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科幻靈異 > 我在虐文做海王 > 114、第三條魚·師兄

在數不清的烏鴉形成的黑雲當中, 鳳如青吹出了鬼王笛的第一個音調,旋風便開始拔地而起,冷冽如寒冰般穿透人的骨頭, 這森寒之氣,來自幽冥河水的最深處, 來自於阿鼻地獄之下。

鳳如青在瞬間聽到來自地底的躁動和哀叫, 仿若數不清的猛獸在籠中咆哮,在撞擊着囚籠,只等一個解脫, 便能夠衝破一切, 從那暗無天日的阿鼻之下來到人間, 釋放被壓抑了千萬年無盡的殺意。

而這種殺意如潮水般將鳳如青覆蓋,幾乎要將她給淹沒, 她的笛音就是這些囚籠的鑰匙,沒有人知道鬆開了這囚籠,面對的會是怎樣的惡鬼。

鳳如青甚至覺得, 這無盡的嗜血和殺意,根本是她控制不住的。她記着敖樂生說的, 一旦召出陰兵, 便需得以鬼氣驅策, 鬼氣不足, 陰兵失控, 曾經有一任鬼王, 便是死在了這反噬之下。

但此刻她真的別無選擇,那些無辜的孩子要救,穆良要救,她不可能看着他們在自己的面前虛耗而死!

因此她毫無猶豫地吹出了第二個音調。

霎時間, 陣陣陰風捲着自大地中心升起的鬼氣,逆流般隨着鳳如青的周身盤旋向上,陰魂龍不安地在鳳如青腳下躁動,龍身上所有的陰魂之口,全部吐出帶着顫音的哀鳴。

無數的黑鴉被這陰風捲入其中,瞬間攪得粉碎,鳳如青長髮長袍獵獵飛舞,長袍上穆良曾經親手繪製的符文寸寸崩裂。

她閉着眼睛,整個人被濃重的黑氣包裹,流動的漩渦露出她時隱時現的豔烈眉目,卻再無一絲嬌憨之色,而變得鬼氣森森邪氣四溢。

而在鳳如青的周身盤旋的陰風鬼氣,以她爲中心不斷地擴大,隨着鳳如青將第三個音調吹出,天地間霎時間安靜片刻。

只片刻的功夫,猛獸出籠鎖鏈開——

一聲似馬匹又似惡獸的嘶叫自地底傳來,第一隻自鬼氣旋風中踏出的馬蹄,令在場的所有人無不心驚膽寒。

接着無數的骷髏骨,鏽跡斑斑卻血色瀰漫的刀槍劍戟從地面破土而出——骨馬長嘶,惡鬼咆哮,鏽鐵的鎧甲殘破不堪地掛在周身冒着黑氣的骷髏腐肉之上。

第一個縱馬從地底衝出來的惡鬼,慢慢地勾起半邊腐肉橫生的嘴脣,朝着懸在高空,雙目除了鬼氣之外什麼也看不到的鳳如青屈膝下跪。

鎧甲叮咚,他手中長戟在地上戳出了一片深坑,他開口,聲音陰冷如盛夏時節兜頭潑下的幽冥之水。

“王在上,衆將在此!”

他話音一落,無數身着甲冑、手持各式武器的陰兵從地下衝出,鬼氣伴着砂石令周圍一片煙塵四起,天空中被黑鴉盤旋遮掉的,卻偶爾還能露出的些微光亮,徹底被攪碎,整個天地之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參見王!衆將在此!”數不清的陰兵同時出聲,這陰寒之音入耳,直接震得天空中盤旋的黑鴉嘎嘎亂叫。

若是當真有凡人在此,怕是隻閉着眼聽上一次,便能夠被震到灰飛煙滅。

辛苦維持着結界的一衆修士,被這陣仗震到紛紛嘔血,他們看不到這陰兵到底有多少,因爲目所及的一切,全都被跪地的陰兵覆蓋,他們仿若來到了幽冥地獄之下,身處於永不超生的陰暗之中。

鳳如青踩在陰魂龍上,雙目被鬼氣所替代,再無一絲人類的感情。

她垂目看着叩拜自己的陰魂兵將,每一個都不是小兵,而是千萬年來死於戰場之中的惡將,他們個個雙手染血,個個殺人無數,個個罪無可恕,纔會被壓在幽冥深處,那連意識都不能夠存在的虛無之地。

這樣的兵將初見天日,便只剩弒殺嗜血!

