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流雲錦繡

真相，往往就是遺忘的細節。

《流雲錦繡》

慕容雲一路跟隨流雲，就在鍾老先生出事的那晚，她連夜收拾細軟，備了一匹快馬出城。

“當初，自己沉陷於鍾老先生的死，卻獨獨忽略了最關鍵的細節，莫非流雲是因爲阿雪才生恨？”

慕容雲着實想不明白，她爲何那日要去花苑，即便是去了，爲何要停駐其間。

因爲是夢境，流雲未曾察覺凌空外的他，仿若隔了一層無形的牆，即便是近在眼前，也恍惚間，遠若天涯。

“流雲姑娘。”

忽而身後傳來沉重的聲音，流雲扯了扯疆繩，環顧四周，漆黑的夜中，卻未有一人走出，極美的丹鳳眼流轉，玉脣輕啓，“何人？”

“殺你的人。”

“殺我的人多了，閣下若是再不相見，怕是再無機會了。”

這時，不遠處走出來一位身着蓑衣頭戴鬥笠的男子，即便如此遮面，慕容雲卻一眼認出了此人正是慕容凌。

“慕容凌？”

“流雲姑娘果然好眼力，只不過鍾老先生一事，姑娘雖然做的滴水不漏，卻未曾想過我當時也在那裏。”

“那又如何？”流雲狡黠而笑。

“如何？流雲姑娘因妒生恨，謀劃殺了鍾老先生，嫁禍於我，這樣的事情，你覺得我該如何？”

流雲曾乃是錦繡閣的花魁，後因雲錦館的成立合併了錦繡閣，她便由鍾老先生收留，成了館內的一名琴師，即便如此，雲錦館仍是每日座無虛席，雲中流雲，錦繡無端，大致說的就是她。

“蘇長雪的出現，讓鍾老先生開始垂青於他，我恨得發狂，這才一時失手殺了他。”

“倘若臨南王知曉，怕是你在他心中的形象也會毀於一旦。”慕容凌冷笑。

“我只求你殺了我以後不要將真相告知於他，這柄錦繡劍，我便交予你。”

言罷，流雲翻身下了馬，從劍鞘中抽出那柄錦繡劍，交予慕容凌，還未等她反應過來，慕容凌一招致命，流雲就這般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山林中。

“我生平最痛恨嫁禍給我的人，無論怎樣，你都不該做如此冒險之事，來人，埋了。”

慕容雲嫌惡地拍了拍手，撿起她還未來得及交予的錦繡劍，仔細打量，隨後扔給了身旁的一名護衛道：“賞你了。”

“王爺，這太貴重了。”

“一個雅妓的寶劍，有何貴重，要你收下便收下，哪來的那麼多廢話。”

“是，多謝王爺厚愛。”護衛負拳道。

慕容雲只感覺百感交集，竟不知那日發生瞭如此多的事情，以至於鍾老先生的死因成謎，而自己陷入自責中無法自拔。

“爲何要給我這樣一個夢境，僅僅是因爲我的自責，還是境由心生？”

慕容雲徑自向前，沿着山路而行，不過一炷香的時辰，面前的場景扭曲，將他又帶入了另一個畫面之中。

“吾心之思，佳人遠在。”

那是他書寫卷信的地方，長案芸芸，筆上生情，水鏡之外，蘇長雪身子微微顫抖，未曾想過會看到如此溫情的他。

“慕容雲是個性情中人，我能感受的到她對你的真情。”

“可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阿雪，你究竟還在執着什麼？”

“曾經，你生祭邪龍，我的執念是一心復活於你，而如今你復活了，我的執念是守着一方族民。”

九幽看着水鏡中臉色蒼白的慕容雲道：“他不該驗證他的心境，因爲他會失望。”

“失望久了，或許他會放手。”

“我看未必。”

話音剛落，一道極爲熟悉的聲音而至，蘇長雪並未抬頭，她知曉能這麼明目張膽進入主室之人，也唯有花無悔一人了。

“修文帶我前來的，這小子才一段日子不見，法術竟如此高深了。”

“林修文的體質特殊，修行更是逆天，將他收入麾下確實是明智的抉擇。”

“九神君這般說辭，我倒是贊同。”

花無悔是神輝宮的少主，卻與顧上陽有驚人的相似，有一段作爲女子而活的屈辱經歷，只不過花無悔的心性更爲豁達，而顧上陽相對來說，過於沉重。

“雲兄我實在是勸不住，其實只要給你們一封靈書，派人來接我們便可，偏偏他太過執拗，我只能一人前來了。”

蘇長雪並未接話，而是水眸微動，看向水鏡中近乎迷失的慕容雲。

“王爺，你待在這書房已經兩個時辰了，該歇息回了。”

慕容雲屏住呼吸，彷彿漣韻並未離他而去，一切都在眼前，卻無法觸及。

“漣韻，你說，阿雪會收到我的信嗎？”

“會的，王爺，漣韻相信，蘇姑娘會收到這些信的。”

“江湖傳聞她是一位深不可測蛇蠍心腸的女子，但從她字裏行間，我都不曾感受到她一絲一毫的狠心。”

“傳聞自古以來都不可信，王爺，眼見有時候都未必爲實。”

夢境中的慕容雲輕輕嘆了口氣，放下紫毫筆，擱在案臺上，隨後看向天邊，神色憂鬱。

漣韻的死，慕容雲一直很內疚，她耗盡畢生修爲只爲了將冥界的大門徹底關閉，以一人之力救天下蒼生，這般心胸，是他不曾擁有的。

“王爺，天涼，還是早些歇息吧。”

慕容雲追隨漣韻而去，發覺在夢中的他回了屋時，漣韻又折回了書房，靜心地書寫書信，字跡娟秀，慕容雲湊近一看，不禁身子一震。

“那些書信我只收到過一封，這十年來，一直與慕容雲聯絡的，其實自始自終都是漣韻。”

九幽聽後，忽而心頭漾起一絲異樣，“那你是如何知曉信中的內容。”

“因爲我曾與她見過一面，她是個極爲細心的女子。”

九幽不知該作何言語，負手而立，花無悔見場面陷入僵局，忙轉移話題道：“阿雪，顧上陽呢？”

“今日被王喚去，該是在交談南疆一事吧。”

花無悔心下一沉，隨後扔下一句“我去看看”便匆忙離去，蘇長雪雖不明他何意，但是想必還是對顧上陽有所警惕。

“沒想到這十年間，竟發生瞭如此多的事。”

九幽冰封十年，未曾料到世態炎涼，飛雪城之事，讓他真正意識到蘇長雪的成長，流雲錦繡，不過過眼雲煙，餘生，她完全可以一人堅定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