眼睛,他的目光中閃着一種淡淡的光,好象把視線的焦點對準了更遠的地方,是耶路撒冷嗎?還有他的資料--

"保羅.馬佐裏尼出生於1870年的意大利佛羅倫薩,由於是一個棄嬰,父母不詳,從小在教會的孤兒院中長大。1890年在梵蒂岡神學院學習,1895年起在西西里島某教區任神甫,1900年羅馬教庭認定他傳播異端宗教思想而將其流放至中國傳教,據說此前他還私自帶走了天主教聖物--聖嬰雕像。馬佐裏尼到中國後,不顧羅馬教庭的激烈反對,利用聖嬰傳播其關於上帝蒙召的新教義並發展教徒,被羅馬斥爲異端,他始終與羅馬進行鬥爭。直到190年,因爲聖嬰意外被毀,羅馬教庭使用了強制性手段召回了馬佐裏尼(另一種說法是梵蒂岡綁架了他)。馬佐裏尼回國後被強制悔過,但他始終沒有屈從於羅馬教庭,堅持自己的宗教理想,最終被宗教法庭開除教籍。晚年他在亞平寧山中隱居,於1944年失蹤,時年74歲,(一說他死於德軍與盟軍的戰火)。"(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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