鳳如青微微睜開的雙眸也已經沒有任何一絲情緒,只餘一片侵染着血色的濃黑。

“殺。”她慢慢拿起了鬼王笛,指向天空當中。

陰兵聞言齊齊抬頭,兵甲相撞,片刻後震天懾地地吼道,“遵鬼王令!”

下一瞬,陰兵齊齊朝着天上怨氣聚集的黑鴉衝去,黑鴉應聲而散,散去的怨氣便即刻被這些陰兵所吞噬。

鬼氣卷着黑雲,哀叫通天徹地,大地震顫不休,遠處山體崩塌,旱裂四處塌陷,草木拔地而起,房屋隨着捲起的狂風支離破碎——

鳳如青站在這風暴的最中心,周身上下鬼氣翻騰,她是這一切廝殺與摧毀的來源,也是這一切罪與孽的終結。

死去的烏鴉化爲怨氣,通過陰兵被吸入了她的身體,她閉着眼睛,看到了無數的悲劇。

她看到一個小女孩被孃親賣入了花樓折磨致死,她看到了被遺棄在路邊生生凍死的孩子,她看到了受不住繼母打罵小小年紀便跳崖自盡的冤魂,她看到了因賤婢所生,被生生溺死在河中的纖瘦身軀。

鳳如青嘴角流出了黑血,數不清的怨氣匯聚而來,這一份一份,每一個烏鴉都來自於一個纖瘦無助,曾經被親人和世間遺棄的靈魂。

漸漸的,黑鴉的聲音開始越來越少,狂風鬼氣也逐漸消弭,但是陰兵卻並未停止。

殺盡了所有怨氣所化的黑鴉,他們開始朝着這片天地當中,唯一一處活人而去。

鳳如青猛地睜開眼睛,忍着整個人都要被這無數怨氣撕裂得粉碎的疼痛,從陰魂龍之上飛掠到地上,極速朝着穆良他們的結界衝去。

鮮血從她的手掌灑落在地,那些陰兵揮舞着已經以血開刃的刀兵,殺紅了眼睛,在衝向結界的前一刻,被鳳如青攔住。

她雙手快速地在半空繪製,口中念着古老晦澀的、引陰兵歸位的咒文,最終在陰兵們舉起刀兵正欲落下的時候,她鮮血淋漓的手掌攜着這咒文拍在地上,厲聲呵斥——

“歸程迢迢,路細天低,案兵束甲,聽我號令——遁!”

鳳如青話音一落,天地靜止,懸於衆人頭頂的刀兵全部靜止,下一瞬,所有的陰兵便都匯聚成了鬼氣,嘶叫着朝着鳳如青匯聚而來。

她半跪在穆良的結界旁邊,承受着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怨氣與鬼氣,面容痛苦不堪地蹦出了層層青筋。

