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只是一介凡人,不會武功也更談不上有着術法,平日裏單憑着憨厚樸實的性子替蕭唯料理瀟湘館之事,海量之宗,全由他一人規整,着實不易。
再瞧他雖有些驚嚇,卻仍面色不變,緊緊護住身後的蘇長雪,聲音顫抖卻有力,“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
男子緩緩向前,一步一步逼近阿布,而蘇長雪拼命搖晃着繩索,試圖掙脫,忽而男子指間藏有的利劍而出,劍鋒入肉,赤液噴出。
“阿布!”蘇長雪眼眶溢滿淚水。
那劍由下及上斜插入阿布胸口,動作狠烈而果斷,阿布一聲悶哼,緊接着眼眸閃出一絲精光,用盡氣力拍出一掌,掌心裏滲透的是數百種毒藥。
男子捂着胸口連連後退,阿布嘴角扯出笑意,踉踉蹌蹌得半跪在地,血從胸口不斷湧出,驀地,一口鮮血噴出,他只覺得眼前一片恍惚。
“不要!”
蘇長雪目睹着這般殘忍之狀卻無能爲力,頓覺憤恨,她奮力聚天地之靈匯入體內卻因內識受阻而無能爲力。
然而,阿布卻並未倒下,強大的意志使得他撐起身子,狂放的大笑,這笑充滿了嘲諷與辛酸。
“十年前你殺我全家,今日我算報仇了。”
看到此處,蘇長雪只感覺體內五臟翻騰,方纔強行聚集靈氣,不料受阻,猛地啐了一口鮮血。
“報仇,就憑你這對付凡人的招數,還是留着去陰曹地府報仇吧。”
男子笑笑,身子卻因方纔阿布那一掌而略有不適,他臉色陰沉,捂着胸口似在做壓制百毒之狀。
蘇長雪深深望了一眼男子,這一眼卻包含了太多情緒,一眼,可定,生死。
那鎖鏈不知爲何就在頃刻間斷折,繼而一指無名焰火自鎖鏈般開始燃起,映照着她猩紅的眸子,蘇長雪緩緩走出,渾身卻散發着前所未有的壓迫氣息。
星目驟開,紅芒閃耀。
男子笑而不語,立在一側,一柄無名之劍逼於他眉心,卻遲遲未近一步。
“身負魔力,卻妄圖修道問仙,蘇長雪,難道九幽未曾告訴你,他爲了壓制你體內魔性險些命喪黃泉?”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蘇長雪瞳孔驟縮,顯然不曾知曉此事,她顧不得多想,蹲下身子扶起吊着一口微弱氣息的阿布,心下一軟,“阿布,我帶你走。”
然而阿布氣息孱弱,隨時都要斷絕了一般,他緊緊攥住蘇長雪的手,靠在她的懷裏,蘇長雪看着他清秀俊俏的面容不由心痛不已,他含着笑,動動嘴脣,卻只有噴湧而出的鮮血。
“阿布,我們走,我帶你回家。”
蘇長雪泣哽咽在喉。
看着他有話要說的樣子,蘇長雪忙貼耳上去,仔細聽着。
“我家公子是星象師請你一定要替他報仇。”
伴隨着最後幾個字出口,阿布終於垂下了手,他一直以爲那一掌天衣無縫可以要的了這極樂閣主的命,卻忽略了他並非凡人,直到死,嘴角都掛着笑意。
一滴熱淚滑下臉頰,像是一把尖刀刺入自己的心臟,蘇長雪知道這種痛並不全都來源於阿布的死,更多的是恨自己無能,無能到要眼睜睜得看着身邊的人死去。
“你走吧。”
出人意料的話語從男子口中吐出,“九幽早就察覺到了我,他自會前來。”
蘇長雪沒有說話,看向他的眸子似一把利刀隨時都能將他扎透,“今日如若你放我走,他日我定會讓整個極樂閣陪葬!”
“蘇長雪,你本就不屬於正道,何苦要這麼逼自己。”
男子也不惱,語氣緩和,似是在規勸。
“主上,外頭有一男子求見。”
囚牢外,青鸞秉劍而道,神色異常清冷,待走進來後,纔看清蘇長雪已破得鎖鏈,立於男子一旁。
“主上,你受傷了?”
青鸞察覺到男子氣息不穩,忙三步並作兩步大跨步下了石階,以指之力續送了靈力以護住他的經脈。
“不礙事,送她走吧。”
青鸞這纔看清了蘇長雪的面容,雙眸微微有些怒意,水藍色的衫裙滿是血跡,黛眉深鎖,卻難掩其傾國之貌。
“蘇姑娘,請吧。”
蘇長雪沒有答話,而是蹲下身子,試圖背起早已斷氣的阿布,青鸞揮手,立在她身後的一名僕從忙上前想要背起阿布。
“滾開,別碰他。”
蘇長雪眸子裏滿是執拗,嬌弱的身子不知迸發出了一股莫名的力量,將原本就矮小的布衣少年雙手搭在她肩上,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阿布,我帶你回家了,你忘了你家公子在等你嗎。”
肩後是垂頭的阿布,無論蘇長雪如何呢喃,他也再聽不進一字一句,這樣的剜心之痛,她能體會,每上一個石階,她便感覺身子疼痛難忍,卻咬牙堅持。
“主上她真的很頑強。”
男子不語,看着她遠去的嬌小背影,嘴角噙着複雜的笑意,“青鸞,好戲該開場了。”
九幽一襲白衣立於閣外,眸子裏卻不再是清冷,而是無盡的憔悴與滄桑,在看清蘇長雪揹着阿布而來,他破門而入,一把護住幾近跌倒的蘇長雪。
“師父對不起”
九幽再抬眸,卻是與男子正面對視,男子頷首,卻仍是掩不住歲月的滄桑,“師弟,別來無恙。”
“絕冥,今日一事,我不會就此作罷。”
九幽臉色陰沉,身後閃過神色複雜的楚傲天,他背過阿布冰冷的屍體,幽幽開口:“絕冥,你擄我一事,且不算,暗害這丫頭讓她險些死去,這筆賬,我會和從前的舊賬一起算。”
一語言罷,九幽將蘇長雪橫抱在懷裏,嗅出了她身上軟禁香的氣味,眉頭微皺,腳下步伐加快,隨着楚傲天轉身離開了極樂閣。
“主上”
青鸞看着幾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欲言又止,“你受傷了,讓我替你療傷。”
“青鸞,有時候我很羨慕蘇九幽。”
“主上”
“因爲無論怎樣,他都受人矚目,昔日在司命神殿有司命極力護他,今日在這極樂閣亦有蘇長雪依賴他,呵”
男子自嘲式的笑笑,隨即搖搖頭,撫着胸口,眸子裏滿是悲涼,“青鸞,去取些藥來。”
“好。”
青鸞那想要說出口的話終是未說出口,千言萬語化爲孤影一字,眸子裏百轉流離,不再言語。