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重歸故土,然而雙手卻沾滿鮮血,鐵蹄踏花花不悔,夢裏長番醉雲裳。
《幻由心生》
“這第四關,是追溯到每個女子心靈深處最痛的記憶,能走出心關,便是重生。”
白眉一言,全場皆是肅靜,與其說是肅靜,不由更多的是欽佩,這一點無論如何是幾人都不曾想到的,然而燕氏看蘇長雪的目光卻愈發不善,當下欲待發作,卻被林俊一記寒光震懾低下頭,不再做聲。
雲裳看着藏書閣漸漸消失在她眼簾,緩緩向前,自知第四關考覈已然拉開帷幕,她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幽暗之處,恍然身子被帶過,徑直進入了熟悉的場景。
“賣包子嘍,新鮮多汁的包子。”
“糖葫蘆來!又甜又脆的紅果糖葫蘆!”
北安的集市熱鬧非凡,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雲裳走在擁擠的人羣中,只覺得一切亦真亦假,不曾想時隔數年,她又來到了這個她既愛又恨的地方。
“果然是北安”林俊微微皺眉。
“大夫,求求您了,救救我娘吧。”
忽而,一個半大的孩童拖着一個郎中,在街口嚷着不走,一時間圍觀人越來越多,那郎中見狀,頓時不悅,“沒錢,你還看什麼大夫,你娘已經病入膏肓,沒個一百兩銀子根本無法醫治,我看你啊,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不,我娘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女童面頰髒兮兮,蓬頭垢面,此刻唯有一雙眼睛靈動生輝,雲裳站在人羣中,驀地心頭一震,彷彿曾經的回憶正在刺激她的腦顱,令她的頭鑽心的疼,四週一片混沌。
她強撐着意念踉蹌地扶住身旁的牆壁,頷首看着女童,這女童,竟與她這般神似。
“喲,這是怎麼了,大清早地在我紅玉閣門前大肆鬧事,莫不是與我紅姑作對?”
“紅姑,這自是不敢,只不過這小妮子非要拉着我給她娘診病卻又付不起診金,這”
郎中頗爲危難地嘆了口氣,看着周圍圍滿了人,不免心中憋屈,“看什麼看,還不散了去。”
衆人雖指指點點,卻不曾有人站出來替女童出出主意,這紅姑倒是將目光落到了女童身上,蹲下身子,用手指挑了挑女童的下顎,當下眼前一亮,溫聲細語道:“我可以救你娘。”
“真的?”女童驚喜道,隨後便又膽怯地問,“可我沒有那麼多銀子?”
“你瞧我這紅玉閣有多氣派,若是你簽了這賣身契,別說一百兩銀子,就是一千兩銀子,紅姑都替你出。”
“真的嗎,我籤我籤。”
郎中自始自終都一言不發,看着女童鬆了手,這才拂袖而去,唯剩下女童跟着紅姑進了紅玉閣,由着小廝領着,歪歪扭扭在賣身契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紅玉閣雲裳”雲裳驀地一驚。
“從今天起,你便是我紅玉閣的姑娘,喚作雲裳,可曾明白。”
“是。”
面前如畫一般的女子斂眉而道,可雲裳卻一眼瞧出了這正是當年的自己,只覺得胸口彷彿壓了幾塊巨石,令人窒息,她大口大口喘氣,想要使自己平靜,卻發現仍無濟於事。
“這就是我的曾經?”
雲裳問,可是無人應她。
她彷彿陷入了極大的困境之中,緊緊攥住自己的拳頭,直到她重回煉獄室,看着與已經曾經朝夕相處的同伴一個個倒地,而自己卻雙手沾滿鮮血,她終是抑制不住情緒,失聲痛哭起來。
她如今,有多光鮮,曾經,就有多卑微。
林俊在玄鏡外亦是隱隱攥緊拳頭,未曾想到雲裳的曾經原是這般曲折,看似風輕雲淡,實則傷痕累累。
“王上,這女子怕是定力不足,也罷,一個外族女子,又如何能承受的住這般磨難。”
燕氏得意地看了一眼白眉,白眉面色凝重,隨後將幻境切到了長樂和鶯歌之中。
長樂執念亦是深重,困於父輩之命無法自拔,燕鶯歌亦是如此,燕氏一副恨鐵不成鋼之狀,方纔還嘲諷雲裳,此刻不得不承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原本囂張的氣焰頓時消盡。
“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蘇長雪輕啜了一口雪頂龍茶,抱着香籠,饒有興趣地看向觀看玄鏡的每個人: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愁眉不展,唯有她平靜無波,只看得這茶葉起起伏伏,亦如人生一般。
“你以後便叫做元雲裳,是我元雲宗的義女,這北安長情,自此以後便與你再無瓜葛。”
“是。”
雲裳緩緩起身,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都彷彿在她眼前一略而過,她恍然間立住手腳,不再上前,看着四周道:“你以爲這樣便可以困住我?”
周圍沒有聲音,似乎一切都陷入死寂。
“無論過去怎樣,如今的我依然完好地站在這裏,無論曾經自己有多卑微,如今,我亦可以金盆洗手,重頭再來。”
身後是片片破碎的聲音,雲裳一個閃身,躲過了碎片的掉落,北安的每一個人就這樣如同木偶掉了引線一般垂落,化爲一灘污泥,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片黑暗。
“雲裳雲裳。”
“誰?是誰在裝神弄鬼。”
“我是你娘啊,雲裳快來孃的身邊。”
“娘?”雲裳又開始頭疼欲裂起來。
“裳兒,沿着這條路來尋娘,娘帶你回家。”
雲裳挪開步子,漸漸朝聲音的方向而去,那是她朝思暮想家的感覺,倘若踏過去,她所便會迴歸寧靜。
“其實我真的想與娘一同走,只是在這裏,我不能,還有雲裳這個名字,是紅姑賜予我的。”
雲裳眸子裏閃過一絲厲色,隨後拔出寶劍,一劍刺於幽暗之地,忽而聽見一聲慘叫,雲裳驀地一驚,抽出寶劍時,便見燕鶯歌倒在血泊之中,玄鏡之外此刻均是一驚。
燕氏見自己的侄女被傷,氣結而道:“聖女!你該作何解釋!”
“來人,將燕氏長老押下。”
還未等燕氏反應過來,便見這後庭之中唐然出現一羣暗衛,直逼燕氏,強押了下來。
“怕是長老未料及自己做的事情,看似滴水不漏,實則卻是漏洞百出。”
蘇長雪平了平茶蓋,“至於您老做了怎樣的事情,還是留着在擇選後再辯解吧,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