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晚春臨夏。
古淵城本就是一個熱鬧的城池,如今因祭祀一事更是鬧的城中沸沸揚揚,來自各地的江湖豪傑,修道人士齊聚此地,似是隱隱知曉邪龍降世一事。
“城中如今都已傳遍絕冥謀劃古淵一事,那帝王倒是坐的住。”
推開瀟湘館的前門,廖寒立於館外,棱角分明的臉龐隱隱有些沉繆,蕭唯推着木輪緩緩上前,嘴角微揚道:“想必皇帝爲尋長生不老祕法,不惜犧牲這古淵一衆百姓。”
“哥,以你如今的實力明明可以奪回蕭家,爲何卻突然改變主意。”
“阿寒,有些事情,並非你所想便能所得。”
蕭唯輕嘆了口氣,又道:“眼下古淵暗裏危機四伏,倘若我這時再奪取蕭家掌位,勢必會引起古淵城內恐慌。”
“是我想的太片面了。”
廖寒神色複雜得看向蕭唯的雙腿,“真的沒有辦法恢復你的雙腿了?”
蕭唯搖搖頭,看着院內花繁葉茂,心情發生了微妙的轉變,頷首道:“一切都是天意。”
“白師兄,你這是要去哪?”
“阿雪不見了。”
“什麼?”
廖寒晴天一聲霹靂,然而蕭唯卻淡然如水,攔住白疏離,“白兄,阿雪定是去尋九龍神卷的下落了。”
“我早該料到如此,她想要做的事從來沒人攔得。”
“我認識她時間不長,但卻知道她絕不會做莽撞之事,白兄你該相信她。”
白疏離攥緊了拳頭,心中五味陳雜,“她,真的太過執拗了。”
“一個人的能力越強大,她身上揹負的責任便越多,白兄,你不必介懷。”
廖寒見白疏離不語,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僑夢苑喝一杯,我請客,這會可別拒絕我了。”
“好。”
雖天山派門規不得飲酒,但白疏離混跡江湖這數月,看開了許多,酒,或許真的可以麻痹內心,醉幾次,便知自己心中所想,心中所求。
白疏離與廖寒沿着滬徽湖而行,忽而碰見一人,面向白疏離道:“小兄弟,可是在尋人?”
“我們不尋人。”
白疏離被眼前之人那雙渾濁的雙眼盯得十分不自在,但來者似乎並不想放他二人離去,再度開口,“你尋不尋人,全在你自己的意願,別把自己看輕,也別把自己看的太重要。”
“喂,你這人有病嗎?”
廖寒還要再說什麼,被白疏離一手攔下,但見白疏離渾身劇震,不可思議的望向眼前之人,“多謝閣下提醒。”
白疏離拉着廖寒從那人身邊擦肩而過之時,只覺得心中一股熟悉的感覺,他問道:“我們曾經見過嗎?”
“我們曾經見過。”
“在哪裏?”
“在江湖。”
“江湖是什麼?”
“江湖亦是人心。”
“我不懂,但我想以後我會懂。”
“處之而不知之,失之而後得之,這就是江湖。”
那人說罷忽而大笑,笑聲爽朗,似乎話中有話,也不顧二人的神情,自顧自得悠哉悠哉得隱沒於人羣中。
“怪人,真是怪人。”
廖寒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白疏離,猛拍了他一下,道:“走,喝酒去。”
而此刻,白疏離心中卻緩緩升起了一個人的身影:這人便是時常出現在他夢裏的人。
他總覺得他會成爲另外一個人,不僅僅是因爲蘇長雪的緣故,而是他從未真正看清自己。
歲月過隙,變幻無常,無非如此,無論是修道人士也好,普通人也罷,在江湖之中,亦會有看不破的人生。
“先生,你方纔對那二人說的是何意思?”
“阿桐,以後你就會知道,這兩個人並非池中之物,可是世事無常,最終能看清江湖的也唯有他們自己了。”
“哦,先生說的太深奧,阿桐不明白,我們快走吧,楚城主還等着我們呢。”
“好。”
進了僑夢苑,這裏依然爆滿,廖寒對着忙的不可開交的店小二道:“小二,來壺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
二人撿了一個角落坐下,看了看四周坐滿了江湖豪客,廖寒不禁疑惑道:“難道這些人都是爲了邪龍之力而來?”
“客官,你們的酒。”
“小二,爲何這裏這麼多江湖人士。”
“客官有所不知,再過些日子,便是皇家祭祀之日,傳聞這祭祀只是表面工程,背地裏可是要助這帝王長生不老。”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二人相視一驚,卻不動聲色再問道:“長生不老?”
“哎,這具體我也不知道,只是在這跑腿聽得多了,便多多少少知道這些傳聞,客官,你們慢用,我還得去拿酒。”
“好。”
白疏離沉吟,再無了心思喝酒,沉默良久,才道:“看來,這帝王並不知情。”
“如此昏君,也難怪被一巫師顛倒朝政。”
“廖寒,隔牆有耳,當心禍從口出。”
烈焰宗長廊外,蘇長雪從一副副精緻的壁畫走過,目不轉睛得看着畫中曼妙的身影,心下明瞭,這樣的可人,也唯有樓隱的生母纔有這般姿容吧。
忽而,她聽到一陣嘈雜聲,便走了幾步,立於後院一側,靜默看向眼前二人。
“手臂擺平,揮劍向上,腳步扎穩。”
面前二人,正是蘇乞與公孫龍,本應綠珠相授,但奈何蘇長雪來到,教授公孫龍的重任就落到了蘇乞身上,不得不說,蘇乞的傳授十分老練,每一招都力求做到最好。
“臨敵之時,打鬥不過,勿要戀戰,你性子執拗,切記。”
“好的蘇姐姐?”
公孫龍正屏氣凝神聽蘇乞教授,忽而側耳聽到腳步聲,忙轉身有些驚訝,“你傷好了?”
“我的傷無礙,只是煩悶,才走到這,恰巧看到你們在此。”
“我的底子差,魔尊留我,我定要好好研習。”
“嗯。”
蘇長雪點點頭,緩緩走近二人,蘇乞見蘇長雪對他的傳授有些興趣,便將手中長劍遞予她,然而蘇長雪並未接,反而道:“蘇大哥的劍法很精妙,長雪不想獻醜,由你教他,自是再好不過。”
“聖女,魔尊有請。”
不知何時,蘇長雪身後立着一青衫婢子,她點點頭,向二人說了幾句,便隨婢子去尋樓隱。
“蘇護法,蘇姐姐究竟是怎樣的人啊?”
“她,或許是遙不可及之人。”
“遙不可及,亦身負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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