穆良隔着結界看着她,有那麼瞬間甚至懷疑她可能要就此被撐爆——

而最終,陰雲散去,陽光重新從天上灑下,此刻已經臨近日落,暖紅色的光線溫暖地包裹了所有人。

只有鳳如青雙膝跪地,整個人連陽光都打不透,鼻翼和嘴角不斷地滴出黑血,待到穆良急急地衝開結界來扶她的時候,她便直直地倒在了穆良的腿上。

她的髮色暗紅得近黑,在這灑滿天地的光影當中,變爲了血一般的紅。

她眼中空茫一片,穆良拍着她的臉蛋叫了好幾次,她的雙眼還是無法聚神。

“小師妹……小師妹……”穆良的聲音聽着很遠很遠,卻又很近很近。

鳳如青閉着眼睛,弟子們也都開始打坐調息,她好久都沒有爬起來,一丁點的力氣都沒有了,鳳如青從未覺得自己這樣的無力過。

不知道這樣的狀態維持了多久,她才總算是清醒一些,但也不想說話,更不想動。

天色漸漸的暗下來了,可援兵卻始終未到,他們以爲消滅了所有黑鴉便一切結束,可哪怕沒有黑鴉的攻擊,他們也無論怎麼走,都走不出這一片荒蕪之地。

而外面的援兵也並非沒有來,只是他們被這怨氣匯聚而成的結界給擋住了,宿深帶着族人從昨夜便到,可無論嘗試了多少種方式,都打不開。

青沅門,包括其他的門派,此刻都在外面,但他們誰也進不來。

這種怨氣凝成的結界,他們從未遇見過,看上去空無一物,卻無論怎麼走,都進不得山中。

最開始離開的那兩個弟子,也被困死在了汾安道,根本沒能出去。

穆良和衆弟子們都虛耗得十分嚴重,他們嘗試了幾次,實在是再也找不到出路了,這纔不得不尋個地方暫時休整調息。

天色慢慢的黑下去,鳳如青從正在調息的穆良腿上起來,沒有看任何人,而是直直地朝着山底一處塌陷而去。

她站在塌陷的邊緣,看向了底下,那裏面有很多很多的聲音,那裏面的孩子都在叫着疼,在叫着孃親。

她身邊出現了一個小不點,是蓮香,蓮香在問,“姐姐你爲什麼不睡覺,在這裏?”

鳳如青低頭看向她,伸手摸了下她的頭,然後她也聽到了蓮香心中的話。

“不要喫我,我還活着……”鳳如青猛地將手拿開,這聲音消失了,蓮香仰着頭,看着鳳如青,眼中沒有了孩子的純真,而是一片怨恨。

她們對視了很久,鳳如青已經猜到了她的不對,等她再度側過頭,就看到了那坍塌的大坑當中,從黑暗處走出了許許多多的孩子。

多大的都有,她們遍體鱗傷,都在瞪着黑幽幽的眼睛,面上悲苦傷痛,眼中怨恨滔天。

鳳如青後退了一步,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很快,她發現穆良也站在了她身側,他看向了坑中的孩子們,又側頭看了鳳如青一眼,啞聲道,“我……做了夢。”

他夢到了和鳳如青在吸收黑鴉怨氣的時候,一模一樣的事情。

他們出不去汾安道,外面的人也進不來,是因爲這些孩子,這些不是普通的孩子……他們雖然和活人一樣,雖然有呼吸心跳,甚至有靈魂,但她們都是怨魃。

活了幾千年的怨魃。

“怨魃,我只在很晦澀的古書記載上看到過,”穆良說,“成爲怨魃需要十分苛刻的條件,往往一隻就已經是千年不遇。”可這裏有足足幾百個。

“必須被至親所害,必須心中含着潑天怨氣而死,又必須在死後靈魂不肯離體,再……活過來。”

穆良聲音哽了一下,已經雙眸含淚,“必須……親眼看着親人殘害自己,又得不到救贖。”

鳳如青微微仰起頭,嘴脣抖了抖,沒有說出話。

穆良低低地在她身邊抽泣起來,看上去無助得像個孩子,他向來穩重溫柔,所有的一切都運籌帷幄,不出紕漏,但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她們……”穆良看着鳳如青,淚如雨下,“她們很小,很小就死了,根本不會害人,她們只是想活下去啊……”

鳳如青伸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伸手抱住了穆良,穆良早在遭遇黑鴉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這些孩子都不是人了。

殺人害命的是雨神,他爲了一己之私,抓住的那些人被他殘忍地殺害,血肉用來餵養怨魃。

但那些人確確實實是這汾安道中倒賣女童的人販子,汾安道及周邊城鎮,全都涉入其中,包括這些女童的親生父母。

知情不報,在官府調查窩藏的,全部被抓了殺掉,雨神確實沒有資格殺誰,他不該殺人害命,食其魂魄壯大自己,還妄圖養什麼神兵,更不該去以這些人的血肉豢養怨魃。

可鳳如青第一次,對於死去的生靈毫無惻隱之心,天道輪迴,這樣的畜生們,怎麼能等到輪迴才清算呢?

