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雪自長樂殿的星象閣一呆便是兩日,林俊自將雲裳送出南疆結界後,便愈發覺得心中不安,好在有巫靈阿錦相陪,又有林修文自南疆護法,他也稍微放寬下心。
“聖女呢?”
“王,聖女將自己關在星象閣內已有兩日,滴水未進,怕是再這樣下去”
伺候蘇長雪的藍衣婢子心生焦慮,伏地請求林俊前去看看蘇長雪,林俊聽後,微微有些詫異,不曾聽聞她有何要緊之事非要閉關。
“阿姐,是我。”
“進來吧。”
剛下過雨,殿外的地上潮溼,林俊踩着鬆軟的泥土難免沾了些污垢,還未進殿內,便由着僕從換上一雙步履草鞋,一身蓑衣,揚身而進。
“王如何這身打扮。”
“想來穿着長袍行動不便,便換上一身常服。”
林俊見蘇長雪並無異常,不免詫異,“聽聞你兩日不曾出門,可是遇到棘手之事?”
“是昔日與你所說玄機閣一事,玄幽如今已奔赴南疆而來。”
“哦?還有這事。”
林俊有些意外,可隨即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靜,坐於星象閣內,看着萬千星辰,點點落落。
“難道王不想問我些什麼?”
“天意如此,便不可違。”
林俊自南疆以來,自身靈術愈發深厚,蘇長雪可以明顯感覺他自身的力量已越過了歷代帝王,達到了靈力巔峯。
“星辰之力所指,玄幽與九幽乃是雙生之力,他二人終究只有一人才能活在這世上。”
林俊沉默,雙生之力,就代表原本兩個極強的力量必須有一方隕落,而這二人性格截然不同,勢必會再戰蒼穹之巔。
夕陽落得很快,滿天裏剛纔還奼紫嫣紅一片爛漫晚霞,轉眼間便只剩一層薄薄的紅,蘇長雪走出星象閣,抬頭看向天邊。
“王,你說人生是否真的這般變幻莫測。”
“阿姐,不必擾心,南疆自有多重結界追護,既然那人要來,我們便陪他玩上一遭又如何?”
“玩?”蘇長雪頭一次透露疑惑的神情。
再瞧林俊,似乎有了什麼主意,嘴角浮現了幾分笑意,這笑驚起了一灘落落繁花,蘇長雪頭一次見林俊這般篤定的微笑。
“頭一次見你這般,怕是雲姑娘這些日子對你的影響不小。”
林俊轉頭看向蘇長雪,“她確實不凡,不論她是不是未來命定的王後,我都會守護她。”
“好了,不說這個了,主母近來教習祭司控制靈石,如今他已大乘,該是時候傳承靈石的祕密於他了。”
“他果然沒讓孤失望。”林俊點頭,隨後又續道:“你這幾日滴水未進,今日便隨孤前去一同用膳吧。”
“王,星辰之力的命軌仍有對不上的幾顆星辰,待我全數歸一便自會出關。”
“坳不過你,但是還請阿姐保重身體。”
蘇長雪含笑,目送林俊轉身離去,她這星象閣向來不待人留任,林俊不願破壞她的規矩,自然也未再逗留,他知曉蘇長雪的性子,如今南疆無事,倒不如遂她的意,將星軌命盤全數歸位。
“舒兒,靈石異動,有外人闖入結界。”
林修文自主室驀得睜開眼,雙手交叉而揮,卻見靈石散發着奇異的光芒,舒兒見狀,咬破手指,將自身血液引入靈石之中,水鏡浮動,江浪濤濤,一身着青色長袍的男子正架舟而行。
“他是九神君?”舒兒面露驚色,隨後又道:“可是,爲何毫無徵兆地入了幻江。”
“九神君可以自由出入南疆,如今只有一種可能,此人,並不是九神君。”
“他不是九神君,可分明”
舒兒欲言又止,看向水鏡內的玄幽,嘴角微揚,渾身散發着邪魅的氣息,與九幽清高幽冷的性子完全不同,不由道:“設結界,通知王和聖女。”
“不必了,讓他闖一闖便可。”
二人忽見林俊造訪,忙將右手搭至左肩,伏禮恭敬道:“王。”
“嗯,此人乃是九神君雙生之力玄幽,個人背景身份不詳,但可以肯定他所來目的是爲了聖女。”
“聖女?”舒兒恍然大悟,“王是要我們將他引入夢境,窺探他的曾經。”
“正是。”林俊神情微松。
舒兒雙手抬起,隨後合十逆轉,卻見水鏡之中江浪陡然歸落,魂怪也停止衝擊這狹小的小舟。
玄幽舒了口氣,自將小舟歸入岸邊,卻並未看到任何族落與族民,面前是一片荒蕪,彷彿自己是被流放之人。
“夢境?”玄幽扯了扯嘴角。
他緩緩踏上岸,負劍而立,目光冷峻,投向不遠處的風沙,西域,他曾經最傷最烈的痛。
“果然狠,竟將我的記憶搬出來。”
玄幽拔劍而向,衝向揚起的塵埃中,獵犬湧入,他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入獵犬的頭顱,直到砍盡最後一隻獵犬,喘息聲近乎蓋過他嗜殺的血腥氣息。
狼的眼神!
蘇長雪自水鏡觀望,竟發覺他還有這般血性,他的夢所指西域,究竟那裏他曾留下怎樣深刻的回憶。
“西域?”林俊也是一驚。
“從西域大漠風沙中走出來,他曾經真是命大,那裏的烈焰狼犬嗜血,若是遇見人了,怕是連骨頭也啃食地不剩一根。”
聽了舒兒所言,林修文驀得一震,看向在夢境遲遲未醒來的玄幽,不免有些悲仞,“王,不然我們放他進來”
“不可,再還未知曉他的身份,便讓他在他的夢境中多待一陣子吧。”
恍而,林俊肩上落下一隻靈鶴,舒兒幻靈讀出其中內容道:“王,是北安回信,說此人執念太深,與聖女”
“說下去。”
“與聖女有過幾世的情感糾葛。”
暮色一層一層地湧了上來,灰暗的顏色塗滿天地,葉色的泛黃變爲灰暗色,浮在這灰暗之中的男子,扭曲的眉眼,陌生而單薄。
“放他進來吧。”
林俊忽而嘆息,隨後開口,“不論她願不願意,這都是她該面對的。”
“這或許是聖女應該經歷的。”
一直沉默的林修文適時發話,“王,天命有時也並非順應天理。”
蘇長雪自星象閣看着結界漸隱,不由秀眉微擰,站起身,朝外而去。
“玄幽,你究竟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