而這一切,在那些黑鴉的怨氣當中,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了所有人,而這些怨魃,他們……只是本能地想要活下去,他們喫了雨神給他們的血肉,老老實實地待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匯聚的怨氣,是他們盲從指揮的不甘。

穆良抱着鳳如青哭的聲音很剋制,鳳如青也根本不知道要怎麼辦。

罪孽被攪動,她抬頭看到了漫天匯聚的陰雲,天道的清算要來了。

傷重的弟子們全部都被怨氣拉入了無邊噩夢,那是屬於每一個孩子的。

穆良並沒有崩潰很久,很快便去查看似乎十分痛苦的荊豐,鳳如青也想跟着去,卻被一直安靜站在她腳邊的蓮香給拉住了。

她仰頭問鳳如青,“姐姐你們不能留在這裏嗎?”

鳳如青嘆息一聲,緩緩蹲下,蓮香拉着她的手,眼中的天真渴望,和怨恨陰暗不斷地交錯。

“姐姐……能再給我摸摸嗎?”她伸出手,鳳如青抿住了嘴脣沒有動,她手按在了鳳如青的胸前,喃喃道,“孃親是人家的乳孃,和姐姐的一樣大,可是孃親從不許我碰……”

鳳如青不可抑制地咬住了脣,眼淚再度流下來,她伸手,抱住了蓮香,然後她看到了她的過去。

赤地千裏,逃荒的所有流民被拒之於繁華的城門之外,大旱連年,是雨神的失職,因爲他當時已經被天界腐朽的風氣所腐蝕,請不動整日流連仙宴的龍族太子施雨。

人間災民無數,旱災連年使草木不生,動物絕跡,山河枯竭。

人們流離失所,食物的極度匱乏之下,開始易子而食,蓮香的孃親因爲飢餓奶水枯竭,被從同樣逃荒的牛車上攆下去了。

蓮香跟着孃親,她父親已經死了,她還有個弟弟,弟弟比她小了一歲,已經餓得幾度昏厥。

偏生這時候她生了病,她很乖的,什麼也沒有說,燒得暈頭轉向,還很積極地到處挖草根。

但是在弟弟第不知道多少次昏厥的時候,孃親看她的眼神開始變了。

鳳如青看到那個已經消瘦得不像樣的女人,拿着尖利的樹枝,在某個夜裏刺透了自己親生女兒的胸膛。

蓮香倒在地上,看着她孃親和她弟弟扒着她喝血喫肉。

“香兒,你死吧,你死了你弟弟就能活了!”

孃親的話讓蓮香渾身發冷,她幼小的心靈,因爲病重太久了,疼痛都已經麻木,她只是無聲地問——爲什麼?

爲什麼是我呢?

爲什麼我要去死呢?

“你病重,孃親沒有錢給你治,你早晚要死的!”女人似乎聽到了蓮香的話一般,邊哭嚎着,便用石頭砸了蓮香。

血糊了她滿臉,但她沒有昏過去,她醒着,她的病已經見好了,這幾天都能聞到氣味了,不用治療的,但她說不出了。

因爲血液的流失,她很冷,她能聽到孃親和弟弟在喫她,聲音像野獸吞食。

她好冷,她太冷了,她伸出手,想到孃親曾經的懷抱,那一對豐腴溫暖又柔軟,她想要再碰一下,貼一貼。

但是她孃親卻尖叫着躲開,滿嘴滿手鮮血的,活生生將她的頭砸扁了。

鳳如青睜開眼,她睜着眼,卻看不清蓮香的臉,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伸手摸着蓮香的腦袋,聽到她問,“姐姐,我是不是應該去死了?”

“不,”鳳如青抱緊了她,仰起頭看向漫天紫電閃爍,這是天罰將至的徵兆!

“不——”她對着天空高聲嘶喊,但隨着她的聲音而落的,確實來勢洶洶的天雷!

無數紫電轟然而下,穆良不知何時已經迅速趕到坑邊。

他本是朝着鳳如青來的,她召過了陰兵,如今手無縛雞之力。召幽冥永生不得見天日的惡鬼入人世,乃是逆天之行,這天罰當中,也有她一份的。

只是穆良纔到她的身邊,便見到密密麻麻的紫電朝着坑中仰頭望天的孩子們劈去。

穆良站在坑邊,這一瞬間感覺自己被撕扯成了兩半,但最終,他撐開了結界,卻是落在了坑中孩子們的身上。

即便是九境上品的修爲,要對抗天罰,尤其是在這樣巨大的消耗之下,也是以卵擊石。

但他以結界撐在孩子們的頭頂,被劈到血肉模糊,粉身碎骨,也並未退開。

而他直至肉身消散,也沒敢回頭,他不敢回頭去看鳳如青,不敢看他的小師妹一眼——他背叛了她,選擇了護着孩子們。

即便是護不住,即便是知道結局,卻也還是義無反顧。

鳳如青悲憫地看着穆良在天雷之下屍身散落,張嘴叫了一聲,“大師兄”,但這很輕很輕的聲音,被掩埋在了天雷之下,這是穆良的選擇。

她沒有任何的力氣,只能在天雷落下的時候,緊緊抱住了懷中的蓮香,將她壓在地上,護住。

天雷灌體之痛,她不是第一次嘗試,但這一次格外的痛苦,她的人間沒了,從小到大護着她的大師兄,不在了。

鳳如青的眼淚和血一塊落下來,砸在蓮香的臉上,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夜裏,一樣的漆黑,一樣的疼痛和絕望。

只是這一次,滿身是血的人,不是在吞食她的血肉,而是在護她。

蓮香眼中的怨恨,漸漸的轉爲天真,漸漸的,那其中的悲苦也消散,在漫天的電閃雷鳴當中,她終於伸出的小手,放在鳳如青沁滿鮮血的臉上,笑着道,“姐姐,你身上好暖啊……”

鳳如青一句話也說不出,她像個被扒光了尖刺的刺蝟,後背皮開肉綻,卻又在迅速癒合。

蓮香雙手都抱住了鳳如青,埋在她的脖頸之中,最後的一句話,貼着鳳如青的耳邊,她說,“爲什麼你不是我的孃親啊……”

話音落下,鳳如青懷中驟然一空,天地間怨氣轟然消散,所有的怨魃都隨天雷散去而消失。

鳳如青保持着弓着身子的姿勢,和一夢驚醒的一衆弟子們,痛哭出聲。

荊豐第一個衝過來扶鳳如青,鳳如青卻試了兩次都沒有站起來,而是仰面躺在了地上。

她的眼淚都已經枯竭了,但是她很快卻感覺到面上一涼。

啪嗒。

一下。

啪嗒,啪嗒,啪嗒……

不斷有雨點落在她的臉上,荊豐和她一樣仰起頭去看,就見到無數的金色光點,在半空中匯聚。

所有在場的人都仰頭,看到那金光一點點地匯聚成了一個人形,伴隨着大雨悄無聲息地驟然落下,在這雨幕當中,天邊雷雲匯聚的地方灑下了金光。

鳳如青眯眼,在驟雨中看清了那個金光閃爍的人形模樣,突然間勾了勾嘴脣。

穆良——成神了。

她也是在這一刻,以一個早就出了師門,幾百年也未曾回過懸雲山的失蹤弟子身份,參破了懸雲山的道。

所謂無情道,並非是無情無愛無慾無求。

而是得之,惜之,愛之,放之。

穆良在最後的關頭舍了小愛,護的是蒼生,縱使蒼生食人血肉,乃是帶來人間災禍的怨魃,縱使蒼生最終將死,但也確實是蒼生。

心懷仁善慈愛,以血肉之軀抗天道之力以護——他是當之無愧澤潤天下的新任雨神。

大雨無聲而暴虐,如同宣泄一般,填平了旱裂的溝壑,澆灌了枯死的草木,鳳如青躺着,聽到了萬物重新煥發生機,聽到了草木破土而出抽枝發芽,聽到了弟子們身上的傷勢在慢慢痊癒。

她聽到了自己心中的一聲嘆息,而後張開嘴,接住雨水,接受雨神的饋贈澤潤,感覺自己流逝的力量在無限